第七章罪证

《母河上的命运》王慕慕/著, 本章共8750字, 更新于: 2024-03-10 11:00

（一）

娄卫兵敲了敲鉴证科的门，房间内的法医头也不抬，招了招手让他进来。

法医并没有推翻他最初的判断，作案时间、凶器的鉴证结果和娄卫兵推测的分毫不差。

在法医处没有获得任何新线索，娄卫兵又动身去找赵英华。

“娄队，怎么还亲自来了，派其他人来拿下报告不就行了。”

其实她对娄卫兵的到来并不意外。二人共事多年，以娄卫兵细心谨慎，凡事亲力亲为的性格，这份关键的现场勘查报告他一定会亲自来取。

除此之外，他在翻阅报告时，经常会产生很多想法，如果能当场讨论，得到对方专业的回答再好不过。

“万一你有报告外的发现，咱们当场讨论讨论。”娄卫兵笑道。

赵英华看看他眼下青黑的疲惫，忍不住劝道：“娄队，现在不比以前，现在都是书面报告，如果鉴证部有发现，肯定会记在里面。您有新发现的话直接打内线电话过来就行，没必要走这么远过来。并且，您真该给你的手下们多点信任，放点权，别什么事儿都要自己来才放心，这样身体迟早要累垮的。”

娄卫兵脸色一僵。但想到赵英华现在已经是鉴证部的指挥，他语气平和地说：“旧方法有旧方法的好处，人除了用听觉接受信息，还会利用视觉。肢体语言在人与人的交流中，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两人面对面的时候，更容易说清楚问题。至于队员们……”

“停停停。”赵英华及时打断道，“我知道您有您的道理，我说不过你。这是张记批发部案件的报告。”赵英华把一沓印有密密麻麻报告的纸递给娄卫兵。

娄卫兵接过后，直接翻阅起来。赵英华知道他一时半会儿看不完，便处理其它工作去了。

娄卫兵脸色越来越沉，来之前他不是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但真正看到报告时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整个现场就只有一条能用的线索？”

赵英华手上的工作不停：“嗯。暂时就这么多，还有些比较弱的物证在复查。但根据目前的情况，我估计不会再有什么可用的了。这个凶手的反侦查能力非常强，他在行凶后，可以说把现场清理得一干二净。”

赵英华放下手中的笔，转过头来对娄卫兵补充道：“但是他也算是百密一疏，给我们留下了这份关键的证据。王芬芳的腰部伤口处发现了不属于她的DNA，和另外两个受害者也不匹配。大概率是凶手在泄愤时不小心被凶器划伤了，留下了自己的DNA，而他当时却因为过度愤怒没有发觉。”

娄卫兵点了点头。沉吟片刻：“行，那我先回去了。”

“好。估计你们有的忙了。”

娄卫兵勉强地朝她笑了笑，虽然没有明说，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这是场硬仗。

（二）

娄卫兵回到刑警队后，齐栋和张尧也完成了初步调查，从红心村回来。

从杨化县城到红心村，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他们是昨天午饭后出发的，到达红心村已经是下午3点。走访完张耀宗的父母兄弟、王芬芳的哥嫂后，天色已是一片浓黑。由于还需要走访村里其他人来验证结果，他们当晚干脆就在村子附近的酒店住了一夜。

第二天，二人早早开展工作，终于赶在中午前完成，在街上吃了个午饭后便匆匆赶回局里。

“娄队，查过了，张家的亲戚里，除了王芬芳的弟弟王武外，其他人全都有不在场证明。”

娄卫兵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齐栋正在向他报告调查结果：

“张耀宗的大哥大嫂，还有王芬芳的嫂子全都是牌鬼，两女人喜欢打麻将，当晚吃过晚饭后，就到邻居家打麻将去了，直到夜里10点多才回家，她们中途没有离开过，她们打牌的牌友可以证实。

“张耀宗的大哥在另一个牌局打牌，也打到了深夜。

“但王芬芳的大哥王文没有不在场证明。他性格闷，不爱打牌。当晚他在村委会，和村干部争论到晚上8点10分，为的是向河塘里抽水灌溉他家稻田。这点村干部证实了。但在这之后，据他所说，他回家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9点多就回房睡觉了。他妻子说，在她回家时，看到他已经睡着了。

“如果他妻子所说属实，那王文确实是不在场证明的。从红心村到案发现场，往返最快都要两小时，还不算作案和清理案发现场的时间。从时间上看，王文不可能是凶手。”

看到娄卫兵皱起眉头，齐栋连忙补充道：

“但王文的证人是他妻子，证词的可信度存疑。我算过，王文离开村委的时间是8点10分，如果立马出发，夜里车少，开快车最早可以在9点20分之前赶到张记批发部。跟案发时间很接近。

见娄卫兵的眉头依旧紧皱，齐栋继续补充：“于是我问他案发当晚看的电视内容是什么？他说看的是山东台播放的抗战剧。剧名和当晚的集数、内容我都核实过了，没有问题。但这部剧是重播的，不能排除他以前看过，知道剧情。

“之后，我们又问了村里其他人，王芬芳的大哥王文会不会开车？大家都说没见过他开过，也没听说过他有驾照。并且，他家也没车，全村有车的没几家。”

娄卫兵开口道：“其他载具呢？摩托车？”

齐栋摇了摇头：“也没有。”

娄卫兵抬起头，示意齐栋接着讲下去。

“我们走访了不少村民。村里人对王文的评价很好，说他善良、孝顺、勤劳、老实。

“但另外三人的风评完全相反。张耀宗的大哥大嫂虽然赡养老母亲，但生活中对老母亲并不好。张耀宗是个孝子，还为此和他大嫂吵过一架，后来张耀宗就不再过问此事。至于王芬芳的大嫂，为人懒惰，嗜好打牌，老一辈的人都不喜欢她。”

娄卫兵想了想，问道：“他们两家还有其他人吗？”

“有，张耀宗的大哥家有个女儿，王芬芳的大哥家有个儿子，他们都在省城里上大学呢。”

“在案发当天晚上，村里有人听见开车的声音吗？”

“那倒没有。因为他们两家都没有车，而且王文不会开车。”

娄卫兵点了点头：“听你这么说，我倒不认为王文有问题。如果要做伪证，完全可以更彻底，让老婆早回来半小时，这样就可以获得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有不在场证明不能和没有嫌疑画等号。另外三个人的不在场证明非常完美，而且符合他们的生活习惯。这样的不在场证明才是常见的情况。”

“那先把他排除？”齐栋问道。

“暂时把他定为次级嫌疑人吧。我们人手有限，不用花太多警力在他身上。”

“好。”

“王芬芳的弟弟王武呢？”

“案发当天，他不在村里。据王文说，这段时间他一直呆在县里。王文还给了我一个地址，我们还没来得及去。”

娄卫兵看着齐栋：“辛苦了。接下来去找王武吧。”

（三）

娄卫兵坐在办公桌前，低头思考着案件。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还不待他应声，刘小军就火急火燎地推开虚掩着的门，冲进办公室，手里紧握着一本笔记。

“师傅！”他急切地喊道。

“有什么进展？”娄卫兵抬起头望向他。

“对张义的背景调查出结果了。”刘小军打开笔记本。

娄卫兵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义，82年生，父亲是建筑工人，99年在工地上发生意外，从6楼坠亡。事故判定结果为死者全责，建筑方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愿意提供五千元的补偿款。但死者的亲属不接受这个结果，要求建筑方给个说法——据其他工人所说，他们亲眼看到死者去吊篮上推砖车时，由于吊篮突然晃动，从墙体偏离，从而导致死者从间隙失足坠落。但警方的责任认定完全没有提起此事，也没有对出事的吊篮进行检查。”

“你的意思是官商勾结？”娄卫兵说出了家属的怀疑。

“师傅，你觉得呢？”刘小军把问题问了回去。

“不好判断。还有其他信息吗？”

“死者的亲属不接受责任判定，聚集了些人，一起去建筑工地门口举横幅，动静闹得挺大的，当时还有很多记者采访拍照。但建筑方迟迟不肯出面进行回应。奇怪的是，没过几天，除带头者外——也就是张义的母亲仍每天去建筑工地门口举横幅，其他人都不再参与。”

“等一下。这段时间里，工地还在继续开工吗？”娄卫兵问道。

“有。师傅怎么这么问？”刘小军疑惑道。

“一般工地发生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是需要停工整顿的。”娄卫兵思索道。

“这样啊。那岂不是……”

“还有吗？”娄卫兵打断了对方的言论。

“过了一段时间后，张母从工地门口消失了，大家还以为是她和建筑方私底下达成了调解，回老家了。但据她的亲属说，她从没回来过。亲属来警局报案的时候，她已经消失了近一个月——因为当时通讯并不发达，张母只身在外，只能通过公共电话亭给亲属打电话联系，所以亲属也没法主动联系到她。

“报案人是张义的伯母。张母离家前，曾把张义放在老家横岩村，托她照顾。张义当时正在上高中，生活费和学杂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这些都暂时由伯母垫付。可由于一直联系不上张母，她怕对方扔下张义不管，于是选择报警，希望通过警方找到她。但一直杳无音讯，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那张义后来呢？”

“张母失踪后，他就退学了。伯母嫌供他读书花销太大，不愿承担。没人会无缘无故帮别人养儿子，哪怕是亲戚。碍于街头巷议，她还是给张义吃喝，让他帮忙干些农活。但毕竟是寄人篱下，张义经常会受到伯母一家人的埋怨，还没等满十八岁，他就独自一人来到县里打工，住在父母之前买的房子里。工作后，他把前几个月的工资都交给了伯母，回报她这半年的照顾，这些钱就当是他的住宿费和生活费。但同时，两家之间的恩怨也一笔勾销。

“他在县里已经独自生活了六年，没有任何朋友，估计他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难怪我们去找他时，他完全不配合。”

“因为父母的事，他对警方也不会有什么好感。看来很难从他身上获取线索。先不管他，优先关注其它线索吧。”娄卫兵总结道。

“师傅，我想试试。把他交给我吧。”刘小军不肯放弃，坚定地说道。

娄卫兵意味深长地望了刘小军一眼，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四）

齐栋和张尧找上王武的时候，对方正在租房里睡觉。

王武看到警察，并没有惊讶，似乎警方的到访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的眼神中闪过不安和慌张，声音略带颤抖地将二人迎进房间，拘谨地坐在对面。

齐栋和张尧对视一眼：王武绝对有问题。

“王武，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过来了解7月13日晚你的行踪。你只要如实相告就行了。”

王武不敢直视二人，低着头说到：“那天晚上，我和朋友在ktv唱歌，从8点一直唱到11点。”

“有多少人？”

“带上我一共三个人。”

“哪个ktv？”

“天上人间。”

“其他人的联系方式给一下？”

王武挠了挠头：“我只认识其中一个人。另一个人是他带来的，我见过几次但不熟。”

“行，先写他的吧。”

齐栋从笔记本上私下一张纸，递了过去。王武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手有些颤抖，把纸递还给齐栋。

“你知道你姐一家跟谁结过仇吗？”

王武突然有了精神，用力说道：“有！”

他源源不绝列举了不少人，搜肠刮肚一般从脑海里挖掘，好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都要提一嘴，相关的大部分都是警方已经了解的情报。

好在还有一个警方不知道的。

王文曾经借给王芬芳一万块钱。一个月前，王文儿子考上大学的时候，要置办的东西太多手头不宽裕，让王芬芬还钱，但王芬芬说自己没钱还，二人大吵一架。

“齐哥，你怎么看？”

两人离开王武家后，张尧问道。

齐栋想起王武可笑的样子：“他全程目光闪烁，一副心虚的样子。祸水东引的时候倒是振振有词。为了摆脱嫌疑甚至不惜大义灭亲。”

张尧也难掩嫌恶：“真恶心。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先去天上人间查查。他对我们的到来毫不惊讶，如果想串供的话现在肯定已经完成了。”

“要不要先和娄队知会一声？”

齐栋摇了摇头：“不用了。等王武的不在场证明调查结束后，请他回局里坐坐时，再统一报告给娄队。”

天上人间是新开的ktv，装修新潮气派，金碧辉煌，位于河东的中心区域，离警局不远。从王武的住处走过去，脚程不到两公里。

齐栋和张尧走路过去，沿途仔细观察路边的环境。

在王武住处不远就有一家ktv，豪华程度虽比不上天上人间，但也可以说有中档水平。二人都有些不解：王武没有收入，为什么没有选择这里，而是去了最高档的天上人间？

“你好。警察。”来到天上人间的前台，齐栋亮出自己的警官证。

“警察？啊？您，您有什么事吗？”前台里坐着一个20出头的女孩，显然她涉世未深，慌张地站起身说道。

齐栋收起证件：“我们想调查几件事，希望你能配合。”

女孩紧张地点了点头，眼睛偷偷瞄了瞄柜内的内线电话，想找个机会搬救兵。大白天的，经理应该在家里补觉，该打给谁呢……

一般在ktv定包间只需要在前台留下预定人的名字和手机号码，至于同行的人，前台是不管的。齐栋于是单刀直入：“7月13日晚，有没有一位叫王武或者叫张典的人在这里定过包间？”

女孩一脸茫然，然后紧张地将手伸向登记册：“王武，张典……我找下。”

她的手还没碰到那本脏乎乎的册子，在旁边围观的一位服务员突然插话道：

“张典？他是我们这的常客，有自己固定的房间，是3321。”

齐栋扭过身看了看他，是个干瘦的小伙子，眼神看起来很精明。

“当晚张典带了几个人？”

“两个。加上他本人一共三个人。”

“那你看看，这个人当晚在吗？”齐栋从口袋里掏出王武的照片。这还是他从王文家要来的。

小伙子接过照片，眯起眼看了看：“有点眼熟。但那晚在不在还真不太清楚。警官，你也知道，来ktv的，大多是分批到的，除了预定的人会到前台来，其他人都是直接往包厢走的，不会在前台停留。”

“你的意思是，那天张典是一个人来的，另外两人是后续到的？”

“倒也不是，有一个人是跟着张典来的，但肯定不是照片上这个。”

“你能肯定？”

“嗯。”小伙子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齐栋收起了照片：“那第三个人是几点到的？”

“不清楚。当晚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间是8点左右，去房间里上酒水的时候。”

“还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应该快11点了。”

齐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们这里是两班倒的吗？”

小伙子摇摇头：“不瞒您说，我们也刚开始营业。上午一般没人去KTV。我们店的营业时间就是下午到晚上，所以也只有一班。”

齐栋点了点头：“那就方便了。我知道你们工作的时候需要在各个包间忙活，可能还有其他目击者。帮我个忙，把你的同事们都叫来。”

“没问题。”

片刻后，六名服务员在齐栋对面站成一排。

齐栋把王武的照片递给左边第一个人，也就是那小伙子，让他们传阅辨认。

“麻烦仔细看下。你们见过这个人吗？”

除了领头的小伙子，另外五人都摇了摇头。

“那在7月13日晚进过3321房间的人麻烦站出来一下。”

从左数，站在第一、第二、第四位置的人站了出来。

齐栋从小伙子问起：

“麻烦说下进去的时间和当时包厢里的情况。”

小伙子已经回想了半天，胸有成竹：“我8点进去过，当时是送酒水，有三人在包厢。除此之外在10点进去过，还是有三个人。”

“你呢？”齐栋看向第二位。

“我是9点多进去的，客人的话筒没声音了，我去看的。当时包厢里也是三个人。”

在第二位讲完后，第四位紧接着说道：“我是7点半左右送过一次果盘，当时包厢里只有两个人。还有一次就是11点后，客人散场了，我去打扫房间。”

齐栋看张尧都一一记录好，点了点头：“谢谢各位的配合。”

众人见事情告一段落，连忙脚下抹油开溜，有几个不想惹事的已经想辞职了。

“对了。你留一下。”

齐栋叫住了那个领头的小伙子。

“张典既然是你们这的常客，跟着张典来的那个人，你知不知道名字？”

小伙子摇摇头：“他跟着张先生来过几次，脸熟，但名字我也不太清楚。”

“你知道吗？”齐栋突然扭头问向前台女孩。

“噢……”女孩愣了会才答道，“不太清楚。但我记得……”女孩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声音：“宇总，张先生叫过他宇总。”

齐栋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的配合。如果再看到那个人，麻烦打我的电话。”

齐栋在前台留下自己的号码后，带着张尧离开了。

（五）

齐栋走出天上人间后，准备去找张典，但是王武给的电话根本打不通。没办法，他只得打了个电话到局里。让户籍科的同事帮忙查下张典的住处，顺带了解了一下张典的背景。至于那个“宇总”，信息实在是太少，还是等见到张典再从他那里了解吧。

大约10分钟后，齐栋才收到回电。县里有不少重名的，从中筛查出齐栋要找的人花了些时间。

张典，31岁，家住凤阳小区3栋2单元101，进过局里三次。一次聚众斗殴，被关15天；一次在别人店里闹事，关了7天；一次醉酒斗殴，关了15天。

三次抓他的是同一个人，一位叫陈建军的民警。

齐栋心里立马有了打算。他要到了陈建军的手机号码，直接打了过去。

他直明来意，请对方帮忙，一起去找张典取证。

陈建军手头没有工作，和领导打了招呼之后第一时间赶来和齐栋会和。

齐栋，张尧，陈建军三人见面后，齐栋向陈建军打听起“宇总”。

张典是陈建军辖区里的老刺头了，陈建军对张典和他的酒肉朋友们十分熟悉，他干脆地说道：“肯定是吴宇，待会儿问起来不用担心，我清楚。”

三人一边赶往张典的住处，一边商量怎么从张典嘴里套出东西来。张典和警察打交道的经验也很丰富，三个人需要配合才能从他那里拿到情报。

到了张典家门口，陈建军敲了敲门。齐栋和张尧一左一右站在他的后方，像两座门神。

门开了。

张典一见到陈建军，瞬间明白了三人都是警察。

他倚着门，吊儿郎当地说道：

“陈警官怎么来了？我最近可老实了。”

陈建军不为所动：“你小子胆越来越肥了，杀人案也能查到你。”

张典大惊：“陈警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陈建军眉头一皱：“你自己心里清楚。”

还不待张典反驳，张尧立马接过话头，语气严厉：

“我问你，7月13日晚上，你在哪里？”

张典看了张尧一眼，并未作答，装傻问向陈建军：

“陈警官，这人谁啊？”

“刑警队张尧。”张尧亮出证件，“麻烦配合一下。”

张典凑上前，细细看了看证件，佯装回忆道：“我想想啊……应该是在天上人间唱k。”

“和哪些人？”

张典抖了抖腿，道：“哪些人？那我得想想。”

“吴宇，王武，对吗?”陈建军问道。

张典一拍脑袋：“对对对，陈警官，你们这不都知道吗？还问什么呀。”

“我们当然知道。不过你就未必知道了。”张尧说。

张典笑了：“未必知道什么？”

“包庇凶手做伪证，最高可以判三年。情节严重七年。”

张典赶忙摆了摆手：“警官，你们可别冤枉我，我是大大滴良民。”

张尧看他那副散漫的样子，怒上心头：“有没有冤枉你，你说了可不算！再问你一遍，7月13日当晚，你和谁在天上人间？”

张典见对方真火了，性子也起了，全当没听见，抖起了腿。

“我能和他单独说几句吗？”陈建军转头向齐栋、张尧道。

二人点了点头。

陈建军拉着张典进入屋内。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年纪比娄卫兵还大一些。和张典打交道几次，他知道这个人性子急爱惹事，但绝不是大奸大恶的人。

陈建军看着他，像看着家里叛逆的小辈：“张典，你说你进去三次，又出来三次，怎么还是不长教训呢。今天他们找上我，一说是来找你，我立马就来了，我是真不希望看到你第四次进去啊。”

张典梗着脖子，默不作声，腿却静了下来。

陈建军叹气道：“你要知道，这次不一样。张记批发部的案子是特大刑事案件。你之前那三次，充其量只能算小打小闹的民事纠纷。对，你讲义气。但你要知道，如果王武真杀了人，你为他做了伪证，只要在现场找到了王武作案的证据，以你今天的态度，至少要判个三年以上。并且，你别忘了，当天晚上不只有你和王武两个人。吴宇我熟。你讲义气不松口，他可是有妻儿有家室，你能保证他会为了你们两个冒这么大险？”

见张典的态度有所松动，陈建军不再多说，留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就走了出去。

陈建军走出房间后，齐栋张尧也没问他们单独说了些什么，默默在门口等着。

几分钟后，张典走了出来，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他狂躁地挠了挠头，说：

“当晚王武确实不在。是吴宇、陈飞和我在一起。”

齐栋问道：“刚刚为什么要帮王武做伪证？”

张典不耐地说：“是他突然找上我。让我一定要帮他的忙。他姐一家被害了，案发当晚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没有不在场证明，警方肯定会怀疑他。其实我也知道这事儿麻烦，但禁不住他苦苦哀求，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正巧陈飞和他身形比较相似，加上他们俩都不常去天上人间，服务员不认识他们。我就说：‘我那天晚上在唱K，你就说和我在一起就行了。’”

张典坦白完，色厉内荏地说道：

“这可都是大实话，满意了吧！”

陈建军欣慰的点了点头。齐栋看在眼里，不再计较张典之前的行径：“后面可能需要你去警局录下口供，你留意电话。”

（六）

齐栋和张尧踩着日落前的最后一道晚霞回到警局，和他们一同回来的还有蔫了吧唧的王武。

他们把王武关在审讯室，本想向娄卫兵汇报下午的调查结果，一同审讯。但不知道娄卫兵去了哪，不在局里，他们只得先去审讯王武。

“说说吧。7月13日晚你在哪？”齐栋问道。

“不是说了嘛，在天上人间。你们为什么抓我，我又没犯事。”王武强装镇定，话语里却漏出了一丝颤音。

他被带走时，齐栋和张尧一言不发。他由于心虚，忐忑不安。虽然紧张，但始终心存侥幸，留有一丝能瞒天过海的希望。

张尧冷冰冰道：“张典已经全交代了。再问你一遍，7月13日晚，你到底在哪？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王武彻底慌了神。

“在家。但警官，我真没想撒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