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危险武者

第二天一早，面馆刚开门，来了位不速之客。

穿深色制服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本证件，翻开，冲秦昭母亲亮了亮：镇武司临江分司，苏眉。例行盘查。

母亲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秦昭。

秦昭放下手里的碗，语气平淡：妈，没事，您去后厨忙吧。

母亲迟疑了一下，还是退进了后厨。

苏眉的目光从秦昭脸上扫过，又扫过他脚边那碗刚端上来的素面，最后落在他手上。指节上那圈老茧，昨天她隔着车窗看过一次，今天近距离看，更清楚了。

秦昭，是吧。她在对面的凳子坐下，把证件收起来，三年前，过失致人死亡，判了三年。几天前，刑满释放。

是。

出狱这几天，在临江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麻烦说一遍。

秦昭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面汤：第一天，去见了前女友。她跟我提了分手，我回了家。第二天，两个狱友来看我，中午一起吃了顿饭。昨天，有个叫谭铁山的老头寻到店里来，跟我说了几句话。

苏眉眼神微动：谭铁山？

他说自己年轻时练过武，看我眼熟，聊了两句。

聊了什么？

记不清了。岁数大了，记性不好。

苏眉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追问，话锋一转：你服刑那三年，你们号子里，有个哑巴老头，对吧。

秦昭筷子不停：有。

他死了。

我知道。秦昭放下筷子，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沉，他走的时候，我就在边上。

苏眉挑眉：你送的他？

同监一场，应该的。

苏眉没有再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毫无征兆地出手——右手并指如刀，直取秦昭咽喉。

这一下快如闪电，寻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秦昭端坐在凳子上，像被吓住了一般，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截指尖。

苏眉变招，手腕一翻，反手扣向他的肩膀。

秦昭"慌乱"中抬手一格，两条手臂撞在一起。

苏眉眉头微皱。她这一扣用了三成力，寻常人早该龇牙咧嘴了，可面前这个年轻人挡下来之后，脸上居然没什么痛色——只有一点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

反应倒是不错。苏眉收手，坐回原位，语气像是随口一问，练过？

在号子里蹲了三年，没事就跟人比划两下。秦昭心有余悸地揉了揉手臂，姐姐，你这一下，差点把我魂吓飞了。

苏眉没接话，指尖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忽然发力，一指点向桌面。

这一指，是六品武者的全力。

桌子没有碎，也没有晃。桌面正中间，多了一个浅浅的指印，指印周围的木纹，被震得微微发白。

你看得懂这一指吗？苏眉问。

秦昭愣愣地看着那个指印，摇摇头：看不懂。姐姐，这桌板是实木的，我妈心疼着呢。

苏眉没有说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刚才那一指，用了六品武者的全力。普通五品武者，多少也该露出点忌惮或者防备，可这个叫秦昭的年轻人，从头到尾，呼吸都没有乱过一拍。

气息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五品。

一个在监狱里蹲了三年的人，出狱没几天，就能面不改色地接下她的试探。这份从容，要么是天生迟钝，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苏眉心里，第一次对一个"出狱犯"生出了警惕。

算了。苏眉忽然站起身，像是要走的模样，转身的瞬间，手腕一抖——桌上的那碗面连汤带面，朝秦昭脸上泼了过去。

这是第三下试探。

秦昭眼睛都没眨一下，左手一探，稳稳接住碗沿。碗停在他面前三寸，汤面一滴没洒。

他端着碗，脸上还是那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姐姐，你要是想尝我这碗面，说一声就行，别这么吓人。

苏眉盯着他接碗的那只手，瞳孔微缩。

刚才那一手，接得干净，稳得不像是仓促间救的——倒像是早就等着她这一泼。

一个五品，接不住这么巧。

她收回目光，没再试探，淡淡道：你倒是个能忍的。

秦昭。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狱里那个哑巴老头，关进来之前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不知道。

他死的那天夜里，是你一个人守在他边上的。他跟你说了什么？

秦昭沉默了两秒：他什么也没说。就是握了握我的手，走了。

苏眉盯着他，半晌，点了点头：行，我信你一回。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还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你那个哑巴狱友，我查过他的档案。

秦昭没有接话。

一片空白。苏眉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入狱登记、服刑记录、亲属联系——全是空的。像是有人把他在这世上存在过的痕迹，一样一样，擦了个干净。

一个连档案都能被人抹掉的人，死在你身边，你却什么都不知道。秦昭，你说，你信吗？

秦昭垂着眼，沉默了很久，才说：不信。

那就慢慢查。苏眉推开门，记住——镇武司的眼睛，看着呢。

嗯。秦昭应得很乖，姐姐慢走。

门关上。

秦昭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桌沿上的手。刚才苏眉那两下试探，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第一下，三分力，试的是反应；第二下那一指，六品武者的全力，试的是境界。

他的武道通感，在她出手的瞬间，就已经把她的路数、境界、还有身上那套镇武司办案的规矩，看了个七七八八。

官方的人，惯于先亮身份压人，再借"例行盘查"试探，最后用一句"盯着你"吓唬。权限嘛——临江分司的外勤，查得到案卷，查不到案卷背后的人。

师父说得对，这世道，真正要紧的东西，从来不在明面上。

秦昭起身，回了里屋，从床板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里，是半枚虎符。

青铜的，巴掌大，断口参差。符身上的纹路，像一只盘踞的兽，被岁月磨得有些圆润。

秦昭用指腹，一寸一寸描过那些纹路。

师父把虎符交到他手里那天，只说了一句——替我办件事。

后来坐化前，师父握着他的手，喉咙里"啊啊"了两声，终究没能说完整。

这半枚符，到底在等谁？

秦昭把虎符攥进掌心，指节微微发白。

窗外，天阴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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