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案卷疑云

苏眉走后，秦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抬头看了看天。阴了一上午，这会儿倒透出点光来，可他知道，真正要紧的事，等不得天晴。

当天下午，他给石磊打了个电话。

石头，你狱里有没有认识的人，能碰到三年前的旧案卷？

电话那头，石磊嚼着东西含糊道：认识倒认识——老周，跟我一个号子蹲过的，出来后在法院档案室打杂。昭哥，你要查啥？

三年前，城西路口那起车祸。过失致人死亡，判了我三年那个。

石磊那边顿了一下：……成，我今晚就去寻他。

夜里十点，城西一间出租屋里，老周把一沓卷宗复印件摊在桌上。

昭哥，规矩你懂——这玩意儿要是漏出去，我饭碗就砸了。老周搓着手，顶多一宿，明早得还回去。

放心。秦昭拍了拍他肩膀，不给你添麻烦。

灯光下，秦昭翻开卷宗。

卷宗不厚，三年前的案子，该有的都在：事故记录、现场照片、法医报告、判决书。

事故记录写得干巴巴的：雨夜，城西路口，一辆红色轿车撞上行人，司机逃逸。第四天清晨，一个年轻人主动投案，自称车主，认了罪。

那个年轻人，就是他。

可秦昭翻到中间的时候，手停住了。

证人证言那一栏，缺页。

从卷宗号看，前后应该有三页证词，可中间那页——夹口还在，纸没了。断口参差，不是机器切的，是人撕的，用的力气不小，连带着下一张纸的边角都扯了个豁口。

秦昭盯着那个豁口，看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

对手越是急着抹掉痕迹，越说明这案子底下，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在临江活了二十三年，从没得罪过什么人。三年前那晚，他主动投案，不过是想着替宋雨桐扛下这一遭，等风头过了再翻案也不迟。可如今看来，这案子的水，比他想的深得多——有人怕案卷被人看见，有人怕证人开口，还有人，怕他活着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坐的这三年，也许从来就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有人精心设计好的一步棋。

而他出狱，打乱了那盘棋。

石磊在旁边看着他的笑，有点发毛：昭哥？

没事。秦昭把卷宗合上又翻开，指尖在卷宗号上停了停，石头，你看这个编号——D-0631。

咋了？

封皮上贴的编号，跟内页钢印的编号，差了两位。

石磊凑过来看了半天：……还真是。昭哥，这啥意思？

意思是，有人动过这卷宗。把里面的页抽走了，怕人查出来，又不敢重做整本，就拿新封皮糊弄。可糊弄的人没想到——他贴封皮的时候，编号贴歪了。

秦昭把卷宗合上，声音平静：老周，这案子的卷宗，三年来有人借过吗？

老周挠头：我接手才一年多……不过听同事说，去年好像有人来调过一回，盖的章记不清了，反正是个不小的来头。

赵家的章，是吧。

老周脸色变了一下：昭哥，这我可没说——

没事。秦昭笑了笑，你就当我没问。

他翻开最后一页，目击证人名单。

名单上三个名字，前两个的地址栏，都被人用黑笔涂了个严实。第三个名字——陈国栋——地址还在，可名字旁边，被人用红笔圈了一个圈。

第二天一早，秦昭跟石磊按着名单上的地址找过去。

前两个地址，已经人去楼空。邻居说，房子空了快一个月了，房东也找不到人。

第三个地址，陈国栋住的老城区筒子楼。

门虚掩着。

秦昭推开门，屋里收拾得干净，桌上还有半碗没喝完的粥，已经凉透。床铺整齐，像是走的时候特意叠过。

可床头柜上，那个相框被人动过——里面的照片被抽走了，只留下一个空框。

人刚走不久。秦昭蹲下，摸了摸桌上的粥碗，还温着。

他站起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门锁完好，窗户也是从里面插着的。可门口的地垫上，留着一个浅浅的鞋印——尺码不大，鞋底花纹很新，像是刚买不久的皮鞋。

秦昭低头看了那个鞋印两秒，没说话。

一个管家，动作这么利落，走之前还知道抽走照片、叠好被子。这样的人，不像是头一回替主家"办事"。

石磊脸色不好看：昭哥，有人比咱们快一步？

秦昭没说话，掏出手机，给侯三发了条消息。

半个小时后，侯三的电话打回来，声音压得很低：昭哥，打听到了。陈国栋失踪前，最后见他的人——是赵家管家赵福。有人看见赵福的车，前天晚上在陈国栋楼底下停过。

秦昭握着手机，指节紧了紧，又松开。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重新走进屋，走到床头柜边，捡起那个空相框。

相框背面，不知道是谁，用红笔画了一个符号——极其潦草，像随手涂的，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凌厉。

秦昭盯着那个符号，瞳孔猛地一缩。

他见过这个符号。

在号子里，哑伯弥留那几天，精神好时，曾经用指尖蘸着水，在墙上画过一模一样的。当时他只当老人神志不清，随手涂鸦，没往心里去——那会儿他还以为，哑伯不过是个比他早进来几年的老囚徒，孤零零的，连个探望的人都没有。

直到老人把毕生功力渡进他身体里，他才明白，这个"哑伯"，藏着天大的秘密。

可此刻，这个符号出现在一个失踪者家里的相框背面。

石磊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昭哥，这个符号……我好像也在号子里见过哑伯画过。狱里老人都说，哑伯从来不写字的，可那天我看见他画这个，画得特别认真，像在跟谁交代什么。

秦昭没有接话，把相框翻过来，收进怀里。

他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哑伯把毕生功力传给他的那天，说的那句话不是"好好练"，而是——替我办件事。

一个连死前都要用尽力气画下符号的人，他想办的那件事，会不会就跟这个符号有关？

秦昭握紧怀里的相框，往外走。

赵家。

他刚出狱没几天，赵家就急着擦案卷、灭口。宋雨桐攀上的那个赵子昂，到底在这案子里，掺了多少？

秦昭眯了眯眼。

不管掺了多少——这一页一页撕掉的纸，一个一个不见的人，他都会替他们，好好记着。

门外，天彻底阴了下来，像要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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