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铁证

《神圣家园》郭菲/著, 本章共5133字, 更新于: 2024-01-22 15:10

两匹快马在成都平原上奔驰，一匹乘着杜芦，一匹乘着柳恒熙。前方，天府精灵一直在兢兢业业地领路——他们的目的地，正是当今四川省广汉市三星堆遗址所在地。

随着天府精灵说“主人，三星堆遗址所在地到了”，柳恒熙招呼两匹马停下，与杜芦从马上下来。

《神圣家园》中的鸭子河，河道本身与当今一模一样，周边景象却大相径庭——没有房舍、没有农田，更没有三星堆遗址博物馆，有的只是荒芜的土地、连天的衰草。此刻是傍晚，天空渐渐变暗，被一层层淡淡的云彩覆盖着，几只飞鸟掠过，发出悠长的清啸，更让此地增添了一股荒凉气息。

天府精灵并不提供黄金立人犀牛的精确埋藏位置，柳恒熙遂唤它离去，凭着感官在鸭子河北岸的土地上开始了寻找。

不多时，柳恒熙停下了脚步，回头目测了一番鸭子河，在心中给自己划定了一个坐标，随后，用右脚踏了踏脚下的土地：“我们到了，应该就是这里了。”

“就这？”杜芦问，“所以，在你们那个世界，挖这种地方，也是犯法的吗？”

“对，我们那个世界，法律既多又严。”柳恒熙从马背上取下铁铲，冷冷看了杜芦一眼，“在开挖之前，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信任我？为什么不给我戴上任何枷锁，防止我逃跑或是用这手中利器伤害你？”

杜芦沉声回答：“任秉，我愿意放你一条生路，可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可以救我一命吗？”

柳恒熙愣住了，他还没适应，昨天那个还高高在上的杜芦，经过一夜的消化，已经开始用弱者的姿态来恳求自己。“你是说，让我劝他们不要关闭那台机器吗？”

“是的，如果这一切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你一定有办法，说服他们停止。”

“对不起，这一点，我不能向你保证，我也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工具而已，能否说服他们不关闭这个世界，并不在我的掌握之中。”柳恒熙说完，开始铲下第一铲，“这事搁置一下吧，目前我能做的，就是先让你明白一切真相。”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掠过，杜芦的脸映照于半明半暗的光线中，倍显凄凉。柳恒熙知道，他已经开始害怕了。

“这下面埋的那些玩意儿，在我们那个世界，非常值钱。我的妻子患了重病，没钱医治，她还那么年轻，所以我就铤而走险，选了一个没人的夜晚，就像这样，一铲又一铲……”柳恒熙一边说着，一边将一铲铲泥土掘到一旁。

“既然是没人的夜晚，你是怎么被发现的？”

“有一种东西，叫做摄像头，可以安装于任何隐蔽的角落，将它照射到的景象实时传递到别的屏幕上。那屏幕之前，有人随时在关注，看到我之后，就立刻赶了过来……”

“摄像头？屏幕？我真的很难想象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的确，我们那个世界的事物，对你来说，实在太难以理解，可是，我也只能跟你这么介绍，你能想象到什么程度，就什么程度吧。”

“那么，最后你的妻子怎么样了？”

柳恒熙怔了怔，手中卡顿了片刻，随即又继续挖掘动作：“我被关进监狱不久后，她就死了，我之所以选择来这个世界执行任务，就是为了戴罪立功，早一点离开监狱，去给她的坟墓献上一朵花。我的女儿还在，她到时候也到了婚嫁的年纪，我想亲眼见证这一幕。”

“所以，在你们那个世界，有那么多神奇的发明，却还是救不活一个年轻的病人，还有父母对子女的爱，也和我们是一样的。”

“对，不管时代如何进步，科技如何发达，人类的喜悲，却从来就没有变过。”

两人之后便陷入了沉默，杜芦点上了火把，柳恒熙又挖掘了一会儿，逐渐地，已经可以看到一些细碎的玉器。

柳恒熙惆怅地拾起一只玉镯子，在杜芦面前晃了晃：“看到这些玉器了吗？这是古蜀国之前的朝代留下的，蚕丛、柏灌，或是鱼凫时代的产物，具体的埋藏时间，要通过专业手段鉴定。”随后，柳恒熙想到了什么：“对了，这些东西虽然在我们那个年代已经挖掘出土，但对于它们究竟为什么会埋于此处，一直是一个未解之谜，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杜芦将镯子接了过去，看了看，毫不犹豫地说：“很奇怪，我明明记不得有谁告诉过我原因，但我就是知道，它们是前朝蜀王用作祭祀之物，祭祀完毕之后，便失去了作用，于是便掩埋了起来。”

“这或许也就是最靠谱的答案吧，系统认定这个答案，把它输入了你的记忆。不过，能有‘蜀王’亲口告诉我答案，也是我作为考古学家的幸运了。”

柳恒熙继续挖掘，不多时，他的铁铲再次“触碰”到了那个改变他命运的硬物。“看，果然有黄金立人犀牛！”

他欣喜地铲掉了硬物周围的土块，随后用手扒开了覆盖于其上的土渣，将黄金立人犀牛完整地取了出来。“就是这个东西。当年，我明明可以早些离开，却一时起了贪念，为了挖出这玩意，浪费了不少时间，才被人发现！”

火光照耀下，黄金立人犀牛看起来无比神秘，柳恒熙将其捧在手中，仿佛昨日重现，心情如打翻了五味瓶般，无比复杂：“看，这就是我在牢房里跟你提过的犀牛，一个镀了黄金的青铜犀牛，犀牛的长嘴上还站着一个人。怎么样，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模一样？现在你相信了，我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了吧？”

“即使你挖出了这东西又如何？我也可以认为，这是你事先埋藏好的，以便关键时使用。”杜芦面无表情地说，“是的，即使我倾向于相信你说的一切，但这仍然不是一个铁证，它不足以说服我！”

“我知道，可是，除了天府精灵和这玩意，我已经想不出第三种方法可以证明了。要不你说说看，你要什么样的铁证？”

“我要你带我去你说的那个世界，亲眼看一看！”

柳恒熙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无法带你出去，甚至，这个世界的人，是永远也无法发现那个世界的存在的，正如当初你扔给牙将、尾将的红鲤，直到它们成了你爱犬的腹中之物，它们也意识不到那两条狗的存在，不是吗？”

“可我不是红鲤，你们也不是狗！”杜芦咬牙切齿地嘶吼，“那就给我看看那些超越常识的东西，比如星空中降下太阳神鸟，或是灌口二郎，我就信了！”

“真是逼真啊！”柳恒熙认真地看着杜芦因愤怒而暴起的青筋，“你这样的虚拟人物生起气来，连青筋也模拟得跟真人一模一样……可惜啊，太阳神鸟、灌口二郎，其实都不存在，那个世界的人类虽然创造出了很多东西，但他们不是你理解的那个‘神’，所以，我无法展示你要的东西。”

“不，任秉，你再想想，好好想想！你一定能想到的，比如昼夜颠倒，比如太阳从西边升起，比如一个好端端的东西突然消失！”

此话一出，柳恒熙突如醍醐灌顶：“对了，边界！”

杜芦不解：“什么意思？”

柳恒熙惊喜道：“你那句‘消失’点醒了我，他们曾告诉我，说这个世界是被创造出来的，而装载它的计算机容量是有限的，所以，为了节约空间，计算机只模拟了其中一小部分——除了蜀国，还有苴国、巴国、秦国，以及邛都、夜郎，一旦到达这些国家另一侧的边界，我们就会被一堵看不见的墙阻隔！这一点，是不是超越了你的常识？”

此刻，龚世群的话一直在柳恒熙的脑海中回响：“在《神圣家园》的世界中，你到了边界，可以看到边界外的景色，但你本人过不去，会被一道看不见的‘墙’阻挡着。至于你说的中原人、东南亚人，还有那些虚拟的动物什么的，剧情需要时，他们会直接从边界出现，和边界内的事物产生互动，而他们出去时，又会消失。”

杜芦愣住了：“你的意思是说，其实这世界只有这么大，而我所知道的那些齐国、楚国、燕国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对，系统让你以为它们是存在的，但其实你根本无法到达这些国家。这么做的原因是，这个虚拟世界存在的时间，最长也只有二十年，他们认为你作为一国之主，这二十年内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现在，你如果愿意，我们可以扮作布衣，一起骑马去寻找边界的存在。”

“很好，那我一定得去见识见识这些所谓的‘边界’！我们这就回去准备，明天一早出发。”杜芦坚定地回应。

第二天一早，两人再次策马同行。与头一天所不同的是，两人均换上布衣，并故意将头发弄得蓬乱，避免让人看出他们的尊贵身份。按照两人的设想，无论苴国、巴国还是秦国，均为敌国，他们即使乔装打扮之后仍难以掩人耳目，便将寻找边界的方向定为西南邛都方向，毕竟，蜀文明正是以西南夷为地域及人群基础而成长发展起来的一种文明，两者同祖同宗，西南夷诸国又认作蜀国的附属国，自然比另外几个方向安全许多。

然而，两人还是低估了西南夷的危险程度。

六天之后，就在两人进入群山耸立的邛都地区的第二天，在穿越一道峡谷时，两人的马匹双双被一条绊马绳绊倒在地。

柳恒熙率先爬起身来，发现了那条绊马绳。还没来得及跟杜芦说上一句话，两侧的山坡上，几十个土著手持着弓箭、斧头、弯刀之类的利器，嘴里“哇哇”地叫喊着冲了下来，将两人团团围在了中间。

“这两个，像是蜀人呢！”领头的彪悍汉子走上前来，他身披着一件野兽皮毛制成的外套，鼻子和耳朵上都戴有大大小小的金属饰品，手握一把大刀，左脸上还有一道刀疤，尽显神秘原始之感。

柳恒熙知道遇上了劫匪，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各位大哥，今日我们路过此地，既然被你们捉住，便也不想多事。要钱，我们给你们，还望行个方便，放我们路过为谢。”心里，却在骂《神圣家园》项目组，为什么要把这些不重要的细节再现得如此逼真，老是给自己找些节外生枝的幺蛾子。

“嗯，识趣。你们老实些，便可以少受些皮肉之苦。”刀疤男说完，便示意手下对两人进行搜身。

两人身上的所携之物很快便被搜了出来，由喽啰交给了刀疤男。刀疤男把玩着银两，满意地笑了：“哟，看不出来啊，两人穿得不怎么样，盘缠还带了挺多。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柳恒熙赔笑道：“不瞒你们说，我们是生意人，长期在这条路上奔走。这不，正要去南边再进点稀罕玩意儿，卖到蜀地去呢。现在，钱都给你们了，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吗？”

“行了，你们走吧。”刀疤男说完，对手下下令，“让道。”

劫匪让出了一条通道，柳恒熙与杜芦各自牵着马继续前行，还没走出人群，刀疤男便喝道：“站住！”

柳恒熙心里又是一惊，回头问：“大哥还有什么事吗？”

“你们不是要去南边进货吗？钱都没了，为什么还要往那个方向走？为什么不回去？”刀疤男晃了晃手里的刀，阴冷笑道，“莫非，你们身上还藏有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