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狱中对

打猎活动结束，杜芦班师回朝，柳恒熙和方缘双双入狱，关押在不同的牢房中。

这是柳恒熙执行裁缝任务以来首次入狱，他没有像当初方缘那样唤出家园助手以打发时间，而是静静地躺在那个虚拟的监狱中，随时等待着杜芦的审讯。

然而，一整天过去了，杜芦并没有来找他的麻烦，在闲来无事时，柳恒熙也朝狱卒大喊过要求见杜芦，却被告知杜芦正在等待着秦国寄来手印，在收到手印之前，不会对两人有进一步的发落。

第二天，柳恒熙依旧望眼欲穿地在牢房中等候，在某一个时刻，天府精灵突然出现：“主人，老人与海请求连线，请问接通吗？”

柳恒熙这才回想起来系统已经开通了裁缝之间远程通话的功能，应了一声：“接通吧。”

老人与海随即出现在天府精灵旁边，传出方缘的声音：“柳教授，你还好吗？”

柳恒熙凄楚一笑：“我已是冢中枯骨，待宰的羔羊而已，能好吗？不过，有你陪我说说话，倒是让我感觉到了一丝安慰。感谢你那天不顾一切地为我站台。”

“很遗憾，没想到，这次外出打猎，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想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其实，在被关的这段时间，我也认真反思了一下，脑子里面有各种不同的声音在左右碰撞，但最后我得出结论：我他妈的活得就像一只蝼蚁，真的。”

“柳恒熙，这不过是一次意外，何必这么贬低自己呢？”

“我没有贬低自己，只是回想我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挺幼稚的。我以为自己很聪明、很努力，不但帮助杜芦和嬴驷实现了对接，还能说服杜芦给嬴驷送上泥土，我费尽心机地规划，如履薄冰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游走，生怕踏错一步，忙忙碌碌、汲汲营营，结果呢……呵呵，结果是自己把自己给套了进去，真是讽刺啊。你说，我不是蝼蚁，是什么？”

“可这不是你的错啊。杜芦明明已经被你说服送嬴驷泥土，可为什么到头来，却送出了美玉呢？难道是嬴驷先作出了友好的举动，和历史不相符吗？”

“不，历史上，嬴驷的确和那天一样，对越境一事表示愧疚，并送上黄金以表歉意，而杜芦在收到大礼之后，仍然送出了泥土表示羞辱，导致亡国之祸。这是杜芦的小格局决定的，无论嬴驷怎么做，他都会送土，问题，并不在嬴驷一边。”

方缘顿了顿：“所以，有一个敏感问题不能回避，这里的杜芦格局大于真实的杜芦，他是否早已脱离了程序设定，有了自我意识？你实话告诉我吧，他究竟有没有通过图灵测试？”

柳恒熙长叹一声：“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没关系，我根本就没对他进行图画维度的测试，我不敢面对现实。”

“为什么不敢面对现实？难道你早已判断出他具有自我意识了？”

柳恒熙没有正面回答：“方缘，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杜芦真的变成了那样，请你不要告诉项目组好吗？”

“为什么呢？”

“我还想作最后一搏，算是困兽犹斗吧，也许还有机会把局势拉回正轨。可是如果项目组知道了真相，他们就会关闭服务器，那么，就一切都完了。”

方缘笑了笑：“如果我有这个打算，我早就做了，即使图灵测试还差最后一环，我也可以进行自主判断，然后请项目组查验涉及杜芦的关键数据。可是我没有这么做，你还不明白吗？我故意把图画测试的机会留给你，你说实话也好，你骗我也好，我就当它真的发生了。我说过，在这个世界中，只有你我之间是不用设防的人，那不是一句空话。”

“原来如此。”柳恒熙心中泛起一股暖意，“所以，等我下次见到杜芦时，就有机会继续表演了。”

方缘语气转阴：“可惜，一切已经迟了。发生了这件事情，我恐怕必须把真相告诉项目组了。”

“为什么？”柳恒熙不解，“历史轨道的改变，从那晚我们在燕来客栈聊现代话题时就已经开始了。你也有责任，难道你不想减刑了吗？”

“其实，从上一次我被杜芦关在大牢里开始，就已经想通了。监狱是什么？离开这个虚假的监狱，外面仍然是一个监狱，而离开那个监狱又怎么样？我是个杀人犯，我出去以后，也无法再像正常人那样生活。我的亲人、朋友，早已戴着有色眼镜看我，社会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监狱。或者说，人生就是这样，一个监狱套着一个监狱，从来就没有实现过真正的自由，所以，减不减刑，对我而言又有多大的吸引力？”

“可是我他妈不一样！我的女儿还在等着爸爸出狱！我没有你想得那么通透！方缘，算我求求你，就算为了我，也请你再帮我一次好吗？”柳恒熙的语气如过山车一般不断变化。

“对不起，柳恒熙，如果可能，我又怎么会不帮你？可是，当杜芦接收到诸如‘AI’‘计算机’这类词汇的时候，数据就已经瞒不住了。项目组会定期核验数据的，他们发现杜芦生出自我意识，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一切都完了吗？怎么会这样……”柳恒熙像失了魂的躯壳，除了喃喃自语，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一次，方缘的声音没有直接传出，老人与海飘然而下，张开那双卡通手，轻轻地抱住了柳恒熙的脖子。“《神圣家园》对我们而言，已经是一个沉没成本，别再怀念它了，现在退出，还可以及时止损。你那么有能力，还可以通过别的立功行为争取减刑机会，可如果你坚持要待在这里，不过是徒劳浪费光阴而已。”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项目组？”

“在杜芦拿回手印之后。届时，他一定会来审讯你我，数据会发生大量异变，在那之前，我能瞒一天算一天吧。”

“我一直以为，这个项目是对我的救赎……”

“不，恒熙，救赎之道，不在于外界，不在于任何人、任何事对我们的雕琢，而在于我们终于认识到自己究竟是谁的那一刻。”

柳恒熙一言不发，泪如雨下。

方缘继续安慰：“没关系的，我们都不会在监狱里待一辈子的，出狱后，无论我们多老，我都会等你来找我。你答应过我的咖啡，还有晚餐，一样都不能少哦。在那个真实的世界，希望你我还能做彼此不设防的人。”

柳恒熙伸手轻轻抚摸老人与海——尽管那并非一个实体：“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为什么你的家园助手叫做‘老人与海’。”

“因为我很喜欢这个故事，我喜欢渔夫老人身上传递出的那股韧劲儿——你可以摧毁我，但你永远也别想把我打败。我们都一样，和狗血的命运抗争着，命运戏弄我们、摧残我们，可是我们还得一次次站起来，像勇士一样和它战斗。这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不是吗？”

“明白了，方缘，我好像更懂你了。我听你的。”

那一刻，柳恒熙行将枯朽的心中，泛起了一丝微光。

又一日，德阳市第二监狱会客室内，路薇已坐着等待了一时半会儿。待张林义带着柳恒熙入内，立即起身招呼：“柳老师好，又是一个月底，我来了。”

柳恒熙敷衍着点头，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

路薇稍感意外，却也没有说破，反而主动活跃起了气氛：“这次完了，我还来三次就不来了哦。柳老师还有什么要指示的，快抓紧机会，多剥削剥削我吧。”

柳恒熙努力地想撑起一张笑脸，却怎么也无法维持，半晌后，沉声说：“路薇，这十来年，辛苦你了。我知道，每个月坚持往这儿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次就是最后一次了，下个月开始，你就不用来了。”

路薇顿时尴尬：“啊……不不不，柳老师，我在说笑呢，我并不是急着结束，不管还剩多少次，我都会保质保量完成你交给的任务的。”

“不，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次确实就是最后一次了，因为我的那套丛书，已经写完了。”

“哦，这样啊？那这次还有任务吗？”路薇轻松了些许。

“没有任务了，没有任务了……”柳恒熙低头嗫嚅几句，又抬头看了看路薇，“这最后一次，我们聊点别的吧。其实，当初我还蛮喜欢你的。”

路薇着实没料到柳恒熙会来这一句，顿时比刚才更加紧张，脸涨得通红：“柳老师，怎么突然说这个啊？”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说了，是‘当初’。”

张林义打断了柳恒熙：“柳教授，咱们这个例行会面，是让路薇作为你的助手，协助你完成项目，不是为了别的目的设置。如果要表白的话，对不起，我只能叫停你们。”

“不，我不是为了表白，而是为了检讨。”柳恒熙说着伸出右手，比了一个“五”，“给我五分钟时间，最多五分钟。”

“哦？你要检讨什么？”张林义问。

“检讨我这整个上半生吧。”柳恒熙用柔和的目光看向路薇，“想当初，父亲希望我考金融专业，说金融专业来钱快，我表面上答应了他，最后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悄悄填了我喜欢的考古学。后来，我执着于所谓的考古事业，和我妻子感情冷淡，吵了不少架，每每这样，我就会想到你，有一次，还让你陪我一起出差，虽然实际上也没干什么，但是你在我的身边，我就会感觉到一种释然、一种快乐，可妻子患癌之后，我才意识到亏欠了她太多，意识到我一直在感情上欺骗她，而那一晚，我又骗了她，说我要去出差，实际上，是去盗掘三星堆文物。我还骗了我的女儿——柳罗蜀儿，我跟她说，爸爸关二十年就一定可以出去，实际上，我根本就没有把握。啊，对了，我还骗了很多很多的人，伪装成各种身份，或者为了自己的私利，编造谎言欺骗最信任我的人……那些人，你都不认识。反正，我这整个上半生，都在骗人中度过，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我是不是把自己也骗了……”

路薇报以微笑：“柳老师别这么说，你不是没有骗我吗？你看，今天你还给我表白呢。说实话，我有一些意外，不过也挺感慨的，至少，我觉得你很坦诚。”

“坦诚算不上，我只是不想再像蝼蚁一样活着。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灵魂得到了救赎吧。”柳恒熙总结完毕，转而对张林义说，“好了，应该还没到五分钟吧？我就说这么多，没事了。”

路薇起身道别：“那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请柳老师保重身体，出狱之后请告诉我，我会来看望你的。”

柳恒熙笑言：“希望到时候，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还能这么愉快交流。最好，还能再自然一点，不用这么生分的。”

目送路薇走远，张林义才打趣道：“听你刚才那么一说，你不会把我也骗了吧？”

“还好张队，你恐怕是我唯一没必要欺骗的人吧。”柳恒熙说完，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路薇远去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中。

不过这一次，柳恒熙的脸上却终于泛起了久违的笑意。

又是七天过去，事情终于有了进展。那一天，杜芦独自来到柳恒熙所被关押的牢房，站在栅栏外，目光惆怅地看向他的丞相。

此刻的柳恒熙正盘腿坐于地上，双目微闭，身姿端庄，一点也看不出身陷囹圄的狼狈之相。听到脚步声，他轻轻地睁了睁眼睛，见到杜芦，轻哼了一声，再无其他反应，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任秉？本王还以为，你一定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本王来见你呢。你这表情，倒是让本王有些失望呢。”杜芦说完，扭头示意狱卒打开牢房。

狱卒开启牢房后便独自离去。杜芦步入牢房，便也顾不得许多，盘腿坐于柳恒熙面前。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无非就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我也准备好了，见到你的时候，将向你告知一切。”柳恒熙气定神闲地回应。

“很好，我要的就是实话。”杜芦从腰间掏出一块印有手印的方巾，“伸出手来吧，确认一下，这上面的手印，是不是你的。”

柳恒熙睁开了眼睛，看也不看方巾一眼，面无表情地平视着杜芦：“不用比对了，我认，那就是我的手印。”

“是吗？可惜啊可惜……”杜芦长叹一声，“在来这里之前，我曾经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是别人的手印，一切都是那些秦国人在挑拨离间，挑拨我们的君臣关系。我是多么希望有这样足够的理由，带你离开这鬼地方啊。”

“没关系，再过一会儿，你就会觉得这些一点也不重要了。”柳恒熙冷笑一声，“顺便告诉你吧，那八个随从，的确就是我用鸩酒毒杀的。”

“为什么？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杜芦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可以杀了任秉，但你杀不了我，永远也杀不了。”柳恒熙冷冷地回应。

“任秉，你到底是谁？”

“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颠覆你的认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柳恒熙正声说道，“杜芦，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根本就是假的，是不存在的，而你和任秉，也不过是一个虚幻的空壳而已？”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对，你的确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因为这对你而言，是极难理解的事情，正如那天司马错所说，我和庄蓁在咸阳燕来客栈中，所聊的‘AI’‘计算机’之类，他也听不懂。我尽量用简单的话语跟你讲明白吧：我和庄蓁的本体，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杜芦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人用科技造出来的，我们两人只不过是借用了任秉和庄蓁的躯壳，来这个世界与你对话。这一层，你可以理解吗？”

“我可以理解，像是巫术的灵魂附体吧。”杜芦冷哼一声，“不过，我更愿意理解为，你任秉为了活命，开始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我放了你。”

“的确，我从没指望过，几句话就能让你听明白，不过，请你认真回想一下，在某些时候，你是否感觉到你的内心里面存在着两个杜芦：一个是荒淫无道的昏君，另一个却是胸怀天下的明君？两个杜芦在争夺你的身体，一旦当这种争斗激烈到一定的程度，你就会在瞬间无法思考，而当这个瞬间结束，你就会比之前更加清醒地感觉到‘自我’的存在？你渐渐从一个无意识的人……好，姑且让我称你为‘人’吧，过渡为一个有着明确意识和主见的人呢？”

这一次，杜芦怔住了，直直地看着柳恒熙：“我的这种感觉，你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因为你的这种变化，就是我带给你的。我在那个世界里，是一个囚徒，为了换取自由，我扮作任秉来到这个世界——这个所谓的开明王朝，来接近你，原因是，我们那个世界，两千多年前也曾经存在过开明王朝，也存在过开明十二世——杜芦。我们用高科技将开明王朝在这里还原，并将你设定为由超级算法驱动的角色。不错，你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超级算法，一种接近人类思考模式的算法。我的任务，是确保这个虚拟的开明王朝按照历史轨迹行进，确保其在公元前316年，也就是从现在开始的十年之后，被秦国所灭，这样，我就可以在那个世界中换取自由。由于你是一国之主，你的个人行为会对历史造成很大的影响，因此，一旦你的自我意识觉醒，个性出现了偏差，历史改写，我的任务就会失败，所以，我本来应该随时确保你处于昏庸的水平上，却常常因为一些无聊的正义感，引导你成为了一个明君。最典型的一次，就是我杀了吴仲之后，对他和他老母深表愧疚，一定要你亲自上门去抚恤他的老母，结果，激发出了你的同情心，大概也就是那次，你正式成为了一个会思考的‘人’。”

杜芦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半晌后才说道：“你继续说，我还想听听你有什么样的说法。”

“那一次之后，我深感后悔，也很害怕继续影响你，因此，我常常在你面前阿谀逢迎，企图让你重新变为一个昏君，同时，我把希望放在了秦国身上。在真实的历史上，某一天，杜芦和嬴驷在褒中山谷打猎时相遇，杜芦为了羞辱嬴驷，送了他一团泥土，导致嬴驷震怒，下定了灭蜀的决心。你应该发现了，我从那时候开始，就有意识地称呼嬴驷为‘放牛娃’，就是为了让你完成送土的举动。此外，在青衣村，我不是消失过一段时间吗？原因是你决意留下剿匪，我担心你和嬴驷就此错过，因此星夜兼程赶往褒中山谷，在那里等了八天，直到嬴驷出现，我才赶回来，劝说你赶往褒中。当天，我劝说你送嬴驷一盒泥土，你答应了，我放放心心地让你们见面，没想到，你却向他送出了一块美玉，将我的精心安排化为了乌有。”

杜芦瞪圆了眼睛：“所以，这就是你在得知礼物并非泥土后，完全不顾丞相身份，做出出格举动的原因？”

“是的，至于司马错那番话，则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没想到，从我和庄蓁在咸阳聊我们那个世界的话题时，我的失败就已经注定了。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所以，我决定了，等你来见我时，我要告诉你一切真相，至少，让你能死个明白。”

“我死个明白？我为什么会死？”

“我已经说过了，这个世界是被我们那个世界的人造出来的，它存在于一台计算机中——那是一种复杂到你无法想象的机器，你就姑且认为它是巫术吧，而它存在的意义，仅仅只是为了供我们研究开明王朝的历史，当历史已经发生了转向，它就再也没有存在的意义，那台计算机将关闭，这个世界将不再存在，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杜芦暴跳起来，用手扯着任秉的衣领，声音更加颤抖：“任秉，你在撒谎！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那些，全是假的，你在撒谎！”

“其实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或者不愿意去相信，我也在想，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你相信，现在，让我们试试这个吧。”柳恒熙说完，喊了声，“天府精灵！”

天府精灵霎时出现，白光将周围照亮了一大片。“主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天府精灵帮忙的吗？”

柳恒熙没有搭理天府精灵，转而对杜芦说：“刚才，这个牢房只有微弱的火光，现在我的旁边多了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精灵，将这牢房照得非常明亮，那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助手，我给它起名叫天府精灵，可惜，你看不见它，也听不到它的声音，对吧？”

杜芦抬头四下看了看：“你在耍我吗？”

“看来，这个办法失败了。”柳恒熙接着说，“我还想到一个办法：在那个世界，我们通过考古，发现了一个叫三星堆的地方，下面埋有很多古蜀国时期的器物，那是国家珍贵的文物，任何人不可私自挖掘，我入狱的原因，正是盗掘了其中一处，我挖出了一个镀了黄金的青铜犀牛，犀牛的长嘴上还站着一个人。如果我没猜错，在这个虚拟的世界，同样的地方，下面还会埋有一模一样的器物，我可以挖掘给你看看。”

“所以，你归根到底还是要我放你出去。”

“是，不到现场，我就无法实施挖掘。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带上侍卫，押着我一起去。”柳恒熙毫无惧色地直视杜芦的眼睛，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杜芦也回以同样的直视，片刻后，终于松开了抓住柳恒熙衣领的手：“不，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情，就你我两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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