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祭天仪式

《神圣家园》郭菲/著, 本章共5353字, 更新于: 2024-01-22 15:04

与庄蓁会面后，便是漫长的四个月，现实世界已经来到2030年，《神圣家园》中的世界也已进入寒冬。这四个月间，路薇照例会在每个月的月底前往德阳市第二监狱与柳恒熙碰面，沟通一些琐碎的历史话题，并以《古蜀女巫》为题开启了第二部作品的连载，但虚拟世界中的女巫庄蓁，并没有与柳恒熙有过更多接触。柳恒熙回避了王位继承人究竟是谁的问题，将其余关于尤骨莫莫和巴国的阴谋向杜芦进行了报告，杜芦于是定下对应之策：祭天仪式当日，安排金力士率领一千刀斧手在通天祭坛周边树林设伏，待尤骨莫莫稍有异动时，便对其形成包围之势。

当代的四川，四季温润，终年难见雪，但据学者考证，战国末年华夏大地气温普遍寒冷，《神圣家园》采用了这一设定：开明王朝第330年的最后一个满月之日，蜀地大雪纷飞，高达27米的五边形通天祭坛银装素裹。一棵青铜打造的太阳神树被熊熊烈火环绕在祭坛顶部中央，顶部四个角落还分别立着巨大的青铜太阳神鸟。

祭坛下方的四周用巨型托盘摆放着大象、犀牛、牛、羊等各类动物的尸体。一百个活人祭品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身边各有一个手持长剑的祭司站立，乍一看去，这些长剑仿佛不是用于剖心，而是用于斩首。

周围，手持象牙的一群普通祭司正围着祭坛，跳着傩舞转圈；再周围，密匝匝的百姓在风雪中围了一大圈，尽管天气寒冷，但一个个热情不减。

“真壮观啊，我活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么隆重的祭天仪式呢！”

“听说是蜀王心系咱们百姓，专程从一个叫做巫咸国的地方招募来一名女巫，要为咱们蜀国施展最强巫术，永绝水患啊。”

“那女巫来了吗？怎么没看到人呢？”

“在祭坛下面呢。你看，估计等时辰一到，便要上去了吧。”

“果然，可得好好看看，开开眼界啊！”

同一时间，杜芦、柳恒熙扮演的任秉和五个侍从也正从东面骑马赶来，杜芦眺望着前方问：“刀斧手已经准备妥当了吗？”

“准备好了，请大王放心。我只要吹响手中号角，他们便会立马杀来。”柳恒熙回答。

人群看到杜芦的人马，立即让开一条通道，气氛也再度被点燃。

“看，是大王和丞相来了！”

“真是三生有幸啊，能这么近地见到大王！”

“大王、丞相，谢谢你们！”

人群有了缺口，祭坛一带的景象已尽收眼底，有侍从朝杜芦发出提醒：“大王，不能再往前走了。”

杜芦停了停，问柳恒熙：“丞相怎么看？”

柳恒熙凝视前方，正声说：“从安全角度看，的确不宜太深入核心祭祀区域，但从争取民心的角度看，现在双方虽然都憋着一股劲，但在万众瞩目下谁先动手，谁就失了道，所以，故意引蛇出洞，让蜀地百姓都亲眼目睹尤骨莫莫的阴谋时再后发制人，不失为上策。”

“有道理，反正我们骑马，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还不信他们能跑过我们。”杜芦说完，便带领着队伍胸有成竹地继续前行。

“蜀王驾到——”

寺人一声吆喝后，尤骨莫莫独自来到众人面前迎接，朝杜芦深深鞠了一躬：“大王，臣已经把一切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开始。”

“嗯，那就开始吧。”杜芦下令道。

尤骨莫莫又说：“这是葬月术首次在我大蜀国进行，臣恳请大王到祭坛顶端去，居高临下，可以看得更清楚。”

“呵呵，不用了，祭祀的东西本王不懂，怕妨碍了大家，就在这里挺好的。”杜芦一边说，一边又警觉地看了看四周。

“是。”尤骨莫莫见一计不成，便也不再坚持，回头喊道，“祭天仪式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一时间，锣鼓震天，群巫乱舞，单从场面看，绝对是夺人心魄的史诗级表演。

庄蓁戴着狐狸半脸面具，沿着白雪覆盖的祭坛台阶踏步而上。在风雪的吹拂下，她那深红色的巫袍连同蓬乱的头发一起野蛮地摇曳，好似天地间一个桀骜不驯的精灵。

到了祭坛顶部后，庄蓁手持玉圭，也跳起了翩翩傩舞，不多时，又从火堆中拾起一根燃烧的木材，仰头对着火种喷吐，引燃一股冲天的火柱。

当年在看川剧表演时，柳恒熙便知川剧中的招牌招数之一——吐火，正是源自古蜀国的祭祀，如今在相对正宗的“古蜀国”亲眼见证这一幕，心中不免暗暗称奇。

又是几根火柱朝不同方向喷出，围观百姓的情绪也被调动得无以复加，掌声、喝彩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傩舞持续了二十来分钟，看起来和普通的祭祀并无二致，但就在众人渐渐放松时，柳恒熙和杜芦双双看到了那个令人紧张的身影——尤骨莫莫开始沿着台阶徐徐而上。

就在尤骨莫莫到达祭坛顶端时，另一个身影也从另外一侧到达，与尤骨莫莫、庄蓁凑拢在一起。

柳恒熙努力调整视线，想看清来人的长相，但在飞雪的影响下，也只能看出那是一个健壮的男人。一旁，杜芦却攥紧了拳头，嘴里喃喃自语道：“是他，他回来了……”

尤骨莫莫朝四周挥了挥手，庄蓁和下方众人随即停止了傩舞，所有的锣鼓声也戛然而止。一时间，天地间除了呼呼的风雪声，如同空无一物般寂静。

围观人群中，出现一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怎么停下来了？”

“这就结束了？”

“不可能吧，那些活人祭品还没杀呢。”

“那接下来的环节，就是剖心了吧？”

“谁知道呢？我也从来没见过这种仪式……等一等，你们看，那大祭司是不是从衣服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很快，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尤骨莫莫从巫袍中掏出一根手臂长的金色棒子，高高举在头顶上方示以众人。

“我的天，那东西……是黄金权杖！”

“那是蜀王的象征，为什么会在他的手上？”

“他这是要干什么？”

众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惊诧着，尤骨莫莫突然振臂高呼起来：“杜芦逆贼，与前任丞相董润相勾结，篡夺王位……”

话音刚落，下方一百名守着活人祭品的祭司齐声高呼：“杜芦逆贼，与前任丞相董润相勾结，篡夺王位……”

百人整齐划一的呼声完全盖过了风雪声，这一下，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杜芦身后的侍从惊呼起来：“他们开始了，快叫刀斧手！”

柳恒熙二话不说，掏出号角，吹出了响彻云霄的号令声。

祭坛上，尤骨莫莫又喊出了下一句：“今日，我以手中黄金权杖名义起誓……”

百名祭司齐呼：“今日，我以手中黄金权杖名义起誓……”

“讨伐逆贼！迎回**！”

这一下，百姓都明白了。

“上面那人，难道是消失已久的杜葫？”

“他们这是要篡位夺权啊！”

“到底谁篡位谁啊？宫里的事，咱们老百姓谁知道啊？”

祭坛上，尤骨莫莫将黄金权杖交给杜葫，后者随即将其挥向杜芦所在的方向。随后，百名持刀祭司高喊着“誓杀杜芦”，一同向杜芦的队伍冲来。

“先撤！”柳恒熙高呼一声，七人同时调转马头，朝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按照杜芦的说法，用马匹的速度与敌人的脚力赛跑，自是可以轻易脱离险境，然而，就在杜芦的快马穿越人群缺口的一瞬间，一根铜链从雪地下方陡然升起，将杜芦连人带马一同绊倒在地！

柳恒熙与另外五名侍从的马同样来不及减速，先后遭遇了和杜芦同样的命运。

这是柳恒熙在虚拟世界中首次被动倒地，现实中，霍斯系统的感应服也高度模拟了这一状态，以安全的方式将柳恒熙带倒在走步机上。

随即，有侍从惊呼起来：“不好，人群中埋伏有他们的人！”

刹那间，柳恒熙明白了为何尤骨莫莫会轻易放弃让杜芦登临祭坛顶端，为何明知对方有马还要追击——因为从他们七人踏入人群中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步入了一个有来无回的圈套中！

百名持刀祭司中，冲在最前面的一部分已十分接近七人，柳恒熙能清晰地听见他们的喊声。

“谁是杜芦？”

“最胖的那个就是！”

“看准了，别让他跑了！”

杜芦被摔得不轻，一时间无法起身，捂着右大腿高呼道：“护驾！”

金力士率领的刀斧手出现在七人的视野中，但此前为了不让尤骨莫莫发现，杜芦特意让他们埋伏在了较远处的树林中，如今虽然他们正朝这边疾冲而来，但距离却远超持刀祭司一边，实难第一时间伸出援手。

围观百姓虽然更近，但他们手无寸铁，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别说救驾，还肯留在附近的人数，也一只手数得过来。

“誓杀杜芦！”冲在最前面的祭司已杀到七人跟前，见杜芦不能起身，立即高举起长剑，恨不能立即取后者首级而后快。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侍从飞身上前，以血肉之躯挡在祭司身前，其腹部立即被长剑贯穿。临终之际，还不忘回头喊一句：“大王快走啊！”

祭司抽回长剑，准备再度向杜芦进攻。柳恒熙看见剩下的四个侍从，一人被摔得昏厥过去，一人和杜芦一样意识清醒但难以起身，还有两人，选择了抛下主子，自顾自逃命而去。

怎么办？如果我不管杜芦，这一国之主死了，历史就被改写了，任务失败！但是如果我救他，我扮演的任秉也多半会被杀死，那么，这四个多月的努力就白费了，项目组还会不会给我机会再来一次？

不对，里面的角色是里面的角色，我是我，他们会受伤会不能行动，但我本人并不会感受到痛苦，就跟当初溺水时一样！换句话说，我只要避开要害部位，帮杜芦挡几刀，撑到金力士的人杀到就行！

主意既定，柳恒熙立即飞身上前，对着敌人拳打脚踢，很快，“任秉”的左臂和右肩各被砍中一刀，但柳恒熙完全不在乎，竟能在短时间内占据优势。

柳恒熙甚至萌生出一股当超级英雄的兴奋感——看见了吧蠢货，你只不过是我们制造出来的一串数字，拿什么来伤害我？

不过，这种优势应该只限一对一吧，对面马上就会有更多人杀来……等等，有些不对劲，我和这家伙都僵持这么久了，怎么那些后面的祭司还没跟上？

正纳闷着，突然，与自己正打斗的祭司颓然倒地——定睛一看，他的脖子被一支箭矢贯穿，而其他的持刀祭司，也纷纷中箭的中箭、投降的投降，有一些还在与四周赶来的救驾士兵短兵相接，但无论是人数还是武艺，均落了下风，俨然一派风中残烛的势头。

随后一个声音传来：“大王、丞相，我们来晚了！”

赶到杜芦和柳恒熙身边的是一个英武男人，其头顶上方金色字符提示：五丁力士·金力士（37岁）。

杜芦在士兵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挥拳怒吼道：“我要抓活的，一个都不能放过！”随后，因激动又扯到了伤腿，惨叫一声。

在金力士军队摧枯拉朽的攻势下，整个场面不过混乱了五六分钟，便以尤骨莫莫阵营完败告终。

率先被押到杜芦面前的正是尤骨莫莫，这个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男人被两个士兵架住双手，不甘地盯着杜芦：“你竟然早就知道了！”

又是一个士兵赶来，双手捧着黄金权杖，毕恭毕敬地递到杜芦面前：“大王，黄金权杖已完好缴获。”

杜芦接过黄金权杖，用其狠敲了一下尤骨莫莫的脑袋，将其面具打落，怒骂了一句：“该死的逆贼！”

“你才是逆贼！窃国的逆贼！”尤骨莫莫的额头上流下一股鲜血，但依旧气势不减。

“把他带走，我现在没功夫跟他瞎扯！”杜芦让士兵带走骂骂咧咧个不停的尤骨莫莫，目光转向第二个押上来的男人——杜葫，语气也平缓了许多，“呵呵，大哥，多年不见，你的身材还是那么完好。看看我，都胖成什么样了？”

杜葫冷笑道：“哼，王位只有一个，我早有觉悟，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既已是败军之将，就别废话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为什么我们只能活一个？大哥，看来，你是真的不懂我。”杜芦叹口气道，“不错，六年前，父王的确指定了你是王位继承人，但是你想想，那时候你身处战场，无法回家，当董润强行推我为王的时候，我能够做什么？我那时候才12岁啊，你告诉我，我一个小孩子，能够做什么？”

杜葫愣住了，同时愣住的还有柳恒熙——他无法相信，这个既得利益者竟然会将篡位一事如实说出，而且还是当着众人的面。

杜芦接着说：“你知道的，父王当初将我们的名字命名为‘葫芦’，就是希望我们兄弟俩像葫芦的两截，各自圆满，又一体同心。父王还说，葫芦的两截，上面小，是弟弟，下面大，是哥哥，哥哥要永远托住弟弟、保护弟弟。你知不知道，当董润推我为王的时候，我有多害怕？我怕一个不小心，他就会杀掉我！你又知不知道，我当时多么希望你立即赶回来保护我，帮我撑住这一切？在这个世界上，自从父王走后，我能够信任的人，就只有你，只有哥哥你了啊！”说着，几滴眼泪已然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杜葫沉声问：“既然如此，你敢不敢宣布退位，将本该属于我的王位还给我？”

杜芦看了看手中的黄金权杖：“我本就是一个贪玩的人，这种东西……”

“大王，千万不要感情用事！”柳恒熙陡然打断杜芦，千算万算，他实难算到杜芦竟然真的思考起了让位的问题，作为裁缝，绝对不能让这种偏离历史走向的事情发生，“你怎么可以将王位擅自让与别人？”

“那你告诉我，如果我们兄弟俩都能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让位又有何不可？”

柳恒熙疾声道：“这早已不是兄弟之间的问题！你想想，杜葫在流亡巴国期间，曾经向巴王出卖蜀国情报，并请求巴王进攻蜀国。这不是王位之争，是要让巴国吞并蜀国，性质完全不同啊！自从他有了这种想法，他就再也没有资格在蜀国生存了，何谈当我大蜀国的君主？”

“你说得对……”杜芦如梦初醒，又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对士兵吩咐道，“先把他带走，听候发落吧。”

第三个被押到杜芦跟前的人，则是庄蓁——虽与尤骨莫莫集团立场不同，但她身处祭坛核心地带，根本没有逃跑机会。

杜芦看了一眼庄蓁，只情绪低落地说了一句：“先押下去吧。”

庄蓁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柳恒熙：“丞相，我们之前是有约定的！这是怎么回事？你骗我！”

柳恒熙也不解地问杜芦：“大王，你答应过我，不会为难庄蓁的啊？是她向我们透露了情报啊！”

杜芦冷笑一声：“是她向我们透露了情报没错，这一点，她有功，但即使没有她，我们今天也会作出这样的安排。而且，她一个巴国人，到底还隐藏了些什么秘密，还需慢慢审问。”

柳恒熙力争道：“就算要了解更多真相，我们可以在平等的原则上，正常向她打听，实在没必要以审问阶下囚的方式进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