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巫师

总算，有一个不那么惊心动魄的场景了。

夜色中的开明王朝首府——成都，静谧而沉寂，夏秋之交晴朗的夜空中星海浩瀚，银河肉眼可见。任秉步行于空旷的石板路上，鞋子不时踩在水坑中啪啪作响。周围房屋中偶见微弱的烛光和人影，街上却空无一人。

柳恒熙明白，此时中原正值战国末年，天下大乱的时代，各国均在实行宵禁政策，看来，《神圣家园》系统判断古蜀国同样执行了这一严厉的政策，禁止百姓夜间出行，唯有像丞相这种大量公务在身的大臣可于夜间自由行动。

天府精灵一直飘于前方带路，在穿过两个路口后，停在了一座豪宅前。“主人，这里就是丞相府，现在您所处的位置是丞相府的西门，也就是正门。这座豪宅占地十亩有余，内有大大小小的房间22个。为了您方便，天府精灵将持续导航一段时间。”

夜色中，豪宅的细节并不可见，但仅仅在门外看一眼轮廓，柳恒熙便知这是只有一品大臣才能享有的豪华居所。整个成都城内能盖过它气势的，恐怕只有蜀王王宫了。

不过，柳恒熙并不丝毫为其心动，他明白这东西并不属于自己，但出于对古建筑的兴趣，他在门外停留了片刻。

由于古蜀国的建筑样式并无确切史料记载，此豪宅的风格只能由系统自行定义，看起来与中原建筑并无太大区别，唯一明显的特征是大门上方檐顶正脊两侧各有牛角形状的装饰物伸出，让其展现出一定的异域风格。

古蜀国国祚过于漫长，在两千多年的发展中，与中原的交流从未间断，因此到了这个阶段，吸收了大量外来文化后，早已与那个三星堆文物所代表的人神共存的古蜀国有了很大的区别。

柳恒熙推门入内，在经过影壁和游廊后，来到了空旷的庭院内，两侧成排的厢房中均亮着烛光，想来应是供府上的各类仆从居住。

左侧一扇房门打开，一个手提马灯的男人身影走了出来，柳恒熙看见他的头顶上方亮着金色的文字：丞相府伙夫·熊俊（34岁）。

“哎呀，是丞相回来了！”伙夫见了柳恒熙，兴奋地朝正房喊道，“夫人，丞相回来了！丞相终于回来了！”

“爹，你回来啦！”最先从正房跑出的，并非任秉之妻，而是一个小女孩。她一边欢叫着，一边朝柳恒熙跑来。

“爹爹，爹爹！”紧跟在后面的，是一个丫声丫气的幼小男孩。不过，男孩太过矮小，在跨越门槛时被绊倒在门外，脑袋撞到地面，立马大哭起来。

无需多言，两人头上的金色文字清晰地提示着他们的身份：任秉之女·任晓（5岁）、任秉之子·任康（2岁）。

见弟弟摔倒，任晓立即调转方向，奔到任康身边，将其一边扶起，一边笑骂：“你这小家伙，说了那么多遍，你就是记不住这门槛！看不把你撞个大脓包出来！”

柳恒熙的父爱被激发出来，他立即跑向两个孩子，一手一个将他们抱起，连声冲任康哄道：“哦哦，康儿乖，没事的，不哭不哭……”

孩子肉嘟嘟的触感十分真实，现实中的柳恒熙，俨然已经有些关不住泪水。

“哎呀，爹，你的身上怎么这么湿啊？”任晓摸着任秉的衣袍，疾声抱怨，“我不要你抱我！快放我下来！”

柳恒熙这才意识到，在经历了上午的溺水后，其实一直没有换过衣服，现实中的自己对潮湿不会有明显感觉，但虚拟世界中的角色理应有此反应。

刚把两个孩子放下，一个温婉的女子便从屋内走出，她的头顶上俨然亮着让柳恒熙心动的金色文字：任秉之妻·黄婉榕（22岁）。

“你回来了？快进去换身衣服吧。”见了丈夫回来，黄婉榕也是难掩喜色，她叫伙夫退去，随后领着任秉和两个孩子一起进了房间，带上了房门。

柳恒熙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向三人讲述溺水的经历。黄婉榕默默地听完后，拉着柳恒熙的手，担忧地说：“每年抗洪，朝中都要死好几个人，我们听说你要去前线指挥，可真担心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还好还好，你回来就好。”黄婉榕顿了顿，又问：“对了，你纳妾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嗯？”柳恒熙纳闷地看着黄婉榕，知道在这种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上，最好不要多说一个字。

“你不是说，你看上了郫邑的一个民女，想纳她为妾吗？我已经想好了，你年纪也不轻了，是时候考虑纳妾了。既然人家是你纳的第一个妾，就要让人家风风光光的，咱们隔壁最大的耳房就给她居住吧。”

原来如此。

“纳个鬼的妾。”虽然黄婉榕的语气并无丝毫勉强，但柳恒熙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算了算了，只是一时兴起罢了，后来想了想，就咱们这一家四口在一起，挺好的。”

“这可是你亲口说的。”黄婉榕眼中泛着亮光，轻轻地靠在了柳恒熙的肩膀上，“唠唠叨叨了个把月，最后还是想通了啊？”

一股暖流迅即将柳恒熙包裹，即使是虚拟世界，他也希望这样的时光多停留片刻。

算了算现实中的时间，应该差不多已是九点钟这个“下班时刻”。在一天之内，已对古蜀国的政治架构和任秉的家庭有了初步了解，暂时已没有更多东西可以探寻，是时候下线休息，养精蓄锐面对次日的上朝时刻了。

正打算摘下VR头盔，突然，黄婉榕坐直了身子，郑重地对两个孩子吩咐：“晓儿，娘还有个重要的事情要跟爹爹谈谈。时候不早了，你先带康儿出去，去找陈姨帮你们洗漱。”

“哦，知道了。”任晓带着任康出门，留下柳恒熙和黄婉榕两人在屋内。

柳恒熙直觉黄婉榕有重要的事情要对自己讲，于是将正要摸着头盔的手又放了下来。

黄婉榕沉声说：“今天下午，那两个人又上这儿来了。”

“哪两个人？”

“还能是哪两个？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两个巫师啊。”

“哦，他们又来干吗？”柳恒熙装作一副了然的样子。

“他们说，是大王安排的驱邪仪式，这段时间正挨家挨户到每个大臣的家中做法事，还说上次来咱们家，恶鬼没有驱干净，所以这次又来了。”

在蜀地，能称作“大王”的，自然只有蜀王杜芦一人，柳恒熙也明白古蜀国自始至终巫术横行，便不以为然地说：“既然是大王安排的，那咱们奉命配合就好了嘛。”

“是，可是我始终觉得有点蹊跷。”黄婉榕面色凝重地说，“按理说，丞相府邸是不可以随意进入的，如确有大王旨意，他们至少应该拿出官方文书给我看看，但他们只是口头这么说，而且每次来，都选你不在府上的时候。我这样一个不懂朝政的弱女子，除了放他们进来，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席话立即引起了柳恒熙的警觉：“你知道他们什么名字、什么长相吗？”

“不知道，他们穿着巫师袍，戴着巫师的面具，看不清长相，也没有报上姓名，只知道是两个身材魁梧的青壮年男子。”

“那他们在府上具体干了些什么？”

“他们说要每个房间挨着驱邪，所以每进入一个房间，就把房门关得死死的，不让外人进入……反正，从头到尾都神秘兮兮的。”

柳恒熙立即联想到，今日任秉赶赴抗洪前线一事，应是朝中上下皆知，所以相关人物可轻易判断出他不在府上，那么，如果上一次也是这种情况，则基本可以判断他们的登门时间刚好赶上任秉外出并非偶然，于是又问：“你还记得上一次他们来是什么时间，我干什么去了吗？”

“你可真是健忘啊，大概有一个月了吧，你陪大王去郫邑打猎，去了六天。也就是那次，你说你看上了那个民女的。”

果然如此！

无论是打猎还是抗洪，均为兴师动众之举，两个来路不明的巫师果然是刻意选择任秉不在家的时间登门！那么，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阴谋？

“有没有可能，他们是以驱邪为借口，来搜查我家……对了，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带走什么东西？”柳恒熙问。

“大的东西我倒是没有看见，但他们穿着宽大的巫师袍，会不会夹带走什么小物件，我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你的东西我也不懂，没办法帮你排查，你得抽空自己去看看。”

柳恒熙又何尝清楚任秉那么大的家中，何地应该放着何物，于是搪塞道：“我明白了，改天我会好好查查，一定把这事情搞个水落石出。今天时候不早了，先休息吧。”

取下VR头盔，柳恒熙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两个巫师的来历，就算问天府精灵也不可能找到答案。但停顿了片刻，他还是将头盔再次戴上，毕竟，明天一早就要上朝面见杜芦了，至少一些上朝时的规矩，得找那小东西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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