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柳恒熙

柳恒熙所言“我不配”，并非以退为进想进一步争取减刑幅度，这是他内心的真实声音，原因，要追溯到他和发妻罗雨涵相识的2018年。

那一年柳恒熙27岁，刚硕士毕业，应聘到四川人文大学考古学院工作。作为一个外地单身男，刚毕业就在成都这样的特大城市打拼，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每月的收入在支付完房租和必要的开销后，总是囊中羞涩。

12月的一个周末，柳恒熙独自去春熙路看了一场电影，随后乘出租车回家。他坐在后排，上车不久之后，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这不是自己电话的铃声，司机也没有反应，柳恒熙很快意识到，这铃声就来自自己身旁。

果然，那是一款银色的iPhone手机。看样子，是前一趟乘坐这辆出租车的乘客落在了车上。

柳恒熙毫不犹豫地接通了电话，一个女声说，希望他送回手机，并表示将给予200元作为感谢。

按照约定地点，柳恒熙让司机掉头开往天府广场，由于到达较早，他在寒风中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等来了女生。

女生对于手机失而复得欣喜若狂：“你知道吗，我今年才读大四，这款iPhone X是靠我暑假兼职，做英语导游挣的钱买的，要是真丢了，我肯定会气出病来。谢谢你这位拾金不昧的大好人！”

女生要给柳恒熙感谢费，柳恒熙婉言谢绝，于是，女生决定以更委婉的方式表达谢意——她说她叫罗雨涵，想请柳恒熙吃饭。

牛排馆里，两人互加了微信。罗雨涵见了柳恒熙的头像，哑然失笑：“你的头像怎么是一头白犀牛呢？”

柳恒熙像是找到了知音：“这是今年5月在肯尼亚去世的最后一头雄性北方白犀牛，它叫苏丹。它死之后，这个世界上只剩两头雌性北方白犀牛，一头叫纳金，一头叫发图。所以，这个物种，已经事实上灭绝了。”

随后，两人从对盗猎、盗墓者的痛恨，一直聊到生态保护、世界和平、人类文明存续等话题上。

“柳老师懂得真多，而且，不愧是考古学的专家，思想高度跟那些小市民确实不一样，有一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家国情怀。”罗雨涵对柳恒熙心生钦慕，两人不久之后确定恋爱关系。

2020年，两人步入婚姻的殿堂；同年，两人在成都按揭了一套三居室；2023年初，两人的女儿诞生，起名为柳罗蜀儿。

罗雨涵毕业之后，起初干的是培训班英语老师，收入平平，2021年国家“双减”政策出台之后，她离开了教培行业，做起了翻译，但受疫情影响，那两年国际交流减少，翻译业务并不多，这使得罗雨涵一直处于一种经济吃紧的状态。

柳恒熙的收入在逐年提升，但是他有一个崇高的习惯——资助四川人文大学考古学专业的贫困学生，这导致两口子加起来的收入，在吃穿度用之后，一直处于一种“月光”的状态。

罗雨涵本就是因为欣赏柳恒熙的格局而与他走在一起，故而几年来从未对此说三道四，但是在柳罗蜀儿出生之后，罗雨涵愈发感觉经济压力巨大，与柳恒熙逐渐滋生出矛盾来。

一夜，柳恒熙正在书房中撰写论文，罗雨涵突然夺门而入，劈头盖脸地吼道：“柳恒熙，女儿哭得那么厉害，我怎么哄也哄不好，你倒是去看看啊！”

柳恒熙本就因为女儿的哭闹心烦意乱，无法正常思考论文，被这么一吼，火气顿时上头，不耐烦地回应：“吼啥啊吼？我不是说过，婴儿适当地哭一下，可以锻炼声带和肺活量的吗？”

“这是‘适当地哭一下’吗？她已经哭了二十分钟了好不好？”

“那又怎样？她那么黏你，你都把她哄不好，我去又有个屁用啊！”

“那你至少应该去试一试啊！你这个爹，当得也太甩手了吧？”

“你没看到我在写论文吗？还有我不是说过，我需要思考，这间书房不敲门不许进来的吗？”

“论文论文，到底是论文重要，还是你女儿重要？”

“当然是女儿重要，但我不是在为了你们好吗？有了论文，我才能评职称；职称上去了，我收入就会更高；收入高了，你和蜀儿不是日子就更好了吗？”

“得了吧你！”罗雨涵猛地一拍桌子，“你的收入再高，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你的钱，都拿去养那些穷学生了，我们什么时候享受过？蜀儿的衣服裤子、尿不湿、奶粉，你买过吗？你知道她吃的是什么牌子的奶粉，多少钱一罐吗？你又给她冲过一次奶粉吗？”

“我们已经说好了，我每个月给你转两千元生活费，你管蜀儿具体的衣食住行，我负责挣钱，请你不要用我们已经达成的协议来吵架！”

正猫一句狗一句地吵着，柳罗蜀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浓浓的火药味，哭得更厉害了。

罗雨涵还想发作，最终忍了下来，她恶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怦然关上书房房门，又哄孩子去了。

柳恒熙自然也无心再思考论文，他关注着女儿的哭声，希望一切恢复宁静，但他又不愿屈尊去帮助妻子一把。他最终摇了摇头，看了一眼电脑桌面上醒目的文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随后喝下一口早已泡淡的峨眉毛峰。

他努力想使自己的心安定下来，却怎么也不能如愿，便也不再坚持，独自踱步到阳台上仰头望月，抽起了闷烟。

整个夜晚，夫妻一直到上床睡觉时都在冷战，他们彼此以背相对，仿佛无比平静。

终于，罗雨涵忍不住开口了：“老公，你为什么不跟我道歉？”

“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道歉？”

“家之所以是家，就是因为这不是公司，家是讲感情的地方，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可我讲感情之前，还是想先讲讲道理，你听也好，不听也好，我都要说！就刚才那种局面，我花时间去哄孩子，本身就没有太高的成功率把她哄好，除了浪费我的时间，没有任何意义！但我把这些时间用在科研上，必然又可以多出一些成果，这对于社会、对于家庭，都是有利的！我为什么要牺牲必然的利，去换取不可控的利？”

一阵沉默，空气如死一般的沉寂，只间或传来罗雨涵低沉的抽泣声。

柳恒熙的心在隐隐作痛，但他仍然不愿放下脸面去安慰安慰妻子，任凭她独自饮泣。

稍微平静后，罗雨涵又开口了：“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远古文明、喜欢一个人看着月亮发呆了。表面看，你悲天悯人，但你其实是在逃避。你向往的东西离真实的生活越遥远，你就会越有一种安全感，因为你压根儿就厌恶世俗的生活。你根本就不是真的爱考古学，你只不过用它逃避生活的责任而已。我说得对吗？”

柳恒熙想了想说：“你这是偏见。我承认，我对那些遥远的事物是有狂热的兴趣，但我并不是在逃避责任，因为对它们的研究都可以变成生产力，让我有更强大的能力撑起这个家，给你们母女提供安稳的生活。考古学给了我一切，我对它的爱，和对你们的爱一样，没有丝毫的杂质。”

“是吗？你常常口口声声爱考古学，爱我们的文明，爱整个人类，可是，你却不懂怎么去爱一个具体的人，呵呵。”

柳恒熙怔住了，从此，“爱人类，却不懂怎么去爱一个具体的人”这句话，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常常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他开始学着反思，反思对待妻女的态度，也反思那份对于考古学的爱，是否真实。

他也在言行上学着变得温暖，偶尔在妻子回家的时候给一个拥抱，在孩子需要帮助的时候搭把手，但他也时常自我怀疑，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发自肺腑，还是仅仅为了证明，那句话是错的。

小孩子的直觉不会撒谎，随着柳罗蜀儿一天天长大，她开始形成自己的判断力，用脚投票——当一家三口在家时，她总是习惯性地找妈妈玩；当柳恒熙出门时，她从没有半点不舍；但当罗雨涵出门时，她却总是要黏着。

女儿亲妈妈，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日子还得一天天过，但2026年的一天，两人之间积攒太久的矛盾，终于再一次爆发。

一夜，又是当柳恒熙在书房中撰写论文时，罗雨涵推门而入：“有没有空？出来我跟你说点事。”

柳恒熙被打断思路，极不耐烦地回应：“什么事啊？就在这里说不行吗？”

“你在这里窝了三个小时了，从七点一直窝到十点，蜀儿都已经睡了，就不能好好陪我说说话吗？”

柳恒熙一愣，随后起身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行，我洗耳恭听。”

“蜀儿今年九月就要读幼儿园了，我就问问你，你怎么想的？”

柳恒熙长叹一声：“这种事情，非得现在说吗？”

“你觉得呢？你给过我其他时间吗？”

“呵呵，我以为多大个事呢，搞得神秘兮兮的。”柳恒熙满不在乎地说完便起身，要回电脑前继续工作。

“你给我坐下！”

“不好意思，现在是我评教授的关键时期，我有个重要的国家级课题要完成，一旦完成，就可以破例评上教授，时间浪费不起。我答应你，等我把这个课题做完，一定好好陪你。”说完，柳恒熙已经坐在了书房椅子上。

罗雨涵跟了进来：“我告诉你柳恒熙，公立幼儿园可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你知不知道我有个同事花了多少力气才把儿子送进公立幼儿园？因为公立幼儿园便宜，适合我们这样的工薪阶层，大家都往那儿挤！你不提前作打算，就只能花高价去读私立幼儿园了！”

“呵呵，你别听风就是雨了。你没看新闻吗，前几年赶上人口生育低潮，很多幼儿园现在招生困难，都快倒闭了，人家求我们送孩子去读还来不及呢，你急什么？”

“你说的那是小城市，在成都这样的中心城市，这种情况并不存在！”

“那也没关系，等我评上了教授，收入还会大涨，到时候，就算读私立幼儿园又有什么问题？”

“你别忽悠我了，这几年你省下的钱，有哪一分没有送出去？你口口声声说要让那些热爱考古学的贫苦孩子念完大学，他们难道比你的亲生骨肉还要金贵吗？”

“不劳你操心，等蜀儿读大学的时候，我自然会给她更好的！”

“还大学？你先让你女儿读完幼儿园再说吧！”

“说完了吗？”柳恒熙指了指卧室的方向，“说完了的话，就去睡觉，今晚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没有说完！”罗雨涵彻底来气了，不再给柳恒熙留颜面，“我早就怀疑，你的钱根本就没有拿去资助什么贫困生，怕是都送给你们学校里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学生去了吧？”

“罗雨涵我告诉你，我已经忍你很久了！”柳恒熙怒目圆瞪地盯着妻子，“说别人之前，建议你先去照照镜子，看看生活已经把你打磨成什么样的小市民了！”

“还不是拜你所赐！”罗雨涵骂完，索性伸手拔掉了电脑的插头。

“你……”看着漆黑的显示屏，柳恒熙暴跳如雷，他举起握成拳头的右手，眼看就要往罗雨涵头上抡去。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柳恒熙肝肠寸断——被吵架声吵醒的柳罗蜀儿，冲到了书房，张开双臂护在了罗雨涵面前，朝他大喊：“你讨厌！不准你打我妈妈！”

战火顿时平息了下来。待母女俩离开，柳恒熙如化石一般呆坐在座椅上，心如刀绞。好一阵子后，他点开微信，向一个账号发出一条信息：“路薇，明天你陪我去一趟广汉。”

路薇是2025年考入四川人文大学考古学院的一个重庆妹子，与柳恒熙在中国古代史课程上相识，一晃已半年有余。按照惯例，新生报到后，柳恒熙都会去学生工作部了解所教学生中哪些是贫困生，并以个人名义给予资助。这个路薇，就是其中一员。

她性格内向，但是努力上进，对考古学有着强烈的热爱和悟性，在众多资助对象中，至少在这一届新生中，是柳恒熙最为欣赏的一个，甚至在某些时候，会让柳恒熙对她隐隐产生一种超越师生关系的情愫，也正因如此，在柳恒熙申报国家级科研项目《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防盗掘大保护体系构建策略探究——以三星堆遗址为例》时，将路薇列为了课题组成员。

此前，柳恒熙每次赴广汉市对三星堆遗址进行现场调研，均没叫上过路薇，这次，他需要的不仅是一个学术助手，还是一个可以倾诉的女性。

第二天是个周六，初次来到三星堆博物馆的路薇在参观完毕后，感慨万千：“虽然在书上看过很多次，但只有到了现场，才能更直观地感受到古蜀文化的那种神秘。‘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诗仙李白在一千多年前留下的这个困惑，一千多年后，还是那么新鲜……”

柳恒熙惬意地看着路薇开心的模样，霎时想到了与罗雨涵初识那天的情景。那时候，好像也是这种心动的感觉吧。

“你看……”对知音，柳恒熙自是有很强的表达欲，他指了指四周广袤的田野，“咱们目光可及之处，基本都是三星堆遗址所在的地区。根据测算，目前已经发掘的部分，很可能还不到遗址总面积的5%，这片土地之下，不知还埋藏有多少稀世珍宝，而三星堆派出所警力有限，就算24小时巡逻也难以全方位监控这么大的区域，因此，三星堆的防盗掘工作面临着很大的挑战。”

路薇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我知道，这就是你希望突破的课题。可惜，我也是初来乍到，身为课题组的成员，还是希望多听听你的意见。”

“和很多身处荒郊野岭的古墓不同，三星堆遗址位于平原地带，这里视野开阔，盗掘文物的不法分子任何异动，都难以避开所有人的目光，而这周围住的都是村民，彼此认识，一旦出现陌生人在这一带晃上一两天，他们都会十分警觉。盗掘者本就做贼心虚，随便一个村民瞪他一眼，很可能他就会放弃盗掘的想法。所以，我希望构建一种‘警察巡逻+群众联动’的大保护体系，这就需要我们做好三项调研工作：一是搞清楚哪些地带下方大概率埋有文物，设定出重点防范区域；二是搞清楚附近村庄人口的结构和活动规律；三是建立一套大保护体系的协作机制和奖励机制，以鼓励所有的村民参与其中。”

看着柳恒熙有穿透力的眼神，路薇诚挚地点点头：“我还记得，你给我们上的第一堂课，并没有按书本上的讲，而是告诉我们中国流失的古文物有多么触目惊心。你在PPT上给我们展示陈列在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里的中国文物，一页一页翻下去，当你翻到王羲之的真迹时，你哽咽了，最后你告诉我们一个数：抗战期间，日本从中国抢走的文物达到360万件！这还仅仅是日本一个国家，更别说欧美诸国。你说过‘灭人之国，必先去其史’，你深爱着中国文化，所以你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件文物流失。”

“对，钱没了，可以再挣，但一件文物没了，一段历史就永远消失了。这正是我资助你们的原因。”柳恒熙看了路薇一眼，又看向远方，“很多人说，考古学是一门冷门学科，不好就业，咱们学校有些同学也是这种认识，准备以这个学历为跳板，跨专业考研，还有一些家庭不太富裕的学生，中途放弃了学业，真的让我很痛心。我希望你们不仅仅把考古当作一项工作，更要把它当作一种事业、一种使命，和我一样……不，我希望你们超越我。”

“别人我不敢说，但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路薇坚定地回应。

柳恒熙欣慰地赞叹：“哈，你这副表情，就是我理想中我女儿该有的模样。”

“啊？你没那么老吧？”路薇脸有些红润，“而且，每个孩子都是独立的个体，女儿长大了想做什么，得遵从女儿的意愿。如果父亲刻意想把女儿塑造成一个他想象中的样子，结果很可能适得其反。”

“也是……”停顿了片刻，柳恒熙轻叹一声，换了个话题，“对了路薇，下学期开始，我给你们的资助恐怕得减少了，抱歉。”

“柳老师你为什么要道歉？你又不欠我们的。”路薇思忖了片刻，转而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也没什么，女儿要读幼儿园了，老婆最近压力大，火气也大，就拿我资助学生的事来和我吵架。”

“是吗？可我觉得师娘有压力有火气也是很正常的啊。你就别给我们钱了，这年头，不会有学生因贫失学的。”

“火气可以大到，在我做科研的时候，直接把我电脑的电源线给拔了吗？”柳恒熙不依不饶地抱怨，“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让我失望的是，在她眼里，我做这些东西早已没有任何意义！而我和她当年初次见面的时候，她也是一个和你差不多大、胸中有沟壑的大学生。她明明就是因为欣赏我的不落俗才和我走在一起，如今生活却把她打磨成了一个小市民。你说，我是不是看走眼了？”

路薇会心一笑：“我是你的学生，又是在和你聊天，你问我任何关于你俩的问题，我当然都会说你是对的了。”

柳恒熙意识到了什么，做了个鬼脸：“行，那不说我，说说你吧。你为什么选择考古专业？”

“我从小就很喜欢远古文化，高考那会儿，别人都在报考金融、法律、外语这些热门课程，爸爸也说，他们供一个大学生出来不容易，劝我考个容易挣钱的专业，但我就是遵从了内心，选了最喜欢的考古专业。”

“可是，你真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考古吗？”柳恒熙尝试着问，“你有没有深层次想过，我们心中越是热爱这些遥不可及的事物，比如失落的文明啊、灭绝的动物啊什么的，就越有一种安全感，可以让我们悬浮于苟且的生活之上？”

路薇想了想说：“我觉得不会。但或许是我没理解清楚问题的深意，你可以再说具体一些吗？”

“比如，你和家人之间有没有什么需要逃避的东西？就像，你会很亲近你的妈妈，却跟爸爸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隔阂？”

“哈哈，不会不会。”这一次，路薇的回答更坚决了，“我爸爸虽然没什么钱，但绝对是个女儿奴，从小就把我捧在手心里面，说我是他的前世小情人，要百依百顺。他知道我最喜欢吃韭菜肉馅饺子，每个周末回家，他都要给我做。在超市里面买现成的冰冻饺子太贵了，他就只买饺子皮，然后自己切韭菜和肉馅，一个一个给我包，所以我很喜欢回家的感觉。对了，说到爸爸，他一直说，柳老师你是一个大好人，他希望哪天你能去我家做客，他要好好招待招待你。”

柳恒熙没有接话，此刻，罗雨涵的抱怨正在拷问他的灵魂——“你给她冲过一次奶粉吗？”

不知不觉，眼圈已有些红润。

“哎呀，柳老师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柳恒熙擦了擦眼角，背过身去，“就是觉得，我好像真的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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