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从今以后，你便叫霍曜罢。

见女人反抗起来，男人拽起女人然后狠狠掼在地上，同时嘴里说着污秽的话语辱骂了起来，

瞧见此场景，阿七疯了一般扑向男人，最后摔在地上。阿七双掌着地撑起身体，不甘的握紧拳头，但手里只握住了满手黄土。

男人似不解气般，抬腿踹在女人的肚子上。瘦弱的女人哪里受得住做惯了力气活的男人拳脚，顿时蜷缩在地，嘴里还念叨着“小宝，回家……”

围观的旁人见此场景唏嘘不已，但无一人出手阻止。

“仪式继续！”

村长高呼一声，带头举起火把，余下众人纷纷响应。

男人拾起脚边的那两小袋粟米，低头打量了一眼躺倒在地的女人，见她还有气，便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拖行起来。

女人见他们纷纷举起了火把，便迸发出最后的生命似的拼命挣扎起来。男人忽略女人的反应，只管拖着往外走。

阿七见地上女人留下的混着血的长长痕迹，心下一沉，困兽犹斗般冲向对着木台抛火把的村民。

那因极度绝望而扩散的瞳孔里映照着燃起的大片火海，如此凄惨的画面，那些村民也心虚的不忍再看下去，嘴里念念着“勿怪，勿怪”，作鸟兽状四散逃离。

阿七虚弱的身体经不住悲痛欲绝的冲击，一头栽倒在地。意识彻底虚无前，他脑中又浮现了那张带着善意的小脸。

“住手！”一声呼喊惊住了正在帮他擦拭汗液的陆琬姝。

“你怎么了”。

手腕被紧握住的陆琬姝略微有些紧张的向他发问，因回忆起早已被时间腐蚀模糊的不堪过往，阿七心中仍旧一片惊涛骇浪。

他傻傻的看着眼前担忧着他的女子，握住细嫩手腕的宽阔手掌还在不知觉的施力，仿佛害怕眼前的身影向梦中的自己一样消失不见。

“啊啊啊……好痛，你先放手。”

陆琬姝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看着她的呆傻男子，竟觉得有些好笑。

在卖场上那么凶，看着像头伺机而动随时会冲开枷锁，咬死敌人的野兽。

大病一场后，褪去血色的苍白面容给凌厉的面部线条添上了几分脆弱，活像一头急需安全庇护的小狼。

看着少年身上翻涌的自暴自弃的情绪，陆琬姝觉得很有必要开解一下他。不然他若想不开死了，倒对不起自己的救人初衷。

思绪流转间，陆琬姝打定主意向开口，打破这份难言的沉默。

“你叫什么名字。”

阿七看着眼前小心翼翼开口的身份不凡女子，自尊心作祟，突然不想撕开那灾难般不堪的过往。他故作失落的模样，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不记得了。”

面前表情冷酷的少年脸上浮现出一缕难以发现的哀伤，陆琬姝怕牵起他令人伤心的过往，不利于身体恢复，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总不能一直叫你阿七，我给你重新取个你喜欢的名字，怎么样？”

我喜欢的名字？究竟什么是喜欢呢？

他在外颠沛流离已久，每天担忧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填饱肚子，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哪里有闲情雅致去琢磨何为喜欢？

为了不想让眼前的少女失望，阿七点头答应了下来。

“你喜欢哪个姓呢？”

“霍”。

“霍？霍去病的霍吗？选的真好，希望你今后也能像霍去病一样驰骋疆场，收复失地，捍卫家国。”

阿七不懂谁是霍去病，他想的是灾祸的祸。

陆琬姝上下打量着阿七，看着他远超常人的韧性与从容，思忖片刻开口。

“霍曜，曜，耀也，光明照耀也。‘扬晖吐火，曜野蔽泽’。”

“就叫霍曜如何？希望你如高悬的朗日般光辉灿烂。”

“霍曜，太阳。”

霍曜听到只属于自己的名字，像是初次尝到甜蜜糖果的孩童，乌黑的眼眸泛着亮晶晶的光，眼里噙着一丝容易忽略的无措和惊喜。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尽管他强压下心头翻腾的喜悦，但嘴角勾起的微弱弧度暴露了他掩饰的欣悦。

“霍曜，这是我的名字？”

“嗯”

“霍曜，我的名字！”

“嗯”

陆琬姝看着眼前如此容易满足男子，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娘亲常说吃了太多苦的人，哪怕尝到丁点儿甜，也会兴奋不已，十分满足。

想到这里，陆琬姝脑海里不禁浮现初次见霍曜的场景。心中一阵唏嘘，庆幸自己果断的买下了他。

“你呢？”

“什么？”

“你的名字。”

陆琬姝没料到霍曜会主动问起自己的名字，顿时有点惊愕，霎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我叫陆琬姝，琬是美玉的意思，姝是容貌美好，爹娘希望我成为像美玉一般高洁澄澈。”

霍曜年幼时被好心人家收养过一阵，上过几天学堂，但识字实在有限。

他搜刮着脑中仅剩不多的字句，却实在找不到，认不出“琬，姝”二字。虽面上不显，但心中万分遗憾。

好在陆琬姝心细如发，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便开口安抚道。

“想不起来也无碍，等你伤好的差不多了，我带你回府，写给你看。”

霍曜原本以为眼前的少女会鄙夷他的贫瘠，可没想她会说出带他回府的话。此刻的惊喜太过突然，霍曜仿佛沉浸在梦中一般感觉好不真实。

可他错愕呆滞的表情落在陆琬姝眼里，带给她可不是惊喜的感受。

“你不愿意？难道你还有别处可去吗?”

霍曜看着突然变脸的陆琬姝有点措手不及，眼前像炸毛的小兔子一样的女孩让他沉寂已久的心墙开始松动。

“还是说，你现在还得起欠我的银子？”

陆琬姝看着霍曜那张冷酷的冰块脸，心火燃起，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竟说出了挟恩图报的话。这若是被哥哥知道了，定会被笑话死。

“好”

正准备说着别的话挽救一下局面的陆琬姝被他的一个“好”字砸蒙了，他就这么轻易答应了？不怕被我转手卖了？

“你就不怕再被我卖了？”

“你不会。”

真是惜字如金！

陆琬姝像是突然想起某个被遗忘的约定，看了看天色，手忙脚乱的往霍曜手里塞银子，转头间便出了房门。

霍曜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银子，原来自己拼命也难以得到的东西，现在有人会送到手上。一想到这，心中便觉一股暖流划过，原来被人重视的感觉是这样，好温暖。

“好好喝药，我明日再来看你。”

离去又折返的身影让霍曜不禁期望着明天快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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