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雨后梨花般的女子

等到陆琬姝反应过来时，已经错过与苏筠约好的时辰。不知她是否生气了，还是投其所好给她带点画本子赔罪罢。

面前各式的话本堆叠成山，陆琬姝挑的眼花缭乱。紧赶慢赶买好话本之后，坐着马车赶往苏府。

经过奎熙大街生意最为兴隆的味增堂糕点铺，陆琬姝被飘来的香甜气味勾起了馋虫。

看着排起的长队，陆琬姝不禁头痛起来，要是再耽搁下去，就真的要误了时辰了。

但一想到店内包裹着白色糖霜的雪梅，香酥诱人的桃酥，蜜色剔透的各式果脯，陆琬姝便走不动道了。

当即便跳下马车，小跑到队伍的尽头，加入到长队里。

等待小半个时辰后，她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挂霜雪梅，怀里还揣着几包折叠有致的油纸袋。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马车便稳稳的停在了苏府门口。

一下车，陆琬姝跟讨喜似的抱着鼓囊的油纸袋跨进府中。这时，正好碰上了正要出府的苏湄。

白嫩的鹅蛋脸，上挑的眼尾，殷红的桃花唇，一身芍药簇团满绣襦裙衬得她高傲美艳极了。

苏湄瞥了一眼与她擦肩而过的陆琬姝，心下一片不屑。

陆琬姝见那美艳的面容上倨傲的神情，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太嚣张了。

想到体弱的苏筠，顿感不妙，遂加快步伐，再也分不出别的心思去留意苏湄了。

迈进清幽雅致的梨落院时，陆琬姝便听到里屋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安抚声与愤愤不平的指责声。

随着陆琬姝的靠近，屋内的声音也渐渐的平息了。陆琬姝打断了婢女想要通传的动作，正要抬腿跨入房内，一个软软的团子扑在了她的怀中。

“哎呀……”

“这是怎么了？”

房内听到动静的苏筠走了出来，便看到撞作一团的两人，幸亏站在后面的婢女扶住了差点摔倒的两人。

“琬姝姐姐好，抱歉，我撞疼姐姐了。”

“通博真乖，姐姐不疼。”

看着面前圆润可爱知礼的小孩，陆琬姝怜爱的捏了下那光滑的脸颊，伸手从怀中取了袋小孩都爱吃的甜糕和糖霜山楂递给了他。

苏通博眨着亮闪闪的眼睛看了看那纸袋，又转头看向苏筠，仿佛在问我能拿吗？

苏筠看着乖巧的幼弟，心里一片柔软。

“无碍，接着罢。”

得到姐姐准许的苏通博开心的接过递来的零嘴，圆乎乎的脸蛋上洋溢着满足的笑。

“谢谢姐姐。”

道谢之后，他便迈着小短腿规规矩矩的走出门去。

目视苏通博离去之后，陆琬姝这才转身向面前站着的苏筠走去。

面若秋月，潋滟杏眼，眉间的愁绪给略微苍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憔悴。一袭湖水蓝轻衫，清丽温婉，如细雨过后，枝头氤氲着水珠的皎白梨花。

细看之下，沾着水痕的睫羽，发红的眼尾无不昭示着她哭过了。

“谁欺负你了？是不是苏湄？还是苏兰心？”

“没有，不是她们。”

“那是为何？”

“今日讲女则时，我错把话本当成女则册带到书堂上了。讲训嬷嬷发现后，拿起我的话本当众痛批，说是淫秽玩意儿。”

“我气不过就与她辩驳了起来，嬷嬷一气之下便将此事告知了母亲。母亲本就不喜我看这些，一怒之下，便把所有的画本子都烧了个干净。”

说到这里，苏筠又忍不住落下泪来，陆琬姝轻抚她的后背帮她平复心情。

“通博知我一向珍爱那些话本，便与母亲争吵起来。母亲本旧疾未愈，这回竟直接晕了过去。大夫说……”

“大夫说，母亲是郁结于心，气急攻心导致昏厥。可我从未做过出格的事，从小母亲便鲜少准我出门，一直以来，我只得观各式话本来揣测想象咳咳……府外的景致咳咳咳……”

心绪过激时，苏筠便会干咳不止。

苏府当家主母苏夫人李沁月是苏筠和苏通博的身生母亲，怀胎五月时，苏夫人与比部郎中苏明哲起了争执，险些小产。

幸得救治及时保下了第一胎，因先天不足，苏筠从小身体便不好。不能跑，不能跳，便是走路走久了，也会咳得满脸通红，甚至晕厥过去。

苏夫人为了保住女儿性命，四处求医。经过多年的汤药调理和静养，苏筠才平安长到如今的十四岁。但不能忧思，不能激动，否则也会像现在这样咳得厉害。

提到苏夫人，她也是个可怜人呐。

苏夫人的父亲是盛国左谏议大夫李忠节，李大人为人古板，一言一行都要效仿先贤伟人，治家严苛。耳濡目染，苏夫人自然也恪守规训，一板一眼。

此外，她还存着谏议大夫耿直不惜死谏的遗风，这也是左右逢源的苏大人最深恶痛绝的一点。

这样一想，自然也能明白，为何苏夫人见到那些男女情爱桥段的话本会如此偏激。

陆琬姝见苏筠伸出手指着某处，便急忙起身寻去。一堆五颜六色瓶瓶罐罐当中，贴着大大的舒咳散三字的乳白色瓷瓶尤为醒目。

从瓶中倒出一粒深褐色的小药丸，温汤送服。片刻后，咳嗽声渐渐消散，通红的脸色也慢慢恢复如初。

陆琬姝瞧着眼前哀伤的女子，出声轻柔安抚道。

“竹君姐姐，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平常心待之即可，也不必讳莫如深。”

“可惜了，那些画本子还是你和兰心赠予我的。”

“这有何难？画本子没了，再买便是，不必伤心。”

“你瞧，这是什么。”

陆琬姝笑得一脸狡黠，小手伸进宽大的袖口，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两本封面精美的话本。

“呀，画本子！”

“这不是误了时辰，我特意带来给姐姐赔罪的，看看喜欢吗？”

苏筠接过后，轻轻摩挲了一下触感柔滑的封面。翻开后，映入眼帘的彩色图画和遒劲的正楷小体让苏筠瞪大了眼睛，惊喜不已。

“多谢姝儿，我很喜欢！这册话本比之前的都精巧的紧。”

“掌柜说这是新到的第一批货，我觉着成色可观。挑了将军英雄救美和落魄书生遇千金的桥段，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知我者，姝儿也！”

“这就叫做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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