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噩梦缠身

回到房内的陆琬姝抱着收获满满的钱袋，心里不禁乐开了花。她伸手将钱袋里的现银铜板一股脑的倒在松软的被衾上。

“十两……二十五两……七十三两……一百五十二两三十七钱！”

“一共一百五十二两三十七钱！！！”

“划掉回春堂的四十六两三钱，还剩下一百……零六两三十四钱！！！”

看着属于自己的这笔巨款，陆琬姝激动的打滚，不小心被坚硬的银子硌得痛吸一口凉气。

抬手揉了揉被硌疼的后腰，陆琬姝便把床上散乱的银钱重新装进了钱袋。

用晚饭时，陆琬姝在饭桌上向父亲——户部侍郎陆临坦白了今天的所作所为。

陆临听后，当即没有任何表态，而是给陆琬姝夹了爱吃的香甜的糯蒸八宝鸡。

虽然父亲一直告诫我们要乐行善德，他轻蹙的眉头，却让信心满满的陆琬姝紧张了起来。

“爹爹，姝儿做的不对吗？”

“你做的很好。”

“那为何要皱眉叹气呢？”

“爹不是想拘着你，但独自出门着实危险。奴隶卖场鱼龙混杂，若是遇上歹人，不堪设想，也是时候给你挑一批护卫了。”

“爹爹放心，孩儿会给姝儿尽快安排。”

“老爷放心，姝儿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做事有分寸。”

陆夫人与陆瑾殊纷纷张口开解陆临，陆琬姝这时候也摆出了娇憨认错的态度。晚饭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度过。

洗漱完毕的陆琬姝回到房中抱着充实的钱袋安稳入眠。

在回春堂修养的阿七此刻却深陷梦魇。

窗外阴云密布，皎月的清辉被彻底遮住，栖在水边的蛙躁动着，撕扯着发声器奋力鸣叫。整个天地仿佛蘸上了墨，让人心头不自觉爬满焦躁、恐惧。

原本因药性陷入沉睡的少年，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干燥起皮的唇不安的蠕动着。

阿七感觉自己置身于昏沉的陌生空间，里面空气凝滞难以顺畅呼吸。

周遭都是如墨的黑暗，听着远远传来的微弱哭泣声。他伸出双手在无边的黑暗中摸索，迈开步子缓缓向前走去。让人奇怪的是，原本断掉的右腿现在可以正常行走，毫无不适感。

耳边传来轻弱的呼呼风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越往前走，身边温度越来越高。

眼前一道刺眼的光亮让他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耳边的喧闹的声音越来越盛，铺面而来的的热浪唤起了他的理智。

入目而来的是松木搭建的六尺临时木台，木台上插着一根长柱，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被稻绳死死捆在木台上。

木台下堆满了各种柴木树枝，一个貌似是领头的人拿起人群前篝火中燃烧的粗壮木棒，站在木台前，大声喊着忏悔请罪的话。

“山神在上，崔家村村长携众村名献上灵魂纯净的男童。望山神息怒，保佑崔家村今后风调雨顺，不生灾祸。”

“举火！”

一句轻飘飘的冷酷话语，就能夺取一条稚嫩的生命。随着村长一身令下，愚昧无知的村民纷纷举起火把。

“山神息怒，烧死祭品！”

“山神息怒，烧死祭品！！”

伪善自私的村民嘴里重复喊着“山神息怒，烧死祭品。”，像是在念着呼唤山神的咒语一般。无一例外，干瘦的脸上上扮着神圣庄重的假面，眼里燃起的贪婪欲火，暴露了心中所想。

残酷无情的虚伪场景，让阿七如失重般头晕目眩，竟僵直在原地不知动弹。

越是靠近祭台，村民越是沸腾，仿佛高台之上绑着的不是幼童，而是做梦都在想的白面粮食，是闪闪发亮的银钱，是奢靡的酒池肉林……

一直恐惧得低着头的孩子，听着逼近的索命诅咒，忍不住哭号起来。

“爹！爹，救命啊……救命……爹……”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惊醒了被骇人场景恐住的阿七，心脏怦怦的急剧跳动起来，大口喘息间，胸口伏起高耸的弧度。

“住手！快住手！！！他只是个孩子，你们是在杀人！！！”

阿七向着人群奋力狂奔，面上痛苦不已，仿佛被缚在祭台上的是自己。他张开双臂想要拽住不断行进的村民，村民仿若无闻，毫无反应。

更加诡异的是，他的身体从人群里穿透过去。不愿放弃的他，又几次扑向人群，但他始终无法触碰到周围的人群。

心中惊骇不已，他看着台上泪流满面嚎啕不止的那张脸，阿七的心彻底凉了，像一口干涸的井，再难掀不起任何波澜。

对上稚嫩的脸上那双与自己别无二致的眼睛，全身血液倒流，耳中鸣声欲聋，这……这不正是自己吗？

霎时，心中满溢出的无尽悲凉与绝望将他紧紧裹挟，面对熟悉的无力感，阿七认命似的闭上了双眼，等待着预设的死亡审判降临。

“停下！！赶快停下！！！”

从喉间撕裂而出的凄惨女声打断了兴奋不已的众人，也让阿七心里升起微弱的希望。

女人削瘦矮小的身影扑进人群当中，跪倒在村长脚边，扔下两个布袋。因奔跑散乱的头发黏在被泪水打湿的脸颊旁，女人猛地往地上不停磕头，边磕边哭喊。

“不换了，不换了，我们不换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可怜的孩子。”

“娘！我害怕，我想回家……”

听着孩子泣血的哭声，女人的心狠狠的揪了起来，抬起青紫破皮往外渗血的额头，转头看向台上的孩子，安慰出声。

“小宝不怕，小宝乖，娘带你回家。”

终于要得救了吗？阿七的心提到了喉间，忍不住屏息静待结果。

村长见女人坏事，连忙朝人群之中使眼色。这时，阿七心中升起不安。

一个粗壮的男人从人群中大步走出来，瞧见男人凶狠的表情，女人心下一阵害怕，但身后抽泣不止的孩子让她心中无端的升起勇气。

“当家的，我把那两袋粟米带过来了，你跟村长求情说我们不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伸出大手拽住女人的头发，右手往她脸上狂扇，鲜血从鼻腔嘴边流出，滴进飞扬的尘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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