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疤

全天下大概只有赵鹤声才那么愚蠢，单单“误会”两个字就把气全消了，但毕竟话没说清，两人心里各有各的芥蒂。

下午三点，学校附近四季宾馆。她的消息发来，他如约而至。花与春穿着水蓝色的棉服，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一如当年。赵鹤声把围巾摘下给她围了个严严实实，这种十分自然关照在如此暧昧的关系里显得格外突兀，赵鹤声扭捏地摸了摸鼻子，偷偷朝她瞟了一眼。

“吃过了吗？”花与春却表现的十分稀松平常。

“还没。”

“附近有家饭店挺好吃的，先吃一口吧，我饿了。”

其实她选在这个时间就是为了能够理所当然的一起吃饭，赵鹤声没吃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他一路上光顾着看花与春没注意拐进了哪儿。

结果一进门三个人就面面相觑。

“声哥，花与春。”詹云峰懵懵的看着他俩。

“这家饭店你开的啊，听说很好吃，过来尝尝。”花与春惊讶地说。

“那必须好吃，你俩吃啥随便点，我请客。”他憨憨地笑着说。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赵鹤声问:“小雪跟孩子呢？”

“她跟小姐妹看电影去了，孩子搁她奶家呢，你俩先坐，我去整饭，马上就好。”说罢，他就一头钻进了厨房，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熘肉段，溜肥肠，蒜苗炒鸡蛋，小鸡炖蘑菇，拍黄瓜，还有尖椒干豆腐，詹云峰又端上三碗饭乐呵呵地说道:“没啥准备，对付吃口。”

“这还对付啊，你太谦虚了。”花与春尝了一口面后夸奖道，“你手艺可以啊！”

“都是跟我师父学的，他才是大厨。”詹云峰说。

“你一看就过得特幸福，这比高中时候胖太多了可。”花与春调侃道。

相比高中时瘦得跟野猴子一样的身材，现在可谓是颗白白胖胖的大珍珠，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笑道:“都是我媳妇儿养出来的肉。”

赵鹤声笑道:“你逮着谁都得夸一遍你媳妇儿。”

“那当然了，我媳妇儿天下第一好！”

当年高考詹云峰是重点班里最差的，甚至不如普通班中上游学生，他爸逼着他复读他不肯，没吃没喝生生被罚着跪了两天，升学宴上他读不顺花与春写的文邹邹的稿子，于是自由发挥了一篇豪言壮志:

我考了479，将把过了一本线，我爸说我考了五百，那是因为他觉得丢人，可我不这么觉得。有的人特聪明，以后能做科学家，能做工程师，轻轻松松赚个万把，但要是所有人都学习好，所有人都去为国家做贡献了，谁服务咱们老百姓啊？在座各位上哪儿剪头，上哪儿下馆子去？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闪耀，我打死也不会去复读，被书压了十几年终于可以去发现我的兴趣了！请大家恭喜我啊，说不定以后我就是个大厨，你们想吃我做的饭还得排队呢！

当年的慷慨陈词一语成谶，这个为了不读书直接逃了半个中国的楞头货竟然在撞南墙撞的头破血流，即将要坚持不住回家认错时特别好运的遇上了伯乐，学了一手好厨艺，而后又娶了师父的女儿，开了个特别红火的店，生了个可爱随妈智商不随爸的女儿，可谓是走上了人生巅峰。

詹云峰笑得满面红光，他抿了一口白酒，发出“哈”的满足声，而后整张脸拧成一团吐槽道:“完了，买瞎了，不是好酒。”

“那你还‘哈’。”花与春揶揄道。

“仪式感嘛。”詹云峰眨着清澈的大眼睛把话题扭了个一百八十度，“你俩啥时候结婚？”

两人同时愣住了，快入口的锅包肉骨碌碌滚到了地上，赵鹤声讪笑道:“我俩是工作安排。”

“你俩一个老师，一个医生，工作上能有啥安排。”

是啊，他们两个生活上没有任何交集，所有的相见都是刻意规划，除了那已经模糊不清的过去他们几乎无话可说。

“学生生病了，我带她去看病，正好碰上了。”

詹云峰似乎是信了，花与春松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附和了两声，赶紧吃口鸡肉压一压，还没反应手先把鸡皮扔进了赵鹤声碗里，詹云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这一举动，花与春回过神来，硬着头皮把鸡皮从赵鹤声碗里夹出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尴尬地笑了两声。

詹云峰叹息着摇了摇头，拍了拍身旁赵鹤声的肩膀，耳语道:“看着没，点你呢，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垃圾一样，赶紧滚垃圾桶里得了，但哥们相信你是个可回收垃圾，加油，我看好你。”

“听说你要开分店了，怎么打算的？”赵鹤声故作自然地岔开话题。

三个人叙了叙旧，吃完饭后赵鹤声送花与春回家，送到楼下就不再继续了。

时间不早了，暮色四合，落日余晖顺着压低的蓝游离到天幕，在月亮周边凝结成繁星点点。

花与春拉开他的羽绒服拉链钻进他的怀抱，微微仰头亲他的下巴，赵鹤声毫无抵抗之力的回吻她，还未等尽兴，花与春就坏笑着推开，她扬起手里新买的修眉刀和一枚金属纽扣，赵鹤声心里大叫不妙，低头一看裤子纽扣的位置只剩下两根线头。

她洋洋得意的把扣子揣进兜里，然后无情的打开楼门进去，她后脚刚迈进来就被赵鹤声强硬的抵在楼梯下的死角，他吻上她的唇，堵住她紊乱的气息。

拽好。”他嗓音低哑地说。

声控灯灭了下去，在黑暗中感觉被无限放大，拉链拉开的声音无比清晰，身体上燎原的火让她不能自控。

“别松。”

自己作的自己受。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两人神经紧绷，声控灯骤然亮起，谁也没来得及收起眼里的火。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赵鹤声抱着她疾步走进浴室，热气氤氲，皮肤潮湿，细碎的吻落在后背。

花与春的体温陡然下降，身体莫名颤抖，她像待宰的羔羊伏在冷冰冰的瓷砖上，她害怕的乞求着：“不要，赵鹤声，我不喜欢。”

赵鹤声把她搂起来抱住，他抹去镜子上的水雾，清楚的看见她肩胛骨上的烟疤，很随意的，不规则的分布着。他红着眼眶亲吻她的额角，平息她的伤痛，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也无法想象到她以一种怎样屈辱的姿态跪在冰冷的地上，男人着急的把烟捻灭在她的肩胛骨，像拉缰绳一样拽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扬起头颅。

赵鹤声愤怒又自责，如果却没有如果。

天微微亮时赵鹤声睁开眼，花与春正站在窗前抽烟，她抽烟的姿势与一般人不同，她是用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掐着烟。

床伴准则里好像没有关心对方这一条，他望着这颓靡的背影，心想:规矩是人定的。他从背后抱住她，劝道：“烟不好，少抽点吧。”

花与春没什么力气叛逆，习惯性的把烟按进手心，赵鹤声愣了一下，然后强行掰开她的手指，看见一掌心的烟疤，脑子里有一根线突然就崩断了，他额头抵在她的后脖颈难以控制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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