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误会

“你还是收着吧，不然花一会儿都冻死了。”

“冻死活该。”

徐醒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拽过她的胳膊把花硬塞进她怀里，十分不耐烦地警告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要是觉得我给的条件不够还可以再加，随便你要什么，我现在是在哄你，别软的不吃吃硬的。”

花与春咬牙盯着地面，冰冷冷的羊皮手套拍拍她冻僵的脸，她本能地躲了一下，徐醒不悦地提醒道:“别这个表情，来，抱一个。”他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说道:“我是真的喜欢你，只要你肯复婚，我发誓再也不会了，拜拜，下次见。”

车子远去，花与春从凝结的空气里挣脱出来，她就像一只困在马厩的野马，对残忍的驯马者充满怨恨的同时也恐惧着他手上的马鞭。

侧过身的瞬间，她仿佛被高压线砸中，玫瑰花一下就掉在了地上，冻僵的花瓣震掉了大半，明明还有半小时下班的赵鹤声此时正从不远处走来。这番场景在他眼里是什么故事？一个追求她的绅士送了她一束花，而她欣然接受吗？一个误会还没解决，此时又添了一个，花与春心里七上八下地看着他慢慢走近。

他面无表情地捡起花递给她，然后点头，微笑，离去。 一切都伪装的恰到好处，如果不是错开的瞬间就神色黯然。

花与春毫不犹豫地把花扔进垃圾桶里，随后点燃一支烟等他回头，烟抽的只剩下了滤嘴，他的背影也消失在了拐角。

拐弯后赵鹤声的步子慢了下来，慢悠悠地磨着自己低落的情绪，他满脑子都是她只能火上浇油的解释，真的是误会吗？那为什么不肯说呢？烧煤的气味飘荡在空气中，冷风呼呼的刮着脸，鞋底冻得硬邦邦的，走在水泥路上发出烦人的声响，车辆慢吞吞的跑着，尾气喷了一身，这样的冬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楼，一抬眼看见一个身影斜歪地靠在自家门口，瞬间怒从中来，质问道:“不是说好只在酒吧见面？”

“你一个月也不去找我两次，我又没有你电话，只能登门拜访了。”丁海把散着的长发扎起，严肃地说，“今天是叔叔的祭日，想着来拜一拜。”

赵鹤声眸色一暗，语气不善的说:“如果只是因为这个，那你可以走了。”

“当然不是。”丁海夸张地搓搓手，捂着双臂道:“不让我进去？”

赵鹤声矗立不动，随着冷风灌进楼道他叹息一声，开门让了条缝。

丁海双手合十郑重地鞠了一躬才脱鞋走了进去，他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赵鹤声，“这里有三十万，密码是与春生日，算我借你，不要利，什么时候还都行。”

他见赵鹤声不说话，就继续道:“你书教的很好，现在还有家长打电话问你，如果‘生芽辅导’能干起来一定很受欢迎，‘红花’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交代过了，他们不会卡你。”

赵鹤声把窗户泄开个缝，单薄的身子和衬衫一起被冷风吹皱，他望着玻璃里自己的模样淡淡地说:“我已经三十多了。”

“我是为了与春。”

三十而立，三十无成，窗口的冷风吹啊吹，好像在嘲笑他失败透顶的人生，亲人离世，挚友牺牲，爱人错过，积蓄掏空，豪言壮志沉入泥潭，如今的他平凡的不能再平凡，曾经描绘的蓝图删删减减，只剩下这么一个套着名字的躯壳行走在已定的轨道，这三十万或许就是他重振旗鼓的梯子能助他爬上第一个台阶，但——

“你拿走吧，这钱我不会用。”

“放着吧。”丁海走到门口，眼神晦暗不明，只轻轻留下一句:“这是我卖画的钱。”

赵鹤声翻出箱子最底下的文件夹，文件首页是“小学生”画的封面，随后就是及其详细的“生芽”计划，在这个年纪创业是一个很冒险的行为，尤其是在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的条件下。他想起那句“误会”，想起那个男人，想起那些烟疤，最后思绪定在丁海给的银行卡上，他这样做肯定是花与春对自己尚有余情，可掂量掂量自己的情况，还不如菜市场挂的猪肉沉，他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还幻想什么呢？耽误了人家九年的青春难道还要她跟你白手起家吗？真是个人渣。他把银行卡夹在文件夹里一并锁在了箱子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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