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价码

《风雨兴焉：破碎之花》雾筱留声/著, 本章共5185字, 更新于: 2023-07-21 17:09

“说说看？”

“别管那经理下达的命令，什么“要活的”“不准让它死之类的”。先别急着反驳我，我知道你在担心，经理之后可能会把你投进监狱，又或者对你进行追杀，可这不用担心，我有一个老朋友，他会帮你消除踪迹，在此之后——”

“你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雇佣兵保持了沉默。依照目前的形势，似乎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怪物的信息目前还并不明了，而那身后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如果真的像他所说：“这事和经理”有关….

那么是否要动手，真要好好考虑了。

“早点休息吧。”

主管拍了拍那件长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明天早上我们可以再详细谈谈。”

“我想现在就知道。”

“哦不不，这次你得听我的，鹰，没得商量，让客人一来就工作可不符合待客之道。服务员！”

他打了个响指，先前一直端茶倒水的服务员也此刻走了过来。

“带客人去休息，记得把房门给锁好！我要是发现他晚上跑去工作！拿你是问！”

服务员深深鞠了一躬，指引着雇佣兵回到了自己房间：那是个大房间，有海绵般柔软的床，也有制作精美的沙发，茶几上摆满着新鲜出炉的蛋糕，也有浮满冰块的咖啡与啤酒，甚至连自己的脚下，也是那用呢子制成的淡红色地毯。

显然，这位主管为此破费了不少——也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想把这怪物解决。

可雇佣兵哪里也没有去。

他坐在地上，将随身的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把是数十把飞刀，七瓶五颜六色的药水，还有一个被麻布所团团包裹的剑状物。他能够感觉到，这趟差事绝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我的朋友总是这样：大战来临宁愿不睡觉，也要把所有的武器再次拿出检查一遍，以确保在最佳的状态。

于是乎，那一夜，她又彻夜未眠。

在主管打着哈气，走到昨天的招待室中时，雇佣兵早早坐在了椅子上，等待着他的到来。此时，大厅里几位清洁工正在勤勤恳恳挥动着扫把，打扫着那大理石所构成的洁白地板。

“够早的。睡的怎么样？”

“意料之中。我想知道关于那怪物的外貌，具体在哪里活动，有没有目击证人，就像我之前所说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主管没有说话，对雇佣兵使了个眼神后，便绕过大厅，带他走入了另一个房间：那是一个标准的宴会大厅，金黄色丝绸布帘从房梁上径直悬下，装饰着那正在旋转的吊灯，不过相对于这些，摆在大厅中央的一张壁画似乎更引人注意，它的边框是鎏金制成的，即便是用于装饰的两条丝绸，也足以抵上工人们半年来的工资。

“你认识这画？”

座位上的男人被雇佣兵的目光勾起了好奇“你知道这画来自于谁吗？有什么意义吗？”

“我不知道”

雇佣兵摇了摇头，男人眼中的兴奋也像团被掐灭的火苗般，稍瞬即逝。

“我只知道这是《圣母抱子像》。”

“真可惜，我以为你还能知道些什么。不过没错，这就是《圣母抱子像》，你的眼神很好。它经常出现在许多作品之中，象征了——为什么你们都站着？坐下吧！”

几位仆人走向前去，将位于男人对面的两张椅子拉开，此时，几杯热腾腾的咖啡也被端上，放在了三人面前。

“所以，你就是那个恶魔猎人，对吗？你的主管朋友和我讲了一些关于你的故事，你从哪来？童话里总是说，你们从霍普蓝港来，那里总是下着大雪，连条像样的传送结界也没有，这是真的吗？”

雇佣兵没有说话，再次保持了沉默。主管则在一旁端起咖啡，轻轻喝了一口。

“看起来你并不想说。不过我能理解，藏身处比一切都重要，不是吗？不过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是淡橙色的眼睛？它看起来像只猫——又或者是只鹰”

“基因突变的结果。”

“每一个人都是如此吗？”

雇佣兵摇了摇头

“我们只是一群雇佣兵”他继续说到“哪里的人都有，斯坎达人，赫克利特人….他们有些是士兵，也有些是农民，组织的存在，只不过是让我们能够更好的互相帮助而已。”

“那你一定经验老道了？我看见了你手上还有脸上的伤，那一定又是一场场恶战的标志，对吧？”

“是这样，先生。”

“我想听听你的经历，你处理过尖咀兽吗？”

“是的。”

“那你处理过水猞猁吗？”

“这些都是很常见的怪物，我都对付过。”

“那——”

“兵器类的怪物，你遇到过多少？”

雇佣兵再次抬起了头，不过男人注意到，他并没有将那双淡橙色的明眸，朝自己径直投来。

“我处理过。”

“威廉！”男人将眼睛瞥到一旁，直呼主管的名字“你把那些事都给他说了吗？”

“是的，执行经理先生。”

“很好，那我们就直入主体吧！我知道你们这些人能力很强，也很擅长砍人杀怪。但对它不行！是的你没听错！我要那家伙活着回来！身上一个器官都不能少！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我也不妨告诉你：这是卡尔卡洛公司几乎倾尽当地财力，才搞出的一头实验性怪物，耗资巨大。如果它死了，我们的研究项目要倒退几年，甚至更久！”

“我知道你来这儿的时候，也听到了另外一些消息。”

他背靠椅子，将咖啡捧在了手心。

“什么“那是我女儿”“是我情人”之类的鬼话，不过相对于这些，更让愤怒的是，我的一些同僚想要获得更多的研究“油水”，居然想雇佣一批擅长杀戮的雇佣兵，直接把那怪物干掉！你说有没有这事？威廉？”

主管没有说话，只是拼命点了点头；他正忙着吃刚刚端来的早餐——一碟烤制松软的饼干，还有牛奶豆浆。

“总之。”男人总结道“我劝你不要那么做，因为，这样只会害了你自己。或许在出发前，他们一个个吹嘘的天花乱坠，什么“比悬赏中更多的钱”“事后会帮你擦屁股”之类的鬼话，但当你完成的时候，他们只会一个个跑的比谁都快。”

“你好好考虑吧。”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那身呢子做成的大衣“目击者就在外面，让他们进来！莫莉！带着他们去找那位恶魔猎人，我期待你的好结果，“大师”，如果事情成了，而且还很完美….”

“我保证你能获得比悬赏上更优渥的报酬。”

经理从座位上离开，几名仆人则跟在其后，带上了另一扇大门。

询问很快开始，最开始的一名工人——一名衣衫褴褛，几乎被吓到话都说不利索的工人，从他的口中，雇佣兵得知了：怪物大概有犀牛般的体格，紫色皮肤，快到让人难以想象速度。

可这位工人的证词很快就被打破了：另一名十几岁的年轻人说，它的身材就像那些乡下的茅草屋一样，并且还有着一副像螳螂般的武器，至于速度，年轻人并没有表示出太多惊奇，反而是对它的“隐身”流露出了更多恐惧，两人所描述的相差之大，不禁让雇佣兵开始怀疑，他们所遇到的是否是同一种怪物。

“我得去实地考察一下。”

他将包裹挎在肩后，剑柄持在手中。“他们所说的差距太大了，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怪物目前在哪条街道？哪个街区？”

“或许是32吧。”主管的语气变得含糊其辞“也有可能是30，反正两个离的都很近，你可以都去看看。”

“你的意思是——”雇佣兵敏锐的洞察到了他言语里的信息“怪物不止一个？”

他没在说话，像是被胶水黏上了嘴，鸟儿被割断了喉咙，只是将手中刀叉放下，朝大厅那幅画像双手合拢，摆出一幅虔诚的模样

他看着画。

那画也看着他。

鎏金镶成的边框，在太阳的烤灼之下变得异常耀眼——就像“普照的光”，将自己的色彩散在了整个房间，占据了他的整个瞳孔。雇佣兵朝主管瞥了一眼，选择没再理会匆匆离开：自己得在夜晚再次到来前，把一切都搞清楚。

在恶魔猎人最后和自己的“信使”打交道时，窗外猩红色的空中缀起了零星小雨，就像一把把匕首般刺向着自己裸露的肌肤：和每一场大雨来临前一样，最开始的总是令人不适的潮湿，之后凛凛作威的狂风便彻底取代了一切。她跨过路障，将剑轻轻拔出，警局前的水池早已干涸，从井里打不出一滴甘露，空有一块残缺的神像矗立原地，凝望着那一道城市徐徐落下的霓虹幕帘，将这里与外界世界一分为二。

在过去数年里，整个312领域都与这片“凶煞之地”划清了界限，按照看守的说法，这里几乎无人来往，只有一些凶神恶煞的亡命赌徒，偶然来到这里躲避追债，因为——即便是那些身经百战的打手们，望见地上，房屋上如蛛网般蔓延的血藤，也不禁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当雇佣兵脚步继续向前时，头顶的叫喧的暗鸦们，也将目光纷纷投向了他：自己最先调查的是一间被洗劫过的房屋，那里家徒四壁，像坠入一栋十二月冰窟般，令人幽冷不适，整个房间很小，只有一个出入口，大概七八步便可走到尽头，雇佣兵弯下身子，像只寻觅猎物的猫一般，沿着墙角追踪痕迹。

可这里什么也没有。

除了灰尘，还有数道早已凝固的血痕之外，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现。

“看起来警卫说了谎”他嘴里自言自语，借着一阵余光，将眼睛望向了屋外“这里什么也没有，也没有任何被怪物袭击过的痕迹，或许他被吓傻了？”

咻咻而过的风声，为雇佣兵的话语添了几丝恐怖的气息，屋外的暗鸦依旧还在发出令人不适的鸣叫，似乎被什么吸引了兴趣。他从地上站起，摸向了怀中，从一个隐蔽夹层下取出一瓶充满淡蓝色液体的小瓶子。让正在那群正在窥视的暗鸦们惊讶的是，他没有丝毫犹豫，便取下木塞，将整瓶直直吞了下去。

第一口…..

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冰凉冰凉的…

他加快了动作，最后朝上一掀，干脆抽空了瓶底。

可那之后，一阵强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房间里僻静的空气，雇佣兵全身开始变得抽搐，颤抖，最后只能用小臂，在墙上支持着快要倒下的身躯，又一阵剧烈的咳嗽之下，一口浓稠的鲜血从他的嘴中径直喷出，像团火焰般烧穿了地板，融进了砂砾之中。

那是一种剧毒药剂。

由悦意花，曼陀罗，还有多种自己压根叫不上名字的植物与动物躯体所混合而成的药剂。为的是增强自己的视觉与听觉，当然——对于普通人而言，这些药剂只是一口便会烧掉喉咙，紧接着便是胃部…肺部….最后全身器官衰竭，在生不如死的折磨中死去。

雇佣兵翻着白眼，用手捶打着墙壁，依旧还在为疼痛所挣扎着，忽然，他睁开了一只眼；那只眼变得大而无神，就像在一间充满淤泥的死气沉沉的水潭——自己的信使回来了。

暗鸦们拍着翅膀，稳而有序的落在了雇佣兵肩膀上:第一只个头最大的家伙告诉自己，它在街区的东部发现了一些怪物，但经过讯息查询，那只是一些在下水道里寄生的寻常动物，因此似乎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第二只带来的讯息就略有意思：几个人——是的没错——几个人正在离自己几百米外的一栋房屋前，鬼鬼祟祟的摸索着什么，什么人会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出没？亡命赌徒吗？

雇佣兵动起了身，打算先不等第三只暗鸦返回，赶在怪物的利爪探向他们之前，询问一下怪物的具体模样与情况。

“所以，你是打算来拯救我们的？”

一阵尖锐的声音从黑暗里炸出——就像一只猫发出了令人咋舌的尖叫。

“瞧瞧这臭虫嘴里喷的是什么！他还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

“滚开！”另一阵带着狞笑的声音也接着徐道“我们没啥好给你说的！赶紧滚！不让我让你和这家房屋主人一样——把你的头塞进大便池里！让你吃个够！”

雇佣兵僵硬的站在原地。在夜色的掩护下，他将手暗自摸向了剑柄。

“瞧吧？我给你说过了！雷！这些子人就没有长过记性！他们耳朵里都被屎填满了！”

“那——”

一个身材魁梧，胳膊上纹着一道龙纹的胖子说着走了出来。“我们就给他留点“深刻印象”!”

胖子脸上狞笑，说着从黑暗里冲了出来，想用体格优势将雇佣兵扑到在地，另外几名亡命之徒此刻也抄着凳子椅子，朝雇佣兵汹汹杀来。面对攻击，雇佣兵并没有急于反击，他以右脚为中心，在胖子快要接近时，向反方向轻巧的一旋，便让胖子失去了平衡，雇佣兵见状也趁机补刀，用右脚分别踹向了他的膝盖和脚脖，后者则很快传来一阵惨叫，像迎宾草席般，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之后，房间里便剑鸣铮响，钢剑的身影像鬼魅一般，在黑暗里若隐若现，慌乱之中，不知谁推倒了一个玻璃杯，紧接着便两个，三个，乃至最后传来像雨一般的噼里啪啦；前来觅食的老鼠，也此刻被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吓得慌忙逃窜，而窗外的暗鸦呢？依旧若无其事的看着这一切——毕竟谁不会为填饱肚子高兴呢？

房间很快再次被寂静所笼罩，只留下一阵微弱的呼唤，还有剑入鞘中的声音。

“没事了。”

他对黑暗处轻声说着“一切都结束了。”

房间里依旧一片寂静，但雇佣兵——得到视觉听觉加强的雇佣兵——却听到了那一阵微弱如小猫喘息般的抽泣声。

“他们已经“没了”。你可以出来了。”

歇斯底里的尖叫像道惊雷般，从黑暗里猛地炸了出来，吓得肩上的暗鸦炸起了毛，嘴里不安鸣叫着。等雇佣兵再次靠近时，迎接他的则是一根沾满鲜血的凳腿，还有一阵更强烈，带有沙哑的尖叫声。这对于听觉已经得到加强的雇佣兵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为了不吸引更多注意，他伸出右手，手心朝上，用中指与拇指向前轻轻一弹，匿在黑暗中的声音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位女孩。

一位只有十五六岁，花一般年龄的女孩。

一位被撕得衣衫褴褛，嘴角，额头上几乎沾满鲜血的女孩。在雇佣兵抱起她的一霎那，女孩像只受惊的小猫一般，在他怀里不住颤抖着，几乎同时，她嘴里还传来痛苦的叫喊，似乎是求饶，又在祈祷着什么。

“她来自哪？”

雇佣兵用冷窟一般的声音，质问着在台阶下不断挣扎的胖子。“她是从哪被你们掳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