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是如此。”
她对着一尊镀金神像,将手合拢放在了眉前。
“做好事,有利益的事时,他们总会争先恐后的将自己的名字排在前面。待有人需要付出,有人需要受苦时,他们又总会说:“还是让某某人去吧!我实在不合适。””
她从床上跳了下去,将一捧香拿在手中。与其他“所需者”不同的是,她并没有选择跪在垫子,进行一番三叩九拜,而是径直走去,将香插进了还未燃尽的炉火之中。
“你醒了?”
一位老妇人边说边走,将房门推开拉起了一旁的百叶窗。暖洋洋的阳光,此刻正像金子般从缝隙里溜走,撒在了两人脸上。
“真高兴你都能下路走动了,莺”
“老躺着也不好。”
“的确,的确,你是该出去好好走走了,不过在这之前….”
她说着坐了下来,将一叠乱七八糟的被子卷好落在了一旁。“你先别穿衣服,我得先检查一下你的伤。”
“哦…没这必要了…”
“怎么?害羞吗?别老扭扭捏捏的像个孩子一样,雨莺,你是我养大的,难道对我还见外吗?”
她耸了耸肩,老人则贴了过去,熟练地解开缠在雨莺脖子、胳膊上的绷带。不知是早上出乎意料的冷,还是疼痛的缘故,她始终在微微喘着气。
“糟透了”
像往常一样,她嘴里发出喃喃抱怨,让窗外的金雀莺也抬起了头
“真是糟透了…瞧瞧这针线缝的…你是找了一个铁匠搞的吗?这么粗糙!还有这伤!你们不是一直自诩“怪物猎人”吗?怎么如今却被那家伙把肌肉都撕烂了?你们是想搞什么?拿它又做什么实验吗?”
雨莺淡淡笑了笑。
“别傻笑了!傻姑娘!我不知道你和那帮子人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你和里面那些人关系究竟有多么好的要死!但那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一个鸟不拉屎,天天下雪的破地方有什么好呆的?”
“我们有我们的准则。”
“是的是的,准则….规矩…..准则….规矩…..你几年都不来见我们一眼?张口闭口就是这些?”
雨莺保持了沉默,老人则将手摸向口袋,将一种淡黄色的药膏敷在了她的脖子
“好了,完事了!”她朝雨莺的额头轻轻推去了手指“不过你这傻东西听好了!最近一阵子,不!是最近几个月里,你都不准再去对付那些像这样的怪物了!明白了?!不准!现在!快点起床把早饭吃了吧,跟个懒猫似的起那么晚….真以为谁会为了你单独起灶?”
“那我一会该去哪找你?营地?”
“不不——你师傅脾气最近一直不是很好,要是又看到你那张脸在乱晃悠,肯定又会气炸的。我会找到你的,别担心,你忘了?我可是巫师养大的孩子。”
“那听你的。”
营地后是一片春意盎然的草坪,待她开门那刻,鲜花与嫩草的芳香便由微风在空中杂糅一起,像只精灵般从她的鼻尖调皮掠过。她沿土路走去,一路上草儿掠过指尖,花海淹没膝盖,泥土的芬芳此刻也似乎被彻底淹没,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更浓郁的芳香,随着春风从脸颊悠悠掠过。
她脚步没有停下,从一颗大树拐过,继续走着。
很快,一队队身穿亚麻裙的女人,便从视野渐渐浮现,她们有些正在忙着喂养鸡鸭,有些则忙着播撒种子,照料快要成熟的作物。而雨莺——作为陌生人到来,似乎并没有引起她们的慌张,其中一些人对她点头示意,也有人报以微笑,继续做事。直到此时,雨莺才惊奇的发现,这里除了一些七八岁的孩子外,几乎全是女人。
当然,如果这里是某些教派,或者宗教会所的话,这一点不会让人惊奇。毕竟只收女人和孩子的宗教并不在少数,但这是一个赏金猎人公会,把一群杀人成性的雇佣兵和慈善机构所联系到一起,的确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师母。”
“跟我来,莺,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时之河。”
谈到时之河,允许各位亲爱的看官让我插一句嘴,它并不是真的指某些真正的河流,而是起源于时之女神教中的一个宗教概念。它起源于神域中时间最古老,历史最悠久的星球之一:山狐星球中的摩尔板块,与神州人相比,这群摩尔人对一切都十分“敏感”。“感性”的异常发达,不禁赋予了他们在文化与文学中较高造诣,也催生出了当今所有宗教中最富“人性”色彩的宗教:时之女神教。
与许多宗教不同的是,她并非“是宇宙的造物主”“世界之母”,也不是“全能全知”“通晓一切的真知”。她只是一位母亲,一位女儿,一位妻子,一位也会惶恐,也会感到恐惧的“神。”不过,正是因为它“祛魅”了神色,披上了“凡尘”的外衣,时间——这一冷酷的审判者,才没有像对待许多神明那般,也将她无情地封存历史的角落之中。我想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她穿越了历史与空间的限制,成为了真正的“时之女神”。
“我记得我说过,我不想参加任何宗教形式。那些催眠,信仰什么之类都是骗人的,要是真的管用的话,那些医生还不得一个个全部失业了?”
“可是——莺”她将手抱在胸前,语气忽然软了下来“试试也没什么坏处?对吧?我也还记得你不喜欢吃芹菜,闻到那味把桌子掀了的心都有,可现在呢?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跟随河的脚步,顺流而下。”
“但这是徒劳之举。”
“徒劳之举?我告诉你什么叫徒劳之举,那就是:“知道有解决的办法,却从来没有尝试过”。你生病了,雨莺,自从你那时从家族离家出走后,我就知道,你生病了,尽管你这次回来看上去好了很多,但我明白,这不是一种肉体上的刀伤剑伤,过一段日子就会痊愈。精神上的创伤,更可能会留下终身的隐患。”
“随你怎么说。”
她挥了挥手,走在了女人前面。
“但我不会参加这个宗教仪式,只能是浪费时间。”
“可你又不会损失什么,不是吗?难不成你还怕我像那些幻术师一样,引诱你走到时之河面前,一边磕头,一边发出嚎叫?”
雨莺摆了个苦脸;事实上,她的确很好奇——不是对自己,而是对这条在时之教中占据重要地位的河流。试想,如果仅仅依靠一条流动的小河,就能带走尘世间的所有烦恼和罪恶,那要警察还有什么用?法律还要什么用?如果每个人在犯错后,只需来到时之河面前三叩九拜,大声咏唱圣歌后,罪孽便可一笔勾销,那警察存在的意义何在?法律存在的意义何在?
她捂着额头;如果换做其他人,她大概早已甩开胳膊,从这里离开。但对她不行——那是收养自己的师母,自己没理由,也不忍心去拒绝她的好意。
“所以…”
“今天上午,只有你和我。”
她坐在河岸,手中的剑被放了下来,压倒了几片野草;潺潺流动的溪水,此刻也正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金光灿灿,异常诱人。
“我知道你在时之教中的地位很重要,也知道你拥有众多信徒。但这一切都对我没有用的,我是个无神论者。我想你一定会说:“每个人都有一个价码,或钱,或权,或爱,或情。每个人几乎都没办法逃过这些束缚,我也是如此,但如果你问我信仰什么?”
锃的锐响划过天空,一把寒光凛冽的钢剑正在她的手中转过一圈,又被重新放回了地上。
“这就是我的信仰,剑,暴力,杀戮。”
“我是个雇佣兵,但更多的时候,其他人会叫我的另一个名字:恶魔猎人。哈!听起来很好笑!对吗?的确,这年头没人会起这种只会出现在故事里的奇怪名字,但在六百年前便不好说了。”
“很久以前,各地开始频繁出现一种十分特别的怪物,他们杀伤力极强,只以屠戮生命为乐,是典型的兵器类怪物。最初,多数人以为,那不过就是某些国家,或者文明的实验性产物,但之后随着一个人——或者说武器的频繁出现,改变了多数人的想法。”
“他的名字:叫做鸣鸿。”
“是的,你没听错,它不是别人,正是曾经仙族的七大神兵之首:鸣鸿。他可是个活生生的传说,从三界之战,再到如今,近千年的时间,他的故事几乎家喻户晓。有人说,他在三界之战后已经彻底消失,这些只不过就是人们的臆想,但也有许多人说,三界之战后,战争的残酷让他自己的意识一分为二:一部分踏在尘世的土地,一部分依旧留在云霄之上,踏云而行。他们就像黑与白,阴与阳,代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理念,矛盾的不断对抗,促使他们都想将对方彻底吸收。”
“你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她捡起一枚石子,朝外抛了出去,奇怪的是,溪水上并没有因此波澜,只有几只鱼儿正在清澈的溪底缓缓游动。
“那都是我的另一个师傅:伊姆拉赫,告诉我们的。但在更多时候,我们会叫他的另一个名字“白狼”。我们住在一个边缘之地,那里终年被大雪封山,每年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才会停止,不过,恶劣的自然条件也让这里作为藏身处再合适不过了。你问它叫什么名字?“白狼”把那叫做:“连恶魔来了都要可怜的地方”,不过大多数时候….”
“我们称呼那里为:霍普水港,”
“白狼告诉我们,以前这里还没有恶化之前,曾经是那些星际水手们最爱的地方,但如今….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生硬的木板床,还有一直烧不热的破篝火…”
“但是。正如你所见,我不是在那里出生的,而是这里,这个大家族….又或者门派之中。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恶魔猎人可不想故事里说的那样,是天生的杀人兵器,哈!至少我应该不是.”
“我之前是个孤儿。”
她的语气忽然凝重下来,与之而来的是那展柳叶眉也微微垂了下去。
“六岁时,这个门派收留了我,那时候我的师傅——也就是如今这个赏金猎人的首领,还只是其中一个比较出名的弟子而已,他教会了我如何使用剑,还有各种武器。正当我以为这辈子可能就这样过下去时,门派里的内讧演变为了冲突乃至战争:为了钱,为了房产,他们在师祖死后仅仅三天,便打的不可开交。最后我师父寡不敌众,拿着他老人家传下来的剑,带领一批人愤愤离开,前往外面自寻生计。”
“但外面的世界,早已不是从前。”
“从前的神州,还有她的殖民地上,是一个充满侠客,还有传说的地方,人们行侠仗义,将鲜花与美酒赠予英雄。但如今…..?冰冷的金钱关系,利益关系打破了一切,也成为了一切。人们不会在去关心他人的幸福,将自己的腰包塞得鼓满,似乎成为了唯一信条。”
“我师父不信邪。”
“他带着我的师母,还有像我一样大的弟子去进行卖艺,招揽学生。可这只会招来一阵冷嘲热讽“学这个破东西有什么用?又累又赚不了钱!”“学这么个东西,未来能让我买上房子吗?””
“之后,为了生计,为了几十张要吃饭的嘴,他们不得不从事起了曾经最厌恶的生计:赏金猎人。可与其他杀人成性的组织不同的是,师傅定下了一系列的规矩,也让我们的组织曾经名噪一时,获得了许多当地人的尊重。”
“再之后…..”
“他们资助我——这个家族中最有潜力的家伙,进入了军营。我也凭借自己的能力,进入了从事特种作战的组织之中:掣飒营。是的,你没听错,就是和勇冠营一样,把斯坎达人都能吓破胆的那个组织,只不过不同的是,她们只收女性——只收整个神州军中最优秀的姑娘….再后来….不,我真是蠢,为什么我要和你说这些?反正你也不懂,不是吗?”
寂静,再次笼罩在溪水河畔,只有几只鱼儿偶然从翠绿色的水面中跃出,将晶莹剔透的水花掠过阳光,撒在了正在饮水的鸟儿身上。
“你在这儿。”
一阵浑厚的男声从她身后缓缓响起“我找了你有一段时间了。”
“我一直在营地。”
她拾起了剑,从岸边缓缓站起,同时将那双淡橙色明眸盯向身后年过半百的男人。
“哪也没有去。”
“可你从没来见我们。”
“没有那个必要。”
“没有那么必要?”中年男人嘴角掠过一阵令人玩味的笑意“你是怕,你干的那几件事,被我们知道了,对吧?”
雨莺没有选择回答,但她觉得,男人的脸似乎比刚刚还要消瘦,沧桑了许多。
“首领说了。”一个跟班呸了口唾沫,随即缓缓续道“你得立刻离开领地!没得商量!”
“说的没错。”
另一个疤脸男也将剑指向自己“首领不喜欢你,也同样不喜欢你们这类怪胎,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因为!”最先说话的男人先前走向一步,用那双冷到极致的淡蓝色眼睛盯着自己“你做了我们最不能忍的事情!几年前,你是不是背着我们,接过一单刺杀“白灵之子”的买卖?”
雨莺将眼睛看向了他,随即陷入了沉默。
“瞧吧!这狗东西承认了!你个屠夫!杀人犯!我们的规矩是怎么说的?不能杀无辜的人,不能接和女人和孩子有关的买卖!而你!这两条居然都犯了!”
“你只知道一点。”
雨莺听着他嘴里喋喋不休的愤怒,冷静而沉着的反驳着。“你知道不知道,这买卖来自于谁?我从哪个中间人手里接过来的?又从哪里完成的?不!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只长了个耳朵把传言听了进去!对吗?”
众人哑口无言,左右看着对方,雨莺则选择与他们拉开一定距离,随后继续说道
“这单子,来自于一个巫师之手,他擅长人体方面的实验,想拿那小姑娘做实验,当然,可他没那么傻,直接把这说出来,在中间人和广告上,他说:那姑娘是“诅咒之子”“罪恶之子”,是一个错误成果,只要把她带来回,一定给予丰厚报酬。我是接下了,但我同样也把那女孩救了下来,送到了她该去的地方。”
“但另一件事呢?”
沉默许久的疤脸男,再次抬起那张阴森森的脸。“你在312领域,在一个社区里大开杀戒,是怎么回事?屠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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