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什么是好人

人啊，遭遇苦难并不是什么值得歌颂的事情。对于成功者而言，苦难是一种磨砺，而对于普通人来说，苦难只意味着无尽的痛苦。真正的成功者毕竟凤毛麟角，普通人却是大多数。

小花就是这大多数中的一个，所以当苦难来临的时候，只有可怜、无助和绝望。小小的小花可能对于苦难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不过是见不到爹娘，只不过是受冻挨饿，相比较于见不到爹娘，受冻挨饿更让她痛苦。

先是小花的父亲梁牛得病走了，紧接着小花的母亲王良玉被自己的两个亲哥哥绑走了，听说又嫁人了。无论王良玉如何哭闹，无论小花如何追赶，她的两个舅舅没有回一下头，没有停一下脚。邻居们都在说：“小花要是个男孩就好了，就可以跟着自己的娘改嫁了。可惜啊！可惜……”

梁牛，丁甲不怎么熟悉，但是小花的母亲王良玉，丁甲还是比较熟悉的。王良玉是个善良的人，有一手漂亮的营生，针线活那叫一个细，丁甲每回需要缝缝补补了，就会去找王良玉，几个铜板，她就会把破损的衣衫缝补成新的一样。按说，王良玉嫁给了梁牛，应该改了自己的名字，被人叫成梁王氏，就因为她的一手好营生，远近闻名，虽然已经嫁做人妇，大家还都喜欢称呼她在家当闺女时的名字。丁甲也经常喊她“良玉嫂子”。他也见过王良玉带着小花时的样子，当时的小花穿的虽然朴素，但是干干净净，天真可爱，没想到短短时间遭了如此变故。还好现在小花的日子总算有着落了，也算是自己为这个苦命的孩子尽了些心意吧。

丁甲回到家，躺在炕上，有意无意的想着小花的事儿。

过了大概两个时辰，丁甲才从睡梦中醒来，喝了几口水，感觉肚子有些饿了，便穿上衣服，走出了家门。门外雪已经停了，街上出来活动的人也多了起来，他便紧了紧领口，向“悦闻茶馆”走去。

应该是下雪的缘故，今天的茶馆里并没有多少人，丁甲随便找个张桌子坐下，要了一壶茶，两盘点心，随意地填着饥饿的肚子。

“呦，丁爷，好久不见啊！”

丁甲回头看向门口。

一个有些猥琐的男人刚进门，正站在门口跺着脚上的雪。

丁甲便收回目光，喝了一口茶水，道：“好久不见！”

“耗子”走到丁甲对面，弯腰伸手捏起一块糕点扔进嘴里，用袖子擦了一下长凳，便径直坐了下来。

丁甲道：“崔县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耗子”嘴里嚼着糕点，扭头正招呼小二给他取茶杯，便含糊道：“有啊，这几天的新鲜事儿还真不少，您稍等一下昂！”他麻利地端起桌子上的茶壶倒满了小二刚送来的杯子，一口饮尽，还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胸脯，再次端起茶壶慢慢地将茶杯倒满，边倒边说：“丁爷，最近咱们崔城可是来了一伙大人物！”

丁甲疑惑道：“大人物？我这在衙门当差的怎么不知道？”

“耗子”道：“这大人物是江湖上的大人物，跟您们官人的不是一码事儿。”

丁甲恍然道：“来，讲讲这江湖上的大人物。”

“耗子”浅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道：“江湖上人称‘八重天’的组织来到了咱们崔城，老百姓们在私底下都兴奋的不行！”

丁甲问道：“老百姓们兴奋？难道这‘八重天’的到来，对于百姓们还有什么好处？”

“耗子”又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道：“当然了！这‘八重天’是咱们武朝有名的侠义组织，劫富济贫，惩奸除恶，匡扶正义，只要是江湖上的侠义之举，他们都做，唯一不做的就是欺负老百姓。可惜啊，他们的行为得罪了很多有权有势的官人的大人物，被官人所通缉。‘八重天’一般都活动在很多大城富蔗之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咱们这小小的崔城？”

丁甲看向“耗子”道：“‘八重天’，一个被官府通缉的组织，行事应该很隐蔽才是，他们的到来，怎么好像人人皆知似的？”

“耗子”道：“丁爷，您这一说，还真是啊，他们来咱们崔城，怎么搞的大家都知道了呢？有些狂热崇拜者每天城门还没有开，就到门口去等待了，就想见一下自己心中的英雄，更别说官人了，要是他们真的来了咱们崔城还不得直接被官人给抓起来啊？”

丁甲道：“是啊，我想这消息应该是假的吧？”

“耗子”道：“嗯，有可能是假的！”

丁甲与“耗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茶馆里的人也渐渐多了一点，突然街上传了三声锣响，“咣……咣……咣……”茶馆里的人向门口走去，都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耗子”本想去凑凑热闹，看丁甲没有要动的意思，再看看桌子上的茶点还不少，便强压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一会儿，人们看够了热闹，刚才坐在丁甲背后一桌的一胖一瘦两个茶客也便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丁甲听着他们小声的议论。瘦茶客道：“哎，可惜啊！人们都说：武朝有个八重天，八重天来天换色，嘴有食来，身有衣；八重天来天换色，贪有灭来，罪有罚，穷苦人儿盼八重，八重天来天换色！从今往后，再也没有替咱们老百姓伸张正义的了。”说着说着，瘦茶客用长袖擦了一下湿润的眼眶。胖茶客也唏嘘道：“哎，是啊。从今往后世上再没有‘八重天’了！”

丁甲听到这里，扭头看了一眼茶馆门口，回头对“耗子”道：“你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啊！”

“耗子”点了点头，迅速起身向门外走去。

不多时。“耗子”便回来了，来到桌前，右手狠狠地拍在了一只桌腿上，愤愤道：“妈的！真是好人不长命！这天杀的世道！”

丁甲也不搭话，只是看着眼前的“耗子”。

“耗子”又喝了一口茶，才道：“丁爷，‘八重天’完了！”

丁甲奇道：“‘八重天’怎么完了？”

“耗子”道：“外边的告示说的就是‘八重天’的事儿。八重天一共有八个人：一重天胡霸天、二重天南不悔、三重天刘水清、四重天陈若现、五重天王野军、六重天张桂贤、七重天于秀莲、八重天闫阿贵。其中三重天、七重天和八重天前几年在朝廷的围捕中被杀了，三天前剩余的五位一起来到了崔城，除了一重天被抓，其余都被当场斩杀！”说完，“耗子”又在桌子腿上锤了一拳。

丁甲听完“耗子”的话，自语道：“一重天被抓，难道是他……”

“耗子”喝了口茶仍是带着一丝愤慨道：“丁爷，这世道，好人真是没法活啊。说到好人，咱就说说那甄秀才，多好一个人啊！哎……”

丁甲道：“‘耗子’，你没事儿了打听打听，看看这‘八重天’为什么非要明目张胆地来崔城，又为什么被全部消灭，是哪里的衙门抓的。总之，关于‘八重天’的所有事儿，你都打听一下。”

“耗子”道：“好嘞！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说完，他又看向丁甲道：“丁爷，您打听‘八重天’的事儿，难道……”

丁甲道：“没有什么目的，纯属好奇而已！”

“耗子”点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丁甲接着道：“‘耗子’还有小花，你没事儿了也多去城东转转，我这当差的，时间不是很随意，你没事儿了就多去帮我看看那丫头，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就伸一手，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说完，丁甲在桌子上一个钱袋子。“耗子”也没有推辞，抓起钱袋子，嘴里道了声：“丁爷，您放心！”就离开了。

丁甲看着匆匆离开的“耗子”的背影，笑了笑，又叹了口气，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声音提高了一些道：“小二，结账！”

大街上又飘起了雪花，告示前的人还是很多，一个个圆圆的脑袋，占着片片白色，攒的多了，就抖一抖，露出片片灰黑。丁甲有心想看看告示到底写着些什么，看了看那没有一丝缝隙的人墙，他便抄了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雪下吧，将这世间的一切都盖住，还整个天地一片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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