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小道消息

第二天凌晨，大家都在交接自己的差事儿，“大猛”带着“虱子”来到丁甲面前，道：“头儿，丙头儿还没来？”

丁甲点点头道：“你们交接完了就走吧，他也快来了。”

“大猛”道：“头儿，‘虱子’有事儿跟您说。”说完，他表情示意了一下“虱子”，让他说话。

“虱子”看丁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自己，便开口道：“头儿，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咱们县太爷要调走了。”

丁甲心中一惊道：“你怎么知道的？”

“虱子”道：“我姑父在省府当差，前几天他跟我姑姑来家里省亲，在酒桌上说的。”

丁甲问道：“知道县太爷要去哪里吗？”

“虱子”道：“据小道消息，他应该是平调到南方一个县里当差，具体是哪里，现在还没有定。”

丁甲道：“哦，好吧，你这几天在牢里还适应吗？”

“虱子”道：“适应！适应！猛哥也挺照顾我的。”

丁甲道：“有什么事儿的话，你就直接跟‘大猛’说，或者直接找我。”

“虱子”高兴道：“好的！头儿，用不用我去打听一下，看看县太爷要调到哪里？”

丁甲摇了摇头道：“不必，县太爷去哪里跟我没什么影响，我……”

丁甲还没有说完，一道有些沧桑的声音在“大猛”和“虱子”身后响起：“他肯定是调去一个好地方了，这是上边答应他的。”

丁甲猛得抬头看向“大猛”和“虱子”的身后，“大猛”和“虱子”也很吃惊地扭头看去，在一号牢房里，好多天没有动静的那个犯人，今天却突然说话了，声音沧桑中带着一丝高人一等的智慧。

丁甲穿过“大猛”和“虱子”，站在一号牢房门前，道：“你说什么？”

一号牢里的犯人面朝墙坐着，没有任何动作，只有声音传来：“上边已经许诺了，抓住我，小品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现在我已经在大牢里了，上边也应该准备兑现自己的诺言了。只是……”说道这里一号牢里的犯人却又沉默了。

丁甲问道：“只是什么？小品又是谁？”

一号牢里的犯人也不回答丁甲的问话，仍是静静地坐着，一定声音也没有发出。

过了一会儿，丁甲看这人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虱子”看了看一号牢里的犯人，又看了看身边的“大猛”，便开口对丁甲道：“头儿，据小道消息，这人提到的小久，应该就是咱们的县太爷。”

丁甲恍然道：“对啊，县太爷不是叫王久品吗？可是谁又敢称呼他小品呢？”说完，丁甲又眼带深意地看向一号牢里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犯人，然后收回目光又看向站在那里的“虱子”道：“你小子，平时看着挺木讷，没想到脑袋里知道这么多事儿。”

“虱子”挠了挠还有些头发的后脑勺笑道：“我本来就不笨，主要是小道消息多。”

丁甲还想说些什么，此时县牢大门的铁锁被敲响了。三个人一同向大门看去，此时，“病根子”正站在大门外，看他们三人向自己看来，提高着嗓门道：“呦，今儿人挺多啊，‘甲鱼’赶紧开门，这鬼天气，快冻死老子了。”

丁甲上前打开门道：“丙哥，您今儿来得可不早昂！”

“病根子”搓着手道：“不早？不早也比你平时早！”

丁甲嘿嘿一笑，没有搭话。

“病根子”接着丁甲递过来的装备，道：“别提了，今儿的雪下的有点大，深一脚浅一脚的，我又穿着个这么大的靴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没办法走快！”说着，他抬起来自己的右脚。只见他的右脚上蹬一只起码比普通靴子大出五个号的棉布靴子，靴子头上还带着没有跺干净的雪。

丁甲笑道：“你怎么穿这么大的靴子啊？”

“病根子”道：“还不是家里那个臭婆娘图便宜，哎，虽说便宜，可也是血汗钱啊，买上了，咱就得穿啊，不然不就白瞎了？”

“大猛”看看“虱子”，“虱子”也看了看“大猛”，两个人都一声不吭，看表情都在努力憋着笑。

交接完毕，丁甲道：“我们走了。”

“病根子”道：“走吧！走吧！”

丁甲带着“大猛”和“虱子”出了县大牢，看着街全是白茫茫的，厚厚的积雪上已经有了很多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脚印，这是不得不早起，不得不在这恶劣天气里出门谋生的人留下的。谁不想在暖暖的被窝里睡到大天亮？谁不想在这大雪天里守着暖炉闭门不出？可是，每个出门的人都有自己不得不出的原因。

丁甲回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抄着手的两个年轻人，道：“你俩有事儿没？”

“大猛”道：“没事儿。”

“虱子”也跟着道：“没事儿。”

丁甲道：“没事儿的话，我请你们吃个早饭。”

一听说丁甲要请吃早饭，便语带喜意道：“好啊！好啊！”

“虱子”道：“头儿，我请您们吃吧！”

丁甲道：“你这还没挣一两银子呢，请什么请，别说话，跟着吃就行了！”

“虱子”点了点头。

丁甲带着两人一起向王大娘的馄饨摊走去，茫茫雪地里，天空还在飘着零星的雪花，不多时，丁甲和“大猛”头发都已发白，只有“虱子”的头顶还是光溜溜的，只是在脸颊上挂着一些水柱，不知是雪在头顶化后流下来的，还是因为走得快出的汗。

王大娘将自己摊位上的积雪打扫完后，正好看到丁甲三人匆匆走来，便提声道：“丁爷，您来吃点？”

丁甲回道：“是啊，王大娘，来四碗猪肉大葱的！”

王大娘回道：“好嘞！”

丁甲三人走到一张桌子前，“虱子”赶上几步，将桌子和凳子又擦了一遍。丁甲有点欣赏地看了一眼“虱子”，这小子虽然形象上长得有点着急了，但为人处世上还是挺机灵的。

王大娘将四碗馄饨放到了三人的桌子上，丁甲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个，吃了一口，道：“吃吧，吃吧，趁热！”

“大猛”道了一声：“好嘞！”便大快朵颐了。

“虱子”看丁甲和“大猛”吃得香，便也夹起了自己碗中的馄饨，可是没有放进自己嘴里，他心里有些疑问，不知道怎么开口。

丁甲看出了“虱子”的心事儿，便一边吃一边道：“‘虱子’有事儿？”

“虱子”放下手中的筷子道：“头儿，咱们现在就三个人，您要了四碗，是不是还有什么人要来？”

“虱子”说完，丁甲还没有回答，旁边的“大猛”先搭话了，道：“吃你的就得了，话那么多！”

丁甲听见“大猛”的话，笑了笑，没有回答。

“虱子”似乎是感觉自己说错话了，便有些委屈道：“我就是随便问问嘛。”

丁甲将一个馄饨放进嘴里，用筷子指了指第四碗，道：“这一碗是给你猛哥点的。”

“大猛”在旁边唏哩呼噜地吃完了一碗，一把将那第四碗搂到了自己面前。

“虱子”看见“大猛”的表现，恍然道：“我给忘记了，猛哥巨能吃！”

“大猛”吃着馄饨，含糊道：“吃你的吧！话多！”

丁甲笑着听了一会儿他俩的对话，扭头对王大娘道：“大娘，这么大的雪，你也出摊啊？”

王大娘笑道：“可不！不出摊，谁给钱啊，这年景，多挣一个是一个，只要天不下刀子，身不埋黄土，就得为生计忙活！对了，丁爷，听说您给小花找了个顶好的人家？”

丁甲也笑道：“还行吧，至少那孩子冻不着饿不着了！”

王大娘向着丁甲竖起大拇指道：“好人那！”便招呼别的客人了。

“大猛”第二碗也吃完了，听见丁甲与王大娘的对话，便道：“头儿，小花是谁啊？”

丁甲道：“一个苦命的孩子！”

“大猛”道：“哦！”

丁甲道：“吃完了？”

“大猛”回道：“吃完了！”

此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吸溜声响起，是“虱子”在喝汤。他看见丁甲和“大猛”一起向自己看来，忙放下碗筷道：“我也吃完了。”说完，打了个饱嗝。

丁甲将手伸进怀里，看向刚招呼完一个客人的王大娘道：“大娘结账！”

王大娘看向三人道：“丁爷，这几碗馄饨，我请您吃了！您是个好人，我怎能收您的钱呢？”

丁甲道：“这哪儿能呢？您也得养家户口呢，再说，我挣钱还是比您容易些的。”说完也不等王大娘反驳，便将几个大子放到桌子上，带着“大猛”和“虱子”离开了。

走在路上，丁甲对“大猛”和“虱子”道：“你们回去吧，我要去串个门。”

“大猛”道：“那好！头儿，您路上小心！”

丁甲点了点头。

“虱子”也道：“头儿，明儿见。”

“大猛”二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虱子”对“大猛”道：“猛哥，咱们头儿还真不错啊！”

“大猛”道：“遇见个这样的头儿，咱就烧香拜佛吧！”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往家走去。

丁甲在大雪天里走走停停，他本想着去城外光头薛彪家看看小花的，可是还没走到城门口，他便放弃了，这路太难走了，改变方向，向家走去，只有等雪化了，路好走些了，再去看小花了。

大雪天里，黎明前的黑暗也亮了好多，丁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大街上的厚雪上，温暖的热气从他的头顶冒出，丝丝缕缕，飘香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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