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好人难当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一天对于崔县大牢还真是热闹，来了个新囚犯，又来了个新狱卒，瞬间这死气沉沉的大牢充满了一丝生气。

凌晨，丁甲和“病根子”交完差，特别将一号牢房的事儿跟“病根子”交代了一下。这时候，那新来的囚犯还没有醒过来，丁甲便离开了。

丁甲走在回家的路上，身体虽然很累，很困，但是他的内心却很轻松，来到距离家很近的巷子口，看到王大娘的馄饨摊已经冒起了腾腾的热气，他便也不急着回去补觉了，走到馄饨摊前，找了个空位坐下，招呼道：“王大娘，来碗馄饨！”

在大锅旁边忙活的王大娘扭过头道：“好嘞！要素的，还是肉的？”

王大娘的馄饨摊只有两种馅，一种肉的，一种素的。肉的是猪肉大葱的，素的就随着季节的不同而变化，现在是冬天就是白菜鸡蛋的了。

丁甲道：“肉的！”

王大娘道：“好嘞！您先坐。”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便放到了丁甲跟前的桌子上，还顺带赠了一小碟咸菜。

丁甲趁热吃着，不经意间的抬头，他发现在自己的面前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蓬头垢面，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小孩正吧唧着嘴盯着丁甲面前的那碗馄饨。丁甲放下手里的筷子对小孩道：“饿了？”

小孩点了点头，目光一直盯着碗，准确的说是碗里的馄饨。

丁甲招呼王大娘道：“大娘，再来碗馄饨，肉的！”

王大娘扭头看见丁甲桌子前的小孩，便走了过来，冲着小孩道：“小花，这几天你跑哪里去了？饿坏了吧？”

小孩扭头看向王大娘，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大娘扭头对丁甲道：“丁爷，您吃您的，不用管了，我给这孩子煮一碗。”

丁甲道：“好的，这孩子你认识？”

王大娘道：“认识，这是王良玉家的女娃子，名叫小花，自从王良玉走了后，就只剩下这个孩子了，孤苦伶仃的，街坊们谁家有一口吃的了就接济一下这孩子。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过这孩子了，我还以为她被人拐走了呢，今天又回来了，看模样，这几天她肯定吃了不少苦，可怜那！丁爷，您说说，这世道，厄运怎么专挑苦命人啊？”说着，王大娘就又回到大锅旁边包馄饨，煮馄饨了。

丁甲看着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的小女孩，关于她的母亲王良玉，丁甲还是知道的。他便站起身，走了过去，拉着小女孩坐到了凳子上。小女孩也不反抗，顺从地挨着丁甲坐了下来。丁甲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道：“小花。”声音有些哑。

丁甲道：“小花，这几天你去哪里了，爷爷奶奶大伯大婶们都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小花道：“我跟着一个叔叔去看耍猴了。”

丁甲疑惑道：“耍猴？去哪里看耍猴了？”

小花道：“没有耍猴的。那个叔叔好凶，让我去偷东西，我要是不去，他就打我。”说着，小花用小手扯了扯破袄袖，露出了满是淤青的细胳膊。

丁甲看着小花的胳膊，他已经知道那个带着小花去看耍猴的叔叔是什么人了，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怒气道：“小花，你知道那个叔叔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小花点了点头。

王大娘将煮好的馄饨放到了小花的面前，小花拿起筷子吹着热气，急急地吃了起来。

丁甲暂时放下询问的冲动，在旁边关心地道：“别急，别急，慢慢吃，慢慢吃！”

因为太烫，大概小半个时辰，小花才将那碗馄饨吃完。

丁甲问道：“吃饱了没？”

小花点了点头。

丁甲继续问道：“你还记得带你耍猴的那个叔叔在什么地方吗？”

小花又点了点头。

丁甲道：“带叔叔过去，叔叔去把欺负小花的人抓起来！”

小花看着丁甲，打量了一下丁甲的穿着，道：“叔叔，你是专门抓坏人的？”

丁甲看着小花天真的眼神道：“是的！”

小花脏脏的脸上挂上了笑容，道：“好啊！好啊！把那些坏人都抓起来，把黄娃子和臭小他们都救出来。”

丁甲听到小花的话，忙问道：“小花，有几个坏人啊？”

小花自言自语地数着：“一、二、三、四……”

丁甲听着，心中一突，看来这伙人的数量还不少，看来我得去一趟县衙了。

丁甲把钱放到了桌子上，拉着小花的手跟王大娘道了声别，便离开了。

没一会儿，丁甲带着小花来到了县衙门口，看到当值的衙役，便道：“兄弟，刘一刀刘神捕在不在？”

衙役看了一下丁甲，发现丁甲也是县衙当差的，便道：“在，你是？”

丁甲道：“我是县大牢的班头，叫丁甲，我找刘神捕有些急事儿。”

还真是凑巧，刘一刀跟衙役们吩咐过，要是县大牢里有人找自己，一定要即使通报。那当值的衙役一听丁甲是县大牢的，便道：“您先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去通报。”便跑了进去。

丁甲在外边等着，心中也有些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面子了？”关于刘一刀吩咐衙役的事儿，他是一概不知的。

不多时，那跑进去的衙役便又跑了出来，道：“刘神捕让您进去，他就在偏房等着。”

丁甲道：“谢谢！”便拉着小花的手走进了衙门。

刘一刀看到丁甲，丁甲手里还拉着一个小孩，便道：“什么事儿？是不是昨天的那个罪犯怎么样了？”

丁甲向着刘一刀作了一个揖道：“这倒不是，是有一件事儿想向刘神捕反映一下，并请刘神捕帮忙抓几个人。”

刘一刀一听不是昨天那个罪犯的事儿，便不想多管其他，可是丁甲来找自己了，便道：“什么事儿？”

丁甲将小花对自己说的事儿又跟刘一刀复述了一遍。

刘一刀听完，道：“这的确可恶，可是我们要想出去抓人，必须得有县令大人的命令。我们不能擅自行动。”

丁甲道：“我现在去找县令大人可以吗？”

刘一刀摇了摇头道：“很不凑巧，县令大人今天不在县衙。”

丁甲问道：“县令大人今天去哪里了，我去找他。”

刘一刀目光一凝道：“大人去哪里是你能问的？”

丁甲也感觉自己失言了，便道：“神捕大人莫怪罪，我这是着急失言了。”

刘一刀道：“明天吧。来啊，送客！”

一个仆人便走了进来，将丁甲两人引了出去。

丁甲拉着小花的手无奈地往回走，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便回头来到县衙门口，问刚才问的那个衙役道：“兄弟，县令大人在哪里，你知道吗？”

因为丁甲刚从刘一刀那里出来，这当值的衙役还以为丁甲跟刘一刀有什么特殊关系，便态度诚恳道：“县令大人就在县衙啊！怎么，需不需要我去通报一声？”

丁甲道：“不用了！”便拉着小花的手离开了。

他们又来到了王大娘的馄饨摊前，看着已经不怎么忙的王大娘道：“王大娘，小花再没有亲人了吗？”

王大娘看着丁甲拉着小花又回来了，便道：“王良玉的事儿，你应该也知道吧，您是不是想给这孩子找个亲人收养啊？可就算有亲人，谁又愿意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呢？”

想到王良玉的事儿，丁甲看着可怜的孩子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本有心帮助这孩子，可是自己单身汉一个，又怎么能收养这孩子呢？还有自己在衙门当差，要是真收养了这孩子，自己的差事儿弄不好也要丢掉。丁甲道：“那总不能让这孩子一直这么流浪街头吧？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王大娘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咱们能给这孩子一顿饱饭就已经算是尽了很大的心意了，要是真收养这孩子，我想在咱们这里，谁都做不到啊！”说着，王大娘伸手轻轻摸了摸小花的头发。

丁甲道：“这就真没办法了？”

王大娘叹息着摇了摇头。

丁甲拉起小花刚要离开，王大娘突然又叫住了他们道：“丁爷，您是真想帮帮这孩子？”

丁甲坚定道：“是的！”

王大娘道：“丁爷，您门子广，要想给这孩子找户人家，最好是离开县城找，那样谁都不知道孩子去哪里了，收养她的人家也不知道她的过去，对于这孩子也好，还是对于收养她的人家也好，都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丁甲恍然道：“的确！是昂！谢谢王大娘！”便拉着小花走了。

丁甲拉着小花的手没有回家，而是出了城门。他拉着小花一直来到了薛家庄，来到了光头薛彪的家门前，“当——当——当——”丁甲拍了拍大门。

不多时，光头薛彪的母亲便打开了大门，一看是丁甲，便高兴道：“原来是官爷啊，快快请进！”

丁甲向着薛母作了个揖，拉着小花的手便走了进去。

薛母给丁甲倒上茶，看着站在丁甲旁边的小花道：“官爷，这个是？”因为小花穿着得就像一个小乞丐，薛母也拿不准丁甲与小花的关系。

丁甲道：“大娘，这是一个苦命的孩子，父母都不在了，我想给她找个人家，这孩子叫小花。”

薛母听了丁甲说的，便走近小花，拉起小花冻得通红的小手，怜惜道：“多可爱的女娃子啊！命苦啊！”

丁甲喝着茶水，看着一老一幼两个从陌生，到熟悉，再到老年的微笑，幼年的咯咯声，丁甲的脸上也挂满了笑容。

看火候差不多了，丁甲对薛母道：“大娘，要不让小花跟您做个伴？等薛彪出来了再给这孩子找个下家？这样您也不再孤单，这孩子也不用再流落街头了。”

薛母高兴道：“好啊！好啊！就将这孩子留在这里吧！”

丁甲看向小花道：“小花，你以后跟婆婆作伴行不行？”

小花看看丁甲，又看看薛母，点了点头。

薛母将小花拉进怀里爱抚道：“好孩子！好孩子！”

丁甲站起身，道：“大娘，您们休息一会儿吧，我告辞了！孩子就拜托您了！”

丁甲回到家里，躺在炕上，真得很累，可是他却也睡不着。他想做一个好人，但是好人还真不是好当的。那些将小花骗走的人，看来只能不了了之了。其实他是不甘心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是个底层的人，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还好他有了一些属于自己的人脉，自己的方法，给小花找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人家，从这点上说，自己还算是做成了一件好事儿吧。

过了好一会儿，鼾声才响起来。丁甲这一睡，应该整个晚上都醒不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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