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光头回家

凌晨，天刚蒙蒙亮，丁甲已与“病根子”交接了差事儿，“病根子”临走前告诉他，一号牢房里的那位已经醒了，喝了几乎半桶的水，现在也不嚷也不动的，一直在那里打坐呢。丁甲回头看了看一号牢房里的罪犯，看对方并没有什么动静，便按例巡查完大牢里的一切。

巡查完毕后，丁甲来到了五号牢房跟前，隔着牢门喊道：“薛彪，醒醒！”

光头薛彪正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喊自己，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看见来人正是丁甲，便一骨碌站了起来，三步并做两步走到牢门前道：“丁爷，您来了？”

丁甲点了点头，扭头对着趴在桌子上假寐的“棒槌”道：“‘棒槌’，你先到一号牢房那里盯一会儿，我跟薛彪说一会儿话。”

“棒槌”听到丁甲叫自己，便睁开了眼睛，听丁甲说完，便点了点头，起身离开去一号牢房了。

丁甲看向光头薛彪道：“薛彪，跟你说个事儿。”

光头薛彪道：“丁爷，您说！”

丁甲道：“昨天我在街上收留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这孩子的家里遭了变故，已经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我就带着这孩子去跟令堂商量了一下，令堂将小女孩留在你的家里了。”

光头薛彪听到丁甲说的事儿，道：“我娘是一个喜欢热闹又热心的人，您将小女孩放到我家，您就放心吧。再说我现在身在大牢，有个这样的孩子跟他老人家作伴，也是一件好事儿。丁爷谢谢您了！”

丁甲道：“那孩子懂事儿的紧，她们一老一少互相照应着点，日子也不至于太难过。”

光头薛彪向着丁甲一揖到地道：“再次感谢丁爷！”

丁甲道：“你以后出去了要是感觉这孩子在你家里有所不便，就及时告知我，我托人将她接走。”

光头薛彪道：“怎么会呢，我还一直想找一个跟我娘作伴的人呢。”

丁甲道：“等你出去了再说吧。”

光头薛彪道：“丁爷，有我的信儿不？”

丁甲疑惑道：“你的信儿？哦，还没有，别着急！我看你睡得挺香的，我还以为你并不把这事儿当回事儿呢，没想到你也挺在意这事儿啊！”

光头薛彪道：“当然当回事儿了，这人啊，真到了失去自由的时候才感觉到自由真好！”

丁甲也感慨道：“是啊！人啊，都是这样，无论什么，在拥有的时候不在乎，真到了失去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它的珍贵性！很多人在明白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后悔的机会，你可以算是一个幸运的了，有机会去后悔，有机会去弥补！”

光头薛彪心有同感地道：“丁爷，您说得太好了！还是您有学问！”

丁甲摇摇头道：“什么学问不学问的，我在大牢里干了也有四年多了，听得多了，见得也多了，这都是长年累月积累的经验。”

光头薛彪道：“是啊！我算是幸运的了，还有后悔的就会，还有补救的机会。”

丁甲道：“衙门给的消息是过两天，今天才是第三天，别太着急了！”

光头薛彪又是一揖道：“丁爷，大恩不言谢，以后您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言语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丁甲道：“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也不负我奔波这些日子！我不指望有什么感恩，我是看你小子心中那一份本性的善良，才帮你的，也给你这份善良一次机会，只要你小子出去了别忘记在这里的所言所想便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光头薛彪道：“一定！我发誓！若做不到跟您承诺的，天打五雷轰！”

丁甲笑了笑道：“再休息会儿吧！一会儿该吃早饭了！”

光头薛彪也点了点头，侧躺在了牢里的草垫子上。

丁甲来到一号牢房，示意“棒槌”可以回去了。

“棒槌”离开后，丁甲走近一号牢门，向着里边正在从长发的缝隙中看着自己的囚犯道：“聊聊？”

一号牢里的囚犯没有说话，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丁甲。

丁甲道：“聊聊吧，咱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牢里的还是没有吱声。

丁甲道：“不信？每一个关在这个牢房里的，没有个五载以上的，都不可能出去。除非被咔嚓的，在这个牢里待定时间短一点，其他都得五载以上。所以咱们以后相处的时间长着呢。”

牢里的还是没有说话。

丁甲也不再说话，盯着牢里的囚犯看了一会儿，便放弃了聊聊的想法，回身坐到了凳子上。

没一会儿， “当、当、当”，大牢门上的大锁响了起来，丁甲扭头看去，脸上露出了笑容，高声喊道：“伙计们，准备开饭！”

“好嘞！”“大猛”高声回道。

丁甲到大门前热情地招呼着老田头，老田头伸手递给丁甲一个纸签，道：“衙门里让我交给你的。”

丁甲一看纸签上的字，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只见纸签上写道：着释放罪人薛彪，罚银十五两，速办！崔县王。

丁甲将纸签收进怀里，扭头对身边的“葛大娘”道：“你们先分饭，我有点事儿。”再扭头对老田头道：“田爷，烦您老等一下。”便拿起桌子上的纸笔跑向了五号牢房。

来到五号牢房，丁甲对着里边的光头薛彪道：“薛彪，先跟你说个事儿，咱长话短说，放你的命令已经下来了，前提是交了罚金十五两，看看你是交，还是不交？”

十五两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的确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但是对于光头薛彪来说，还是能拿得出的，他听说自己可以出去了，便高兴地道：“交！”

丁甲道：“那好，你给你母亲写一封信，让她带着十五两来县大牢交给我，你就可以出去了。”说完丁甲将纸和笔递给了光头薛彪。

光头薛彪道：“好的！”

不一会儿，丁甲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回到了县牢大门前，将光头薛彪的信递给了老田头，又跟老田头说了一下地址，老田头便离开了。

对于送信交罚银这事儿，老田头是很乐意干的，因为每次成功缴纳一份罚银，老田头都能得到一份辛苦钱，当然这钱是被罚人出的。

临近中午，丁甲便见到了光头薛彪的母亲，老太太是在小花的搀扶下来到县大牢的。丁甲点了点收到的罚银，正好是十五两，便对二号牢房前的“葛大娘”道：“给五号牢里的签字画押，放了！”

“葛大娘”道了一声：“是！”便离开了。

丁甲看着小花道：“小花，跟着大娘这一天咋样？”

小花扭捏道：“好着呢！大娘可疼我了。”

丁甲看向薛母道：“谢谢大娘了！”

薛母看着丁甲，欠身行礼道：“我还得谢谢您呢，您不但救了我的儿子，还给了我这么一个乖巧的女儿！您才是我的大恩人呢！”

丁甲笑着道：“大娘严重了！那以后就让小花跟着您老吧，薛彪出去了，要是有什么不愿意的，您老就将小花送回来，我再给她另寻人家！”

薛母道：“他不愿意？他敢！以前我对他疏于管教，才有这次之祸，这次出来，他要是对于我的话敢说一个不字，看我不敲断他的狗腿！”说着，薛母举起手里的拐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丁甲看着薛母，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这时，只听一声粗犷的男声传来：“娘！”“噗通”一声，光头薛彪，跪到了薛母的面前。

薛母道：“受苦了？”

光头薛彪点了点头。

薛母道：“受点苦好啊！起来吧，咱们回家！”

光头薛彪站起身，看着正站在薛母身边搀扶着的小花，问道：“娘，这是？”

薛母道：“这是小花，我收的义女，以后就是你的妹妹了！”

光头薛彪道：“哦，这就是丁爷说的小花妹妹啊？”说着看向丁甲。

丁甲点了点头。

光头薛彪扭头对着小花道：“小花妹妹好！”

小花看着眼前身高马大的光头，又听着光头薛彪像牛打喷嚏似的声音，害怕地向薛母身后躲了躲。

丁甲见状，推了一把光头薛彪道：“你瞧瞧你小子的形象，把小花给吓得，以后把头发留起来行不行？”

光头薛彪伸手摸了摸光光的头顶，又眼带委屈地看了看薛母道：“我这光头是天生的！”

丁甲恍然道：“那就改改别的！”

薛母看着光头薛彪在眼前的所作所为，强压下了想要当场就教训教训这个二货儿子的想法，向丁甲道：“官爷，我家彪儿现在可以回家了？”

丁甲道：“可以了！”便打开了牢门，光头薛彪走了出去，薛母让小花将身上的包袱交给了光头薛彪。

光头薛彪打开包袱，发现是一身新衣服，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薛母道：“找个没人的地儿，换了吧，旧衣服扔了，别带回家了。”

丁甲也在大牢里边道：“穿新衣，做新人，告别旧道路，走向新大道！”

不多时，光头薛彪便换了一身新行头，来到大牢门前，向着牢里的丁甲又是深深的一躬。

丁甲向着门外的三人挥了挥手道：“走吧！走吧！莫回头！”

三人，一老一少一幼，便慢慢消失在了大牢门口。

“棒槌”道：“头儿，光头约我明天喝酒呢。”

丁甲看了看“棒槌”道：“你去？”

“棒槌”道：“不去！”

丁甲道：“哈哈，我还以为你会去赴约呢！”

“棒槌”挠了挠头道：“吃一堑长一智！”

丁甲笑着道：“这不叫吃一堑长一智！这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棒槌”又挠了挠头，嘿嘿笑着回到了此时已经空空的五号牢房前自己的岗位。

丁甲坐在一号牢房前，手里掂着薛母给的十五两罚银，嘴角时不时的泛起一丝笑意。此时，天空飘起了朵朵雪花，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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