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都是飘了惹得祸

人那，最听不得的就是那些奉承话。人那，最爱听得也是那些奉承话。可这奉承话听得多了，真不是什么好事儿。帝王听多了奉承话，容易亡国；君子听多了奉承话，容易忘我；就连那神仙听多了奉承话，还忍不住触动天条，何况是薛彪这样大字儿不识一个的粗人呢。这不，街里坊间传他传得越来越邪乎，他自己呢，还真就往着邪乎去了。

薛彪已经从一个为自保而反抗的正面形象慢慢变成了一个见人便欺，无法无天的负面人物。他变坏了，他的母亲却不用挨饿了，但是对于薛彪的事儿，他的母亲却也知道的越来越少，您想想，谁敢去跟一个恶人的母亲说这个恶人的不是呢？这不是找死吗？老太太只知道她的儿子能干了，可以挣钱养家了，他们一家两口再不用忍冻挨饿了。人人看到他的所作所为，都会来一句“这‘嗜血虎’，的确恶的狠啊！”避之不及。薛彪飘了！

这人一飘了，就距离被灭不远了。这不，这天上午薛彪正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左摊上拿一个苹果，咬两口扔了！右摊上拿一个梨，啃两嘴扔了！街上的人对于他的举动，也是敢怒不敢言。

突然，街上一阵骚动，薛彪也定睛看去，一个年轻小伙正在街上飞快地奔着，整条街被他引得鸡飞狗跳的。当小伙子跑到薛彪跟前时，薛彪一伸自己那粗壮的大脚，小伙没来得及反应，一个狗吃屎，扑倒在了地上。街上的人齐齐叫“好！”可是看清是薛彪绊倒的那小伙后，便又都住嘴了。薛彪也不理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到还趴在地上的小伙跟前，一手提了起来，就像在领着一只小鸡。

“滴答——”几滴鲜血从小伙的鼻子里流出，滴到了地面上。这一见红，薛彪“嗜血虎”的性子就上来了，他以前可没这个毛病，都怪人们传得邪乎，说什么“嗜血虎”不能见血，一见血就疯狂之类的。薛彪自己也就往着这种邪乎发展了，见了血就会莫名的疯狂，也不是莫名吧，主要是大家传的。

薛彪伸手沾了些小伙嘴上的血，在小伙的脸上擦了擦，哈哈笑道：“呦呦呦，见红了！说吧小子，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在我的地盘上闹事儿？”

小伙还没回过神来，努力扭头看向薛彪，道：“你是什么人？”

薛彪道：“我是什么人？我是你薛爷爷！你不知道这十里八村的街面上都是我说了算吗？”

小伙似乎缓过了些劲儿，听到薛彪的话，客气道：“敢问您在哪儿衙门当差？”

薛彪又是哈哈一笑，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又上来了，道：“哪个衙门？衙门他姥姥！爷我给自己当差！”

小伙听到薛彪说的话就是一愣，接着打量薛彪的装扮也不像是衙门里的人，便生气道：“你个彪汉，还不赶紧把我放了，我有公事在身！”

薛彪一听小伙的语气，心中不善道：“公事？公事你姥姥！敢在爷爷地面闹事儿，什么事都不管用！你小子今天确定要出事！”说着薛彪对着小伙就是一顿胖揍。刚开始还有人围观，看薛彪越揍越猛，人们也就不敢再看了，都散去了。薛彪看没观众了，自己也揍累了，就放过了小伙。说也奇怪，小伙被揍得这么惨，竟然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有，等薛彪不打了，他便一瘸一拐地走了。

薛彪看着那一瘸一拐的身影，天不怕地不怕的心里竟然有了一丝害怕。不过没过一个时辰，薛彪便将这丝害怕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继续着他的“嗜血虎”的那股邪乎性。

第二天，薛家庄来了一队捕快，这队捕快的人数虽不是很多，但对于薛家庄这样的乡下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新闻了，更别提为首的帽子上插着一根红色的羽毛。这红色羽毛就是传说中的，崔县神捕刘一刀的独有标志。刘一刀面无表情地带着十几个捕快，在薛家庄大街上走着，身旁跟着赔笑的当地地保，以及昨天被薛彪狠揍的小伙。地保正在赔笑地跟刘一刀讲着什么，讲完，便走到刘一刀的前面，引着队伍往一个方向走去，时不时地，还回头弯腰赔个笑脸。

一行人来到了薛彪的家门前，地保上去拍门，声音异常的大。此时薛彪没有在家，薛彪的母亲一听这敲门声，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前几年那两个乞丐踹破自己大门的事儿了。她声音中略带颤抖地问道：“谁啊？”

地保道：“我！地保！”

薛彪的母亲心中放松了些，道：“哦，原来是地保大人啊！等等昂，我马上给你开门。”地保来过他们家好多次了，每次都带着好多礼物，薛彪的母亲以为地保又是来看望她的呢。

薛彪的母亲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好多捕快，地保的脸色也很不善，便颤抖道：“什么事儿？”

地保没有说话，刘一刀身边的一个捕快上前道：“薛彪何在？”

这一问可把薛彪的母亲给吓住了，老太太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刘一刀一挥手，众捕快便一股脑冲进了薛彪的家里，搜了个遍，也没有发现薛彪的身影。便又一捕快走近薛彪的母亲问道：“薛彪在哪里？”

薛彪的母亲颤颤巍巍地问道：“我家彪儿出什么事儿了？”

刘一刀推开薛彪母亲面前的那个捕快，努力使自己的脸上带了一丝微笑道：“我们找他有些事儿，听说他也有些身手，想要给他安排个差事儿。”

薛彪的母亲有些将信将疑，可是看到这么多官府中人，心中还是挺怵的，便道：“他早上出门说去看他爹去了。”

刘一刀看向地保，地保上前一步道：“看他爹？他爹不是早就没了吗？”

薛彪的母亲道：“是没了。这不前几年我跟彪儿一合计，给我那倒霉的设了个衣冠冢嘛。”

地保看了一眼刘一刀，刘一刀没有说话，便问道：“那衣冠冢在什么地方？”

薛彪的母亲道：“就在林子前的土垵子上。”

刘一刀看向地保，问道：“你知道在哪里吗？”

地保点头道：“我知道！”便在前边引路了。

一众人便离开了，虽提不上浩浩荡荡吧，那气势也有些肃杀的味道。

薛彪的母亲，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看他们走了，关上大门，背靠在大门内侧，喘了半天粗气才恢复过来。

地保在前引路，刘一刀率众人跟着，大概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们便来到了那林子面前的土垵子上。这土垵子不算小，正对着一片一望无际的森林。土垵子上大大小小的布满了一个个土堆，地保介绍道：“这些坟都是那些下林子没有回来的人的坟，左边的都是老坟，新坟都在右边，走吧，咱们去右边看看，薛彪那小子给他爹立的坟应该在右边。”说完便带头向右边走去。

刘一刀远远地看见这么多坟堆，久经大场面的自己也不仅有些唏嘘，当听到地保讲这些坟都是下林子的人的时候，更在他的心中添了一丝异样。

突然，地保指着前边小声道：“看，那就是薛彪！”

刘一刀顺着地保指的方向，看到一大汉正在一个坟堆儿前蹲着，似乎在跟坟里的人说着话，便向其他捕快做了个手势。其他捕快很快地将薛彪分散包围了起来。

地保一看这架势，再看薛彪没有注意到自己一行人，他便慢慢后退，趁机溜了，因为这两拨人，他都得罪不起，在他们都还没有发生冲突前，还是走为上策吧！

薛彪看着围住自己的一众捕快，抱拳道：“敢问各位官爷，有何贵干？我自问没有触犯什么王法！”

刘一刀上前道：“你是薛彪？”

薛彪回道：“是的！”

刘一刀道：“那就对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薛彪道：“不知为何要抓我？”

刘一刀道：“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奉命办差！”

薛彪也从未见过如此阵仗，虽然腿肚子打转，可往日那种“嗜血虎”行为养就的心态这时候却成了他壮胆的资本，强行压下了心中的忐忑，便心中一横，跟着捕快大队走了，口中还道：“带路吧！”

刘一刀走在前，众捕快将薛彪夹在中间，一行人便上路了，目的地崔县县衙。

在路上，薛彪有心想问问到底是什么事儿的，可是看看这些捕快一个个生人勿进的表情，他便打住了这个念头，只管跟着他们走便是了，自己又没有犯什么王法，到了说清楚就行了，薛彪在心里自我安慰着。谁又能想到，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到过薛家庄，再也没有见到过自己的母亲。

光头薛彪正给丁甲滔滔不绝地讲着，突然被一阵敲击铁锁的声音打断了。丁甲回头看了一眼大牢大门的方向，对一众狱卒道：“开饭了！”

其他人回了声：“好！”

丁甲便回头对光头薛彪道：“先吃饭吧！”

这光头薛彪不知怎的，也许是在讲自己的事儿的时候，看丁甲挺认真地听着的缘故吧，竟对丁甲产生了一丝敬意，对于丁甲的话，他回了一声：“好的！”语气平和，少了往日的戾气。

可是，吃完饭后，丁甲去忙别的事儿了，就再没听光头薛彪讲他的事儿。后来，甄秀才住进来后，丁甲就忙着跟甄秀才学习了，更顾不上去听他的故事，虽然他招呼了丁甲好几次，都被丁甲推了。整得这光头又带上了一些戾气，可是丁甲却顾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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