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四）

还真应了贺攀云说的那句话，抗联第三军一师一团团长赵铁城，率领青年连200多人做为西征的先遗部队，这一天凌晨来到了龙吟河镇北边的鹿呜峰，团长赵铁城在鹿呜峰东侧，选择一处能腑瞰龙吟河镇全景的小山岗南坡，做为部队宿营地，他知道侦察排长成忠武是龙吟河镇人，所以，派他化装前去侦察镇里情况。说是化装，其实就是在脸上粘些胡须、抹点儿泥土、战士们之间互相换穿一下衣服，因为那时的抗日联军并没有统一制式的军装，穿戴和老百姓没有多大差别，都是“对襟的大棉袄、免腰的二棉裤，狗皮帽子头上戴，脚上穿兀拉”。这“兀拉”就是用牛皮或者猪皮逢制的大鞋，穿在棉袜子外面，再用麻绳系好就成了。

当成忠武来到龙吟河镇东街口的时候，就发现村民们仨一帮俩一伙、嘀嘀咕咕地往镇西走去。

“镇里出事了”，成忠武心里想着，因为成忠武非常了解这一带村民的生活习惯他，按常理说，在这冰天雪地、零下30多度的凌晨 ，人们是不会出来这么早的。心想还是进村去看看再说，于是随着人群来到村西的一家院门口，就看见破乱不堪的农家小院里，停放着一副白茬小棺材，不用说他就知道，这死的人一定是个小孩，可能还是突然死亡的，因为棺材没有来得及刷油就用上了，说明事发突然。

“这个兄弟是……，”正往老崔家走的潘文彬用惊疑的目光，看着离老崔家院门口只有十几丈远的陌生人，怯生生地问着。

“啊，老大爷，”成忠武本想找一个借口答复潘文彬，可他存细一看，急忙跪倒在潘文彬脚前，“爷爷，是我呀！我是铁蛋！”

成忠武说着说着语调就变得凄悲，又问道“爷爷，这是咋的了？”成忠武触景生情，他想起了四年前，鬼子在虎跳峰修飞机场到处抓劳工，为了躲避鬼子，他逃出家门，可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当他悄悄回到家里时，看到的也是这样一场惨景，是因为鬼子没有抓到他，枪杀了他的爸爸。也就是从那时起，十六七岁的成忠武为了报仇，就跑出去到处寻找打日本鬼子的抗联，一年后，他真的成为抗联的一名战士。

“铁蛋？成忠武？快起来，起来。”潘文彬说着伸手扶起成忠武，用手指了指院里停放棺材的老崔家，长叹一声：“唉——！走，先到我家去暖暖身子再说。”

“咚咚咚，咚咚咚——”，潘奶奶听到院外的敲门声，心想这老头子刚出去，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呀，于是先让婉彤穿好衣服躲进地洞里；这地洞是在西屋的炕里边，潘奶奶掀开炕席，移开木板，让婉彤进入了地洞，接着盖上木板，铺好炕席，又把饭桌放在炕席上，这才一边说着“来了，来了”一边去开院门，心里还犯嘀咕，可千万别是小鬼子呀！。

一进院门，还没等潘奶奶问话，潘文彬就拉着成忠武急忙进了屋，嘴里说着“他奶奶，快给铁蛋做点吃的暖暖身子。”接着就指了指炕边让成忠武坐下。

“奶奶！”成忠武并没有坐下，却跪在潘奶奶面前连连盍头，弄得潘奶奶不知所措。嘴里不停地说着“这是——，这是——”

“起来，起来，”潘文彬边说边搀起成忠武，又让他摘下贴着的胡须，擦净脸上画着的几道伤疤，这才对潘奶奶说，“你存细看看，”

“噢，对，对，是铁蛋！是铁蛋。”潘奶奶边说边让成忠武坐下；这时就听到“咚咚咚”地敲炕声，弄得刚要坐在炕边上的成忠武，马上就站了起来。

“噢！知道了，知道了！”潘奶奶说着就到西屋掀起炕席拿开木板说“出来吧，你看谁来了。”

“呵呵呵，呵呵呵——”成忠武一看婉彤脸上黑一道黄一道的，活象演京剧的大花脸，禁不住哏儿哏儿地笑了起来。

“笑啥！你是谁呀？”小婉彤有点生气地说。

“先洗洗脸，洗完脸再说”，潘奶奶边说边拉着小婉彤去洗脸，接着又说道，“那不是铁蛋吗，你怎么不认识了呢？”

“铁蛋？我只觉得有点面熟，我记得他只有这么高啊。”婉彤用手比量着说。

潘奶奶也哏儿哏儿一笑说，“那是啥时候，也没看看你都多高了。”

小婉彤抿嘴一笑，真觉得自己问的有点儿傻。

“你们唠着，我去给铁蛋擀点儿面条。”潘奶奶说着拉了拉小婉彤一起去厨房了。

“忠武啊，你这一走就是三四年，这深更半夜的突然到屯里来，是有大事吧？”潘文彬心有所猜地笑着说。

“爷爷，看你说的，我能有啥大事呀，就是想回来看看您和奶奶。”成忠武这种搪塞明显很不自然，特别他又问起小鬼子有没有抓劳工的事，这更说明了他这次回来肯定是有任务的。

“有啊，听说狍子沟的小鬼子抓了很多劳工修要塞，可刚修好就被人给炸了”；潘文彬转过身来笑眯眯地接着问成忠武说“听说你们过来一两千人，还有一个师长军长的大官，那狍子沟小鬼子要塞是你们炸的吧？”

“爷爷，你就别瞎猜了，我不是说了吗，就是想回来看看您和奶奶。”成忠武不是不想说明真情，而是怕给他们带来麻烦。

“好，好，爷爷不瞎猜了。”潘文彬虽然这么说着，可还是问道“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的，爷爷都告诉你。”

“爷爷，我不是说了吗，就是回来看看您二老。”成忠武虽然这么说，可还是又问了一句“咱们这儿也有小鬼子吧？村西那家院里停放着一副白茬棺材，是不是有人被小鬼打死了？”

“唉——，”潘文彬长叹一声说“是老崔家的小儿子，才十二岁呀，就因为到山上抓山鸡，就被小鬼子枪杀了。”接着潘文彬又把以町田少佐为首的鬼子森林讨伐队的罪行，一件一件地列举出来，特别是讲到小婉君的父亲被打伤至死，刘大婶也因此丧命时，已是泪流满面了。

“龙吟河要塞的情况怎样？”看到此情此景，成忠武不再隐瞒他来的目的，一边把挂在幔杆上毛巾顺手摘下递给潘文彬，一边问着。

潘文彬接过毛巾擦了擦流下来的泪水，想了想说“只是听逃出来的劳工说，这几座山峰的山体里边都被挖空了，那虎跳峰的山体里还建有宿舍、厨房、厕所、弹药库等。这四座山峰的左左右右，也都成了军事重地，不准别人进入，只是听说里面有飞机场、粮库什么的，详细的情况谁也不清楚。”

这里所说的“劳工”，就是被小鬼子从各地抓来的穷苦老百姓，每天都在小鬼子的剌刀下修掩体、战壕、碉堡等，时而也有逃跑的劳工，可真正逃出去的也只是十有一二，大部分不是被枪打死，就是被抓回来毒打一顿后又去干活了。

“这么说，要塞的主体在虎跳峰了。”成忠武猜测着，接着说“爷爷，谢谢您了，我该走了。”

“看你这急三火四的，狗咬屁股了，吃完了再走。”潘奶奶开着玩笑，边说边让小婉彤端着一个小方盘走进了里屋，成忠武一看，真把他乐坏了，原来那小方盘上放着一大碗肉丝炸酱面，这可是他最爱吃的，也是以前经常在潘奶奶家吃的。

成忠武狼吞虎咽地吃着，嘴里还叼咕着“真香，还有肉。”

“还是你铁蛋有口福，这是野兔肉，是我孙女前两天用飞刀在我家院外射的。”

“飞刀？丫蛋儿还会飞刀？”成忠武好奇地问着。

“铁蛋、铁蛋、铁蛋！”小婉彤听到成忠武叫她丫蛋儿，很不满地用力连连叫了几声，以示报复。

“噢，婉彤。”成忠武马上改口，大有谢罪之意。

成忠武吃完肉丝炸酱面，临走前谢过了爷爷奶奶，可当他想对小婉彤再说一声对不起时，婉彤已不在屋里了。

潘爷爷和潘奶奶本以为折腾了小半夜，小婉彤一定是又回屋睡觉去了，一直到中午还不见婉彤起床，潘奶奶到西屋也没看见人，只见炕桌上面放着一张纸，潘奶奶拿过一看，原来是小婉彤给他们留下的一封信,于是就递给了潘爷爷。

“爷爷奶奶，婉彤跪下叩拜！恕孙女不孝，不能奉孝于二老膝前，仇未报、恨未雪，待我成功回来再孝敬二老。

不孝孙女，婉彤奉上。”

“唉——！”潘文彬长叹一声，“去吧，去吧，老憋在心里，早晚是个病啊！”因为他知道，小婉彤一定是跟成忠武找抗联去了。

潘奶奶只是不断地流着眼泪，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心里想着，小婉彤把墙上挂着的弓箭、飞刀腰带都拿走了，可别出事啊，千万别出事啊！

小婉彤使出追踪猎物的看家本事，左腾右跳毫无声息，时而躲藏于树后，时而又身伏于草丛之中，使成忠武这个侦察排长不但没有发现她，而自己却总是在小婉彤的视线之内。

当成忠武来到团长赵铁城的身边时，转眼看到两个被他设为暗哨的战士，押着绑着的小婉彤向他们走来，成忠武感到非常不解，心想，这小婉彤跟踪我，自己怎么就一点没发觉呢！忽然想起，听奶奶说过她是一个打猎好手，于是心里也有点坦然了，但还是暗暗佩服小婉彤的侦察能力，这可能就是惺惺相惜吧 。

“这是谁呀？”团长赵铁城看到两个哨兵押回来一个被绑着的人，就转身问着成忠武。

“啊？”团长赵铁城的问话打断了成忠武的遐想，他略有沉思马回答说“丫蛋儿，大名叫刘婉彤。”

“是个女娃？”团长赵铁城有点儿好奇地问着。

“你可别小看这个小丫儿头，不但枪打得准、箭射得准，那柳叶飞刀更是百步穿杨啊；”成忠武把潘奶奶对他说的话学说了一遍。

“有那么神？”团长赵铁城问着。成忠武看团长那根本就不相信的样子，接着说“这还不算，她还会打一套五禽六兽拳 ，别看是女娃，几个人也近不了她的身边。”

说话间那两个战士把小婉彤押送到赵团长面前，还没等战士报告，赵铁城就挥挥手说“松绑，松绑！”

“团长，这家伙可不老实了，我们两个强把他捺住。”

“那是人家让着你们 ，要不再加上两个人，也不一定是人家的对手。”

“还是团长明事理，我就跟着你干了。”小婉彤听别人把赵铁城叫团长，她也干脆利落地说着。

“现在还不行，等打完这一仗，和你爷爷奶奶商量商量，如果他们同意，我们团就收下你。”

‘行，不过这一仗我得参加。”

“不行，坚决不行！你得马上回去！”赵团长毫不犹豫地对小婉彤说着。

“为啥呀？”小婉彤看着刚才还很明事理的赵团长，怎么一转眼就变了呢？她心里想不通，转脸看着成忠武问道。

“这打仗可不是儿戏，子弹不长眼睛，一旦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向爷爷奶奶交待。”成忠武劝解着小婉彤。

“爷爷奶奶没问题，他们恨不得让我多杀几个小鬼子呢 。”小婉彤争辩着说。

“隆隆隆—— 隆隆隆 ——”就在他们争论时，从远处的虎跳峰方向传来了装甲车的声音。这是小鬼子的森林巡逻队。

“隐蔽！隐蔽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行动！”团长赵铁城严肃地发出命令，说完他又特意看了看小婉彤，那意思是说，你也包括在内。

装甲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正在了望敌情的赵铁城放下望远镜说，“小鬼子不多，只有20几个，不到十分紧急的情况不能开枪，枪声会把虎跳峰要塞的鬼引来。”说完，赵铁城做了几个手势，命令先放过装甲车让它越过龙呤峰，之后由成忠武率领一个排在龙呤峰到鹿鸣峰中间地带消灭鬼子巡逻队，又命令两个排在龙呤峰和虎跳峰中间设伏，截击战斗打响后从虎跳峰出来增援的鬼子。其余的人留在原地做为机动。

成忠武拉了拉小婉彤小声地说“你就趴在这儿别动！千万不要不动！”说完就弯着腰向南走去，刚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正要起身的小婉彤，急忙打着手势，让她趴下别动。

小婉彤哪有那么听话呀，看到战士们都快要摸到装甲车后边的小鬼子身后了，她实在忍不住了，心想就凭我这柳叶飞刀和五禽六兽拳，小鬼子他能把我怎么样！她这心里想着，人却早已离开了原地，而且不声不响地就来到了成忠武的身后，她还以为没有人发觉，其实成忠武已经注意到了，因为他早就猜透了小婉彤的心思。

“五十米——，四十米——，二十米——，”成忠武在心里数着，突然喊了一声“杀——！”战士们随着‘杀’声一跃而起，真象是猛虎扑食，势不可挡，那场景、那气势激起小婉彤热血沸腾，她也飞身腾空、顺势借力地“嗖——嗖——”抛出两把柳叶飞刀，只听“哇哇”几声喊叫，有两个小鬼子就应声倒下。小婉彤身形落地刚刚拔出插在鬼子心脏处的飞刀，侧身望去，发现装甲车的顶盖打开了，一个小鬼子端着一挺歪把子机枪正要开枪扫射，又是“嗖”的一声，随着柳叶飞刀的飞出，那个小鬼子也是应声而倒，趴在了装甲车顶盖上。

“哇——，哇——，”小婉彤寻着喊叫声看去，看到那哇哇乱叫的就是外号叫驴脸小队长的町田，正挥刀向一个小战士砍去，刹那间她怒火中烧，收好柳叶飞刀，拔出虎头七星刀直向町田扑去，只见她拉开那个小战士，用虎头七星刀往上一挡，只听“嚓”的一声，町田从上向下劈下的日本战刀就断成两段，驴脸小队长町田刹那间就呆楞在那里，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小婉彤腾空飞脚，只是一脚就把这个自称有武士道精神的小鬼子踢出十几米远，脑袋撞击在一块大青石上，转眼间脑浆崩裂，怀着满腹的遗憾去朝见他的天皇了。

自始至终只用了30分钟，没费一枪一弹,以零伤亡的战绩结束了战斗。团长赵铁城从望远镜里面看得清清楚楚，待别是小婉彤的表现，让他更是赞不绝口“这个女娃，好！好！真是个好苗子。”

“报告！”成忠武有点激动地喊了一声报告，团长赵铁城摆了摆手，指了指望远镜，那意思是说，我都看到了。接着说道“我们得马上转移，奔赴下一个作战目标。”

“团长，是不是把那铁家伙——”还没等成忠武说完，团长赵铁城马上接下话来，“我知道你想把它炸掉，可现在不能惊动小鬼子，必须马上转移！现在就走！”正是这赵铁城这一句话，给他留下了追悔莫及的遗憾。

“报告——，”小婉彤学着成忠武的样子，也喊了一声报告，只不过是声音有些拖长。

“哦 ，你想报告什么？”赵铁城心想，还真有点象一个战士了。

“我想跟你们一起走，保证听从命令，不惹事。”小婉彤还想往下说，被团长赵铁城摆手打断了说“婉彤啊，不是不想带你走，因为这一是得征得你爷爷奶奶同意，二是还真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你去完成，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赵铁城说完看了看小婉彤。

“什么任务，你说吧 ，保证能完成。”小婉彤急不可待地说。

“就是在一个月内，你把这虎跳峰要塞的小鬼子兵力、武器装备、活动规律等情况了解清楚，”团长赵铁城看了看小婉彤的反应接着说“我说的这些你懂吗？”

“这有啥不懂的，就是有多少小鬼子、小鬼子都用什么枪、炮，在什么时间干什么。”

“对，对，就这些。”赵铁城心想，这个小丫头懂得还真不少。其实，这些都是潘文彬平时给她讲故事时接触到的。

“还有要塞结构、火力配备。”成忠武补充着说。

“不，不，这些你不用管。”赵铁城看着小婉彤急忙纠正着说。

“对，对，这些你不用管。”成忠武刚刚反应过来，这要塞结构、火力配备，怎么能让小婉彤去侦察呢，因为这要冒着很大的生命危险。

这天夜里，赵团长带着队伍出发了，他让成忠武把小婉彤送回家，可小婉彤摆摆手说“我又不是小孩，让他送啥呀，别跟着我碍事了。”她这一句话，把团长赵城和一些战士逗得哏哏直笑。可是，赵铁城还是命令成忠武把小婉彤亲手交给潘爷爷、潘奶奶。

“你那刀可真厉害，还能把小鬼子的洋刀给砍断。”在送小婉彤回家的路上，成忠武说着。

“那是爸爸留给我的唯一物件，听爸爸讲过，这是我们刘家的祖传家宝，叫虎头七星刀，刀柄的顶端是纯白色玛瑙雕成的虎头，刀柄两侧各镶钳三颗祖母绿翡翠；刀鞘是由珍珠鱼皮做成的，据说那刀是由天上掉下来的一块大石头炼出来的钢打造的，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不过那刀可是真快，说它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一点都不夸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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