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三）

也不知是那年那月，日本人的开拓团进入了龙吟河两岸的村镇，他们不但抢夺了村民们的耕地，还把周边的荒原峻岭圈为军事重地，不许村民进入。不用说进山种地打猎了，就是到山上割些生火做饭用的柴草都不允许，虽然村民们多次反抗，不但毫无结果，反而遭到逮捕枪杀。人们埋葬死难者那悲惨凄厉的情景，深深铭刻在小婉彤的脑海中。那时她还只是想，‘到山上割几捆柴草，就把人杀了，日本人不也是人吗 ？他们怎么这样狠呢？’

小婉彤带着这个疑惑去请教她的启蒙老师潘文彬，这潘文彬虽说是个私塾先生，但他在年轻时也是走南闯北考过举人的人，于是就讲述了明朝戚继光抗倭的故事，还举例说“土匪进村入户抢东西，你想把东西从土匪的手中拿回来，他能同意吗？能不杀你吗？”

说来也巧，经常跑山的刘海在家里实在呆不住了，就想到山里面溜溜，看看能不能碰上啥猎物，尽管刘大婶百般劝阻，可他还是没听，心想若大的几座山，哪能那么巧就碰上巡山的日本兵了，再说，遇上猎物我只用箭射，也没有多大响动，于是就背上弓箭上山了；事情还真就那么巧，被他射伤的一只山鸡虽然飞不起来了，可顺着草丛中的逢隙走得非常快，刘海只顾跟着山鸡跑，没想到就进入了日军森林巡逻队设防的要塞区，这森林巡逻队的小队长叫町田，是个少佐，因为他的脸长得特别长，脾气又暴燥，稍有不顺，张口就骂、抬脚就踢，所以，人们都叫他驴脸小队长。

“町田队长，我们抓住一个进入禁区的中国人。”一个日本兵报告说。

“还报告什么，吊起来打！”驴脸小队长町田根本就不问问事情原由，因为在他的心里，只要是中国人，就得使用武力征服。

“啪——啪——”两个日本兵，把皮鞭子在凉水里蘸一蘸，轮流用力地抽打着刘海。用皮鞭子蘸凉水抽人，这也是驴脸小队长町田发明的，据说，用这种鞭子抽打的人，能痛彻入骨。

这驴脸小队长町田，可能认为还不够狠，就从一个日本兵手里拿过来“三八大盖”步枪，用枪托猛力向刘海的胸部砸去，接连砸了十多次，直到他感觉到累了，这才罢手。

“队长，这个中国人好象是死了。”那个手拿皮鞭子的日本兵对町田说着。

“死啦死啦地，拖出去扔到狗窝里喂我的狼狗！”驴脸小队长町田哈哈大笑地说着。

可町田没有想到，刘海是猎人出身，在绑腿里藏有一把锋利的七星虎头刀，当那狼狗来到他面前时，一见刘海从绑 腿里拔出的七星虎头刀转头就跑，就这样，刘海算是检回了一条命；

已是午夜时分，这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刘海一点儿一点儿地向家爬着，正遇上贺攀云赶着牛车过来，他看到满身是血的刘海在地上爬着，急忙下车把他搀扶到车上；在家等得着急的刘大婶、小婉彤看到贺攀云搀着刘海慢慢地走进屋里那个样子，心里已经明白几分。

‘婉彤，咱们马上去找潘先生。’贺攀云帮着刘大婶把刘海扶到炕上后，边说边和小婉彤一起去找潘文彬 。

潘文彬听到急切的敲门声，就知道可能又是谁家有人被日本鬼子打伤了，因为近两个月来，被日本鬼子打伤的老百姓少说也二三十人了，更可恨的是，只要他们认为不顺眼,就是平时在街上走的人也拳打脚踢。

潘文彬急忙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答应着‘来了来了’，穿戴好后,背起药箱就跟着小婉彤、贺攀云急忙前往刘家，潘文彬先是看了看刘海的伤势，断定折了几条肋骨；接着又把了把脉，只是暗自叹息，因为这内脏伤损得更为严重，他一边上药包扎一边说着‘这可恨的小鬼子，心真狠，把人打成这样。’之后，他亲自点火、熬药，刘海喝完药后，潘文彬扶着他轻轻躺下，说是明天他还亲自来熬药，先吃两副药看看；可他心明白，如果吃了这两副药还不见好转，这刘海的命十有八九是没救了。

这走南闯北的贺攀云已看出潘文彬的心思，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是把这仇与恨记在小鬼子帐上。所以，他安慰完刘海和刘大婶后，也只好回去了。’

这贺攀云可不象村里人想的那样，是一个只看重金钱、收卖山货的买卖人。他以赶着破牛车到处收山货为由，实为完成给抗联传递消息、筹送粮食药品等任务。他和鹤栖峰山神庙里的棒槌老人一样，都是抗日联军的地下交通员，就龙吟河地区而言，贺攀云是58号，棒槌老人是59号，那时候的抗联大多是只称号，不叫名，所以很多牺牲了的抗联战士，解放后人们只记得他们的号码，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潘爷爷，为啥把日本人叫小鬼子呀？’小婉彤问着刚刚给刘海煎完药的把潘文彬说。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潘文彬说‘明清的时候，我国沿海一带常受日本海盗的侵袭，当时就出了抗倭英雄戚继光，那时我们称日本海盗为‘倭寇’，啥时候‘倭寇’变成‘鬼子’呢？据说出于一幅对联。

甲午海战前，清庭一位大臣李鸿章出使日本，谈判结束后，双方举行联合记者会，日本人不但要在世人面前炫耀武力，还想在文化上玷污清朝。等到记者云集后，日方突然提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我们日本有一幅上联，可没想出下联，只好求于汉字发源地的中国了。’接着日本人亮出白绢上书写的上联：‘骑奇马，张长弓，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单戈独战!’日本人的上联意思是说：日本驾神马，张满弓，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光‘大王’就有八个，而且个个举世无双，单枪匹马就能踏平中国!

可是，李鸿章也不示弱，就让日方准备砚台笔墨，再铺好白绢，然后大笔一挥写出下联曰：‘倭人委、袭龙衣，魑魅魍魉、四小鬼，屈膝跪身旁、合手擒拿！’众多记者看了，哈哈大笑、个个叫好。下联的意思是：倭寇就是倭寇，来偷大清龙衣；‘八大王’变成‘四小鬼’；‘琴瑟琵琶’变成‘魑魅魍魉’；‘并肩居头上’变成‘屈膝跪身旁’；‘单戈独战’变成‘合手擒拿’。从此大家就把到中国来为非作歹的日本人叫‘鬼子’了，又因为他们大多数人的个子矮小，就又加了一个‘小’字、叫‘小鬼子’了。

“好！真好！还是咱们中国人聪明。”小婉彤拍着手称赞着说。

第二天早饭后，潘文彬又来到小婉彤家，亲自给刘海煎药，这样一连两三天，可刘海的病情还是不见好，而且愈来愈重，潘文彬只好把刘大婶叫到一旁，说了许多婉转安慰的话，俗话说，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刘大婶听出了是叫她准备后事，就突然晕倒在地上。

‘她大婶！她大婶！’潘文彬喊着小婉彤‘快，快，把你妈扶起来，按按人中、要用力按压’。刘大婶总算喘出了一口气，可从此却一病不起，可怜的小婉彤，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自己的爸爸妈妈双双过世。

潘文彬和潘奶奶把小婉彤接到自己的家中，朝夕陪伴着她，待她如同自己的亲孙女。但以前那天真活泼、好说好动的小婉彤，却变得忧郁苦闷、少言寡语了。尽管如此，可小婉彤心中的复仇火焰，却愈烧愈烈，她的脑海中总有驴脸小队长的身影闪过。

还是潘文彬了解小婉彤心里，就常常劝她说，“婉彤啊，你的心思爷爷知道，可现在不是时候啊！你就放心吧，古往今来，作恶的人都会有报应的，俗话不是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全都要报’吗？ ”潘文彬还是怕小婉彤想不开，就又接着说“你就放心吧，等到机会来了，爷爷陪你一块去！”

也不知道是那一年正月的某一天中午，潘文彬兴冲冲地跑回家里，还没等进里屋门就喊着“婉彤，婉彤，这小鬼子长不了！”

“看你这个老头子，咋和小孩儿一样，也变成说话没影了呢。”潘奶奶半开玩笑地说着。

“不是说话没影，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人把小鬼子要塞给炸了”潘文彬接着说，“贺攀云刚从三河口回来，听他说抗联来了一个不是师长就是军长的，带领一两千人西征，炸毁了狍子沟的小鬼子要塞，正往咱们这边来呢。”

“贺攀云说的话你也信？”潘奶奶说着。

“贺攀云平时说话是有点儿大，可他从来不说谎。”潘文彬满有信心地接着说“我还得到老崔家看看‘老疙瘩’，才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就被那可恨的小鬼子给打死了。”

这“老疙瘩”是村民们对家中最小男孩的称呼，名叫崔满山，和小婉彤一起在潘先生那里读书，同小婉彤的关系也最好，整天跟在小婉彤的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可刚刚十二岁的小男孩，到山上用丝网粘雪雀、用马尾做套套山鸡，本是村里孩子们经常做的事，可谁也没有想到，却被巡山队的小鬼子开枪打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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