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废土时代

叶钧没有回答至高智慧的问题，他不知道接受了这份所谓的馈赠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会给全人类带来什么，他不敢轻易的去相信这一切。

叶钧步履沉重的回到考察站，脖子挂着一个黑色的小吊坠，仔细看正是黑石的缩小版。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与十一对话，试图了解更多的信息。

“全新的可能到底是什么？”

“一种新的能量物质，根据至高智慧的推演，这种能量能够激发基因深处潜藏的力量，长期演化后有一定概率能够实现物种的跃迁。”

“那代价是什么？”

“蓝星环境会与新物质产生排异反应，先期的能量注入会在一定程度上破坏蓝星的生态和物种平衡，适应时间至少需要十年。”

“会死多少人？”

“根据推算，以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平，如果应对及时，生物损失会在二十亿之内。”

“你们要我做什么，你们能为我做什么？”

“我可以为你提供足量的新物质，但演化的道路需要你去探索。”

“为什么是我。”

“这是至高智慧的选择，与我无关。”

“至高智慧为什么不亲自来做？”

“万事万物，有因才有果，宇宙的法则不允许我们亲自参与，这是必须遵循的规律。”

“我有的选吗？”

“如果你拒绝，我会代替至高智慧寻找新的人选。”

“那如果我失败了呢？”

“我会前往下一个时代继续我的使命，循环往复。”

…………

至高智慧的选择令叶钧不解，他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也并不觉得自己需要承担什么任务和使命。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努力求学，结婚生子，安居乐业大概才是他正常的人生轨迹。

更何况，如果十一的推算属实，付出二十亿生物损失的代价只为了给两千年后的未来搏一个可能，叶钧不是圣人，没有这么伟大。

问题在于，按照十一所说，即便自己拒绝也会有其他的人继续执行这份使命，叶钧相信在全球几十亿人类中一定有乐于做这件事情的人，到时候等待自己的命运就更未可知了。

“哎……”叶钧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小叶，回来就一直唉声叹气的。”刘淼看着心事重重的叶钧皱了皱眉。

刘淼对这个学生很看重，踏实肯干，能吃苦，是个搞科研的料子。

“老师我……”叶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求学期间，刘老师照顾颇多，叶钧一向把刘淼当亲人对待，有那么一瞬间叶钧想要对老师全盘托出，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刘老师，您认为一个渺茫的可能性值得去尝试吗？”叶钧转变了下思路委婉的问道。

“当然值得，历代的科学工作者从不确定中寻找确定，从不可能中寻找可能，这是科学的必经之路。”

“那如果这个可能性的代价很大呢。唔……我是指试验的成本极为高昂。”

“值得，真理无价。”刘淼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说。

刘淼是极为纯粹的科学工作者，以他的学识本可以去享受花环和金钱，但他却甘愿留在南极研究所做着日复一日枯燥的研究。

“老师，您相信科学之外的东西存在吗？”叶钧突然想到至高智慧说的人类的科技之路断绝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问一下老师的看法。

“我是唯物者，所有科学尚不能解释的东西只是因为科学的发展程度还不够，不过我并不反对和排斥其他观点，这只是个人立场，没有是非对错。”刘淼摇了摇头，“你怎么突然想这么多？”

“没事没事，就是自己一个人瞎想的。老师，谢谢你！”叶钧慌忙解释道。

…………

从南极回到舟海后，叶钧请了个长假，走了很多地方，看了一些风景，见了许久未见的人，草草写了些文字录了些话，做完后又感觉有点可笑，文明的终焉或许就在下一秒，留下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开始吧十一，我准备好了。”此刻叶钧站在自家窗前，望着万家灯火和车流涌动，闭上了眼睛。

“如你所愿，祝你好运，叶钧。”十一的声音一如往常，听不出任何变化，像是在执行一段程序。

时间仿佛也在这一瞬间沉寂了下来，宁静到落针可闻，空气也好似变得异常粘稠令人呼吸不畅。某一时刻，就在即将感到窒息的时候，像是终于到了临界点，蓄积了许久的能量如同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全球灾变也在此刻开始！

北沙国某地，断裂的大地犹如被利剑划破的布帛触目惊心，内部无底的深渊令人望而生畏。

冰国境内，火山群接二连三的喷发，炽热的岩浆喷薄而出，宣泄着来自地底几千年的怒火，即便是钢铁混凝土也不过是其养料。

霓虹海域，数百米高的遮天水幕像是一道天谴之墙，横亘在海岸边，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人类的造物在此等自然伟力面前显得可笑又滑稽。

m国，狂暴的飓风裹挟起地面所有的有形之物，肆虐着山川大地，建筑物如同豆腐一般被搅成残渣。

婆罗国，流淌了万年的圣河水被突然来袭的特大地震席卷着冲上天空，犹如倒挂的瀑布，世代居住于此的婆罗人哀嚎着求饶，恳求神明的宽恕。

漠国，遮天蔽日的黄沙吞噬着一片片绿洲，尘暴无孔不入，即便是最严密的房屋也无法抵挡。

伊兰国，无数人走进钟楼庙宇，向着主虔诚的祷告。下一秒，神龛和信徒被熊熊火焰无情吞没。

南极洲，厚重的冰层开始断裂，一块块巨大的冰川随着风与洋流飘向内海，可以预料一旦与陆地碰撞会是怎样的地动山摇。

…………

山河破碎，断壁残垣，短短的时间内，人类世界沦为废土。无数人在灾难伊始就失去了生命，更多的人失去了家园开始了危难中挣扎的漫长历程。

而与此同时，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一种全新的能量物质散发着蓬勃的生机出现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未知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谁也不知道通向的是希望还是毁灭。

蓝星历2038年12月27日，过了许多年后人类仍会唏嘘感叹，正是这一天人类结束了一个旧时代，走上了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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