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暧昧

默默挖着，手里锄把滑滑的，满是泥。思绪像云，继续在飘。

我不像幺妹，总是保持警觉，尽量与齐巴子拉远距离；稍有动静，就要查看一番，以个犀利的眼神，或一声低咳，向周边示警。干活在哪不是干，至于吗？

疏于防范，前不久和他做活，我就吃过他的亏——

“老胡，真是佩服你啊，真的。”齐巴子一脸诚恳。土家以“老”、“长”示敬，不论年纪，山歌里“情妹”多以“姐”称，也同理。

“佩服”？

吓了一跳。脚踩冰冷的水田里，我仰视意外现身的粉丝，一时摸不着头脑：没见过跟我昨晚读报那么顺溜的，像背书？夸我做人厚道，干活不耍滑？或许啥事，还真被我一语言中？……陡然成了堂堂齐巴子的偶像，我找不着北了。

“一大冬天过来，就没见头上包块布啥的，不痛啊？”

偌大个“佩服”后面，竟然……有些接不住，我迷惑了。

见证了三个冬天，我头上未裹一丝，他由衷地钦佩，笑了。脸上褶皱全扯向一边，像面瘫患者，比哭还难看。

他俯身挥锄，噗噗噗，猛铲着田坎这些农忙不曾顾及的茂密野草；锄却一下停了，像谁无意间，绊响了他心底哪根弦。直起身，掉头他冷不丁问我，欠（期盼）过“那事”没有，夜里真就睡得着？颇有兴味，像个具有读心术的猎手。

我顿时阵脚大乱：

老天，谁跟只猪崽一样小棍儿甩甩，浑身上下没点隐私？莫非他看似神经大条，却心细如发，把我在幺妹面前装得麻木，却又总和她一块的居心……多时的一举一动，连夜晚被窝里见不得人的勾当，他都装有监控般尽收眼底？

哦，坏了、坏了——

昨天挖土遇急雨，属兔的，论腿脚功夫属强项，几蹦几蹿，我就奔到不远一突崖下。天上云飞云坠，地下风挟雨劈。小媳妇也赶来了，她边笑该死的天，赶得人像燕子飞。边拧湿衣，进而侧身脱衣，仅剩了无袖内衫。

闪电，来自正负极间的吸引，却是生命诞生的初始条件。

经雨的浅色短衫，透出她的全身曲线，勾魂摄魄。

我赶紧埋下头，却控制不住砰砰心跳，强压着羞于出口的冲动，我浑身颤抖。一边不齿自己的猥劣下作，又忍不住做贼般偷窥一眼。

觉察到我眼光流离，她抬起头来，一边继续拧着甩着，一边捉摸不定地注视着我。似无邪的探究，又似大胆的挑逗。继而，两个指头拎起湿衫一角，就这么启幕般徐徐上拉，上拉……洞穿了我的人设。狼狈地，我赶紧把视线转向一旁。

雨后聚拢，已是午时小憩。

趁着难得的歇闲，小媳妇去打猪草。几经暖雨春风，土坎荒梗出土的折耳根，已爱死人的紫油油一片。荒野打猪草，土家人多习惯结伴。

为打猪草，还是因先前的邂逅，洋溢着莫名的兴奋，我跟了去。一路割着采着，她亦不时回头，眼里闪着讶异。

人大憨，狗大愣。有时她也的确怪怪的，猪圈边公猪爬母猪，田坎脚公狗母狗屁股连扯着，她都不知掩饰地恋恋久看，不知羞。真骚。嫁来几年了不生伢，是她的致命伤，暗下被点击率颇高，让人瞧不起。

她手脚麻利话也多，其实比我还小一岁。

“喂——”自己都不知道，一时从哪漾起了罗曼蒂克。

掐几朵雨润尚存的赶春小花，我笑着举起。对我的反常举动，她停步了，眼里闪着新奇。女流中她可谓牛高马大，若把那瘦得没人样的老公顺手薅来，一屁股能把他坐成标本；俩人站一块，即使任何事情都没发生，也就一幅鲜活的“欺凌”图。家里家外，肩挑扛背，出大力的活都她的。

她宽宽的脸庞泛着红晕，我觉出她比平日沉默了许多。我递给她，她没接，难以捉摸的眼神……娇羞地偏着头：“戴上。”

犹豫间，我感觉拿花的手，被她在轻轻地抚摸。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漫过全身；不敢低头看，也不敢看她脸。像玩“脑筋急转弯”给突然卡住，半晌我才猛抽出手，把花往她头上胡乱一插。

在一块大石边放下背篓，她坐下继而躺倒，四仰八叉地舒展着，示意我也歇歇。我坐下了，却不安地四下看。

春阳暖暖，不远处杉树林里，鸟鸣啁啾。很少有人注意到，看去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片草地，粉色的，浅蓝的，摇铃的，初绽的，每棵草都摇曳着专属自我的精致，招蜂引蝶，享受着生命应有的快乐。

横衔支青蒿，她一直默默打量我。高挺的胸襟下方，露着圈白肚腰。

我疑心自己骨子里也绝不是啥好东西，处境犯险，理智已在提示得马上离开，心底却一百个不愿。

“都说你有书，能诊病……我这痛……”她……

大脑“死机”般，我一动也不动，心如擂鼓。

……

——这不，暧昧一回惹天祸，叫人看见，反映给齐巴子了？完了完了，这回完了。张扬出去，我算彻底挂了！好慌。

看他脸上那意味，似乎证据在握。

但烧红的铁经冷水一浸，成钢，人若一个激灵，成精。我撑锄定定地默望着他，装傻。神经紧绷，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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