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命陨归墟

不多时，一阵斜风刮过，乌云散去，皓月失去遮挡，银色的月光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月色下面，一名少年正竭力的飞奔，转眼间已经来到了坠仙海的崖边。

“就是这！从这条小路下去就可以绕过天绝谷了！”

商策因为激动的手变得颤抖起来，拨开遮挡的树丛前面显现出一条极其隐蔽的小路，正当他想要下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无比冷峻的声音：

“这一步，迈不迈你都要死，何不找个舒坦的地方当做坟墓，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我的好弟弟，商策！”

冷冽充满杀气的声音已经响起，空中盘旋的海鸟也一下子惊走，商策身体直接愣在原地，根本没想到自己即将出逃的时候，会遇到商衍。

“是不是很惊讶？既然是将死之人，索性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吧，你们罪奴里面的商刚，懂了吗？”

商衍一边说着一边缓步上前，体内淡白色的灵气慢慢渗出，将自己的身型包裹住形成一层透明的薄纱，蓄势待发！

经过商衍的一点拨，以他的机敏程度立刻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此刻的商策脸颊涨红，嘴里“呼呼”的喘着重气，双拳紧紧握住，牙齿被他咬的咯咯作响，久久才从嘴边挤出几个字：

“商刚，你这个叛徒！”

“这也怪不了他，识时务者为俊杰，商策，今天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的把你们商家那件秘宝的下落说出来，不然的话，王衍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他的手段，义父可一直欣赏的很！”

阴暗中，王吏悄无声息的走了出来，一番威胁的话说出，并且特意将“很”字加重了几分，其中嘲讽的口气令商衍很不舒服，眉头微微皱起。

“哈哈哈！他？他的手段我当然清楚！但是我的性格他也清楚的很！想要什么宝物是吗，呵呵，你们最好今天给我个痛快斩草除根！今日不杀我，来日我必将千倍万倍的偿还！哈哈哈哈！我死有何惧！”

冷风吹过，站在崖边的商策疯魔一般的狂笑着，骤风将他后面的碎发撩起，大笑之间坠仙海又是一道大浪“啪”的一声打在崖底，激起阵阵惊天骇浪。

“好好好！很好！既然你执意找死，那就遂了你的心意！”

王吏怒极反笑，一连说出三个好字，随后目光直勾勾的看向商衍。

“王衍，我们虽同为义父收养的义子，但义父对你的偏爱我是知道的，这商策平日里就四处造谣说你是商家余孽，更是将你胡诌成什么商衍，今天杀这小子的机会，我是争取不到了，喏，聚灵丹就在这，将他宰了，聚灵丹就是你的了。”

王吏说完，从衣服里拿出一个方盒，正是装有聚灵丹的玉盒，此外那枚传讯简符也被他握在手里，神色调侃的看着商衍。

商衍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前，来到王吏身边的时候，恰好停顿下来，顿时王吏脸色一变，他真切的感觉到一股，极其寒冷的气息锁定了自己，仿佛下一刻自己就会被一招击毙！

商衍背负双手，眸子里没有一丝情感，眼睛微瞥，冷冷说道：“我杀谁，不需你多言，再敢言语半句，你会比他先死，王屠也保不住你。”

“你！你竟敢直呼.....”

王吏眼睛瞪得滚圆，似乎不敢相信商衍竟然说这种话，但目光接触到商衍的眼神那一刻，下意识的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他相信，只要下一个字一出口，这坠仙海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

商衍没有再理会王吏，而是径直的走向商策，每走一步，心中就像被万斤巨石压住一样，层层积累喘不过气。

“难道，今天真的要假戏真做吗。”

“不！不行！若是策儿死了，这世上我还有何期望！绝对不行！”

商衍内心纠结万分，此刻陷入了两难的局面，如果不出手的话，按照王屠的多疑的性格，一定会猜到自己没有被“小种灵术”修改记忆。

即使是吞服聚灵丹迈入问心境后期，在面对王屠这个，已经踏入问心境后期多年，又在沙场出生入死的高手来说，胜算都是很小，更别说依靠自己，刚刚迈入问心境中期的修为，简直是以卵击石。

就算是自己有能力在王屠手中逃走，那剩下的百余名商家宗亲怎么办，这两年内甘愿牺牲，被自己夺去生命换取信任的同胞怎么办！

前无进路！后无退路！

“不行！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我，，我可以直接夺取聚灵丹！对，杀了王吏抢夺聚灵丹！”

商衍心中的思绪和乱麻一样，根本不知道破局的点是什么，情急之下就连杀人夺宝，强行夺取聚灵丹的想法都衍生出来，但慌忙中，余光瞥到王吏手中的传讯简符，这一想法也直接烟消云散。

不是商衍对自己的速度不自信，以他问心境的修为灵气催动，速度催发到极致，问心境以下的修士，肉眼最多也只能看到一道残影，更别说这王吏只有凡胎境三重，知灵境了，虽然踏入知灵境后，五感神识极其敏锐，但与他根本不能相比。

但，坏就坏在，王吏显然对商衍警惕心十足，手中紧紧捏住简符，只有商衍一有不对劲的地方就会将其捏碎，王屠立刻会得知这里的情况。

商衍脑中不断的琢磨对策，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崖边，离商策也不足三米，反应过来时，只听到商策的声音朝他喊来。

“商衍！不，应该称你为王衍！”

说话间，商策眼睛缓缓闭合，滴滴清泪划过面颊，向后退去，站到了坠仙海的崖边，“咚！”

一颗石头从崖边坠落，掉进海中发出闷响，商策睁开双眼，笑着看了看天空中的月亮。

“好圆的月亮啊，和兰陵城的月亮一样圆，两年了，父亲母亲，策儿好想你们，叔伯姨母们，策儿无能，不能给你们报仇了。”

“王衍！没有亲手杀了你，我死后也不会瞑目，我会在九幽下面等着你，我会和父亲母亲，商家的四百三十余名族亲，一起等着你下来，到时我定会亲手报仇！”

“贼老天！我恨！我恨啊！！！”

仰天怒嚎，商策身体后仰直接一头扎进坠仙海，海浪汹涌无比，在商策落水的一刹那直接将他席卷吞噬，身影无踪。

“不要！！！”

商衍爆气身形前袭，撕心裂肺的喊着商策的名字伸手抓去，但终究只是擦过了商策的衣角，看着商策落入坠仙海，消失不见...

“扑通！”

商衍膝盖弯曲重重的跪在地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坠仙海下面商策落下的地方，任由海风将他的衣袍吹得呼呼作响，商衍嘴里只是重复着那句“不要，，不要..”

王吏并没看懂商衍的行为，见商衍跪在地上，还以为商衍是在探寻商策有没有从坠仙海里逃走，于是笑着走上前，拍了拍商衍的肩膀说道：

“这坠仙海仙人都难渡，自古以来落水者十死无生，其中不乏惊鸿境强者，这小子被你逼的跳崖还以为能借此逃生呢，凭他巨力境的修为，恐怕现在已经是尸骨无存了，小弟在此恭喜王衍兄，待我汇报给义父之后，聚灵丹便可交付与你，王衍兄吞服以后，实力必定大涨，到时可不要忘了小弟我呀！”

王吏一边说着，一边贪婪的看了看手中的玉盒，一脸不舍的样子，还想碎言几句，然而下一刻，却被一双大手死死的钳住脖颈。

"你..干..什..么！"

商衍早已起身，右手如同毒蛇捕食一般猛地探出，一下子掐住王吏的脖子，后者根本没反应过来，稍微用力，王吏的整个身体就脱离了地面，脸上更是由红变紫，只有出气不见进气。

生死之际，王吏反应过来直接一下子捏碎简符。

“砰”的一声，简符碎裂之后直接炸开，里面一道紫色的灵气缓缓升腾起来，从紫色灵气中传出一个声音，正是王屠。

王屠浑厚的声音慢慢开口说道：“吏儿，衍儿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商策有没有被衍儿诛杀。”

商衍空洞的眼睛里面毫无神采波动，仿佛没听到王屠的话。

被商衍大手死死掐住的王吏拼命挣扎，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说道：“救...救命！”

王屠听后，急忙喊道：“怎么回事!”

伴随着一声手掌拍击桌面，站立起身的声音，似乎又有几名衙役的叫骂声，和不知名的呼叫声传来。

那呼叫声传到商衍耳中，让他原本掐住王吏的手一下子松开，王吏“啪叽”摔在地上，如释重负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还没来得及享受劫后余生的喜悦，只听商衍平静的开口：

“回义父，没什么事情，王吏刚才冒犯与我，被我小施惩戒而已，至于那商策，已经被我截杀！义父大可放心。”

王屠狐疑的“恩”了一声，久久没有说话，商衍也静静的站在那里，刚才他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细听之下熟悉无比，其中大部分都是来自商家的族人，如果商衍有什么反常的话，那这些族人恐怕会被立刻处死。

时间缓缓流逝，听着王吏大口大口的喘息声，紫色灵气团中也终于传出王屠的声音。

“王吏，你来说吧，衍儿刚才所说是否属实？”

听到王屠叫自己名字，王吏原本如同死狗一样的卧姿，一下子蹿了起来，刚想宣泄对商衍的不满，但眼神与商衍眼睛交汇的那一刹那，王吏身体一抖，将想要说出的话咽回肚子。

思索一下之后，王吏还是决定服软，于是脑子里面一改说辞。

“回义父，孩儿刚才只是出言不当，惹怒了王衍，被他教训一下并无大碍，至于那商策，孩儿亲眼所见确实是被王衍击杀，然后丢进了坠仙海中尸骨无存。”

听到王吏的话，王屠悬着的心这才缓和下来，对于王吏他还是信得过的，也正因为王吏与商衍平日里就多有冲突，他才会让王吏跟着前去充当自己的耳目。

“既然如此，你们兄弟二人矛盾就自己解决吧，但切记莫要伤了兄弟和气。”

“至于那枚聚灵丹，你便交给衍儿，我此次回去和芝儿见面，也带回来一枚同样功效的丹药，虽不及聚灵丹，但也是奇妙无比，你好好修炼，日后我也会赏赐予你的。”

话落，王吏毕恭毕敬的应了声“是，”然后紫色灵气团便开始变得稀薄起来，逐渐消散不见。

现在已经二更天，气温变得更低了，吹袭而过的寒风冷的刺骨，即使是王吏凡胎三重知灵境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不知是不是商衍的气息令他害怕，“咕隆”咽了口唾沫。

手中动作丝毫不敢怠慢，将玉盒递到商衍的手中，尴尬一笑说道："王衍兄，该说的我也说了，这枚聚气丹你收好，夜间寒凉，你早点回去，我先走了。"

说完王吏朝着身后灯火通明的天绝谷飞掠而去，却听到身后传来商衍沙哑的声音。

“今日之事，如果从你嘴里传出另外一种话语，不论上天入地，我必杀你。”

王吏身形一顿，却没敢停下又是一声轻喝，速度加快几分飞奔逃走，却没听到后面那句话。

“王屠死前，你定会为他先探幽冥路，他的死期近在眼前，你..也是。”

月下，商衍孤立在坠仙海崖边，寒风凛冽，响起一阵阵唆唆声，如弯刀一样割向他的脸庞。

银月照在他的身上，如同照着先前的商策那样，好似一匹月霞制成的细纱，披在身上，无比地凄凉、神秘、孤独。

渐渐，月下的人儿也跪在地上，眼睛望着坠仙海，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惧爱恶欲，没有..任何表情，任凭眼泪滴落，成为坠仙海的其中之一，仿佛这样可以将自己寄托入深海，陪伴那孤独、冰凉的少年。

不久，月又被乌云卷席包裹，月下的人儿也消失不见...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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