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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姐姐回城 吴连友结婚认子

追忆往事 女司机组建家园

红旗公社敖杆大队下放户老吴家落实政策回城后，老吴头已经超过退休年龄，无法回原岗位工作。单位给他补办退休手续，算是正式退休。其子女年满十八周岁一律按知识青年抽调回城办理。其中一人可接父亲的班。

吴连友姐姐嫁给敖杆二队刘家大户人家一个小伙，已经生育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这次吴家举家回城让两个家庭都犯了难，特别是吴连友姐姐。按政策规定，她本人是可以享受知青待遇，随着父亲一起回城。其配偶、子女不能享受城市户口待遇。摆在她面前没有更多的选择。要回城就离开丈夫、儿女，只身一人回城。否则就放弃回城，留在农村当一个农民。她在两难之间迟迟作不出抉择。眼看搬迁日期临近，这可急坏吴家人。

比吴家还要着急上火还有刘家人。刘家小伙与吴家姑娘结婚到现在感情一直很好。刘家人不管吴家是不是“四类分子”，人家娶的是媳妇，而且娶的是城市有学问的姑娘。全家人都非常中意。刘家小伙更是喜欢的不得了。对吴家姑娘照顾的非常到位。

刘家人可能是祖传基因上乘的缘故，不管姑娘还是小伙长得都很标志。吴姑娘也相中刘小伙了，要不怎能嫁给他呢。这里边当然有刘家是大户、又在大队掌权的因素，但这不是决定性因素。关键还是取决于两个人的感情。由于俩人的感情好，在吴姑娘走与留的问题上才更难决断。

其实，人和人之间感情纽带是相互连接的。只不过心照不宣罢了。刘小伙怎能看不出自己媳妇的心思呢。让媳妇回城吧，真是舍不得。又怕她回城后环境发生变化，日久天长发生变故。不同意她回城吧，在农村干一辈子耽误她的前途。倘若她心里总是想着回城，在农村生活是不会愉快幸福的。

经过再三考虑刘家小伙对吴姑娘说：“你还是随父亲他们一起回城吧。两个孩子让他们的爷爷、奶奶先带着。你回城之后，起码有了城市户口，有了能月月开资的正式工作，对家里也能有一定补贴。一旦有机会能解决孩子的户口问题，那是最好不过。”

从心而论，吴姑娘真是想回城。可她又舍不得自己的一双儿女和丈夫。所以迟迟拿不定主意。听丈夫这么一说，她觉得回城还是利大于弊。眼下只能忍痛割爱了。她临行的那一天，丈夫领着儿女把她送上汽车。那个场面催人泪下。

汽车起动的时候，儿女们撒开爸爸的手，挥舞着小手向离开的汽车拼命奔跑着、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汽车轮子卷起的灰尘扑洒在孩子满是泪痕的脸上，眼睛都睁不开了，仍然不停地奔跑，直至跌倒。两个孩子这才“哇哇”大哭起来。坐在汽车上的妈妈，眼睛里面充满泪水。泪水糊住眼睛，都看不见孩子啦！她也不敢再看孩子。她怕看到孩子的样子会从车上跳下去的。

吴姑娘回城后被分配到毛纺厂工作，当上一名挡车工。彻底改变了她的生产劳动环境和生活起居。每逢节假日她都要买一些日用品回敖杆大队探望儿女、丈夫和公婆。农闲的时候，丈夫也会带一些土特产品领着儿女来城里探亲，住上几天。只是吴家住处太窄巴，晚上睡觉时还需打地铺。

吴姑娘也曾想在家附近租一间小房，但一想到一年也住不了多长时间，利用率太低，还要花掉工资的四分之一，有些不划算。只得等待厂子分房子时，争取到公房指标，才能解决家里住房紧张的问题。

北阜市农业机械是一个大型企业。老吴头在岗的时候在农机配装部门科室工作，属于技术管理人员。吴连友接班后，当然不能接替父亲的干部岗位。能进入这个部门当个工人，那就相当不错了。他负责农机配件的搬运组装。也就是搬运工一类的行当。运送配件距离较远的时候，把配件装上汽车，到达目的地后，把配件卸下。较近的直接装到手推车上，用人推着把配件送去。

手推车经常出现超载情况。车带冒炮、车圈压瓢是常有的事儿。送修理部修理时间长，耽误工作。吴连友就从家里找来工具，自己掏腰包买胶水，利用休息时间粘车带、平车圈。提高工作效率。受到车间领导表扬。车间根据他吃苦耐劳、勇于奉献的工作表现，提拔他当工班长。

吴连友多才多艺。单位组织文艺汇演，车间成立一个演出队，正好缺一个吹笛子的，选中吴连友。排练时让他笛子独奏，可缺少合音。有一个会拉二胡的吊车女司机会拉他吹的曲子。俩人合了一下，都感到很默契，大家听着也觉得很得体。俩人排练的时候相互熟悉。正式演出后还拿了一等奖。他俩给车间争得荣誉，得到大家赞扬。

女司机比吴连友小两岁，也是下乡知青，两个人很谈得来，不久就确立了恋爱关系。俩人年龄都不小了，谈婚论嫁正当时。俩人感情迅速升温，已经到了约定结婚日期的时候。正当吴连友学习工作、个人生活顺风顺水的时候，有一个女人找到他，打破他平静的生活。使他陷入感情纠葛之中。

敖杆大队四队妇女队长王兰兰嫁给矿工家，丈夫遭不幸之后，成了一个小寡妇。她没有再嫁。一直带着儿子生活。也常有热心人给她介绍对象，她都婉言谢绝。她总是企盼有一天，儿子他亲爸能来到她们母女身旁。哪怕他是个农民也好。

王兰兰时常想带着儿子回敖杆大队一趟，去看望孩子他爹。可她回不去啊！不是她工作离不开，而是她实在不敢回去。她若带着孩子回去，王家人、特别是她哥哥那么好面子的人，都敢把她打出家门。吴家人也不能接纳她，不是因为别的，关键是他家那“四类分子”成份他就不敢。出了这样的事儿，张家人说不定把老吴家折腾成什么样子呢。所以这么多年她一次家乡都没有回，连一封信都没有往敖杆大队邮寄过。

有一次，坑口领导抓官差，让王兰兰把坑口流动人员调查表给南山公安分局送去。王兰兰接到任务后，走了分局几个科室都没有找对地方。她想起来知青周明，就问门卫周明在哪里办公，警察告诉她在刑侦大队。王兰兰找到周明。

周明一看调查表是办公室要的，也没有让她再跑腿，心想等他出去时捎过去算了。就就把报表留下，给王兰兰倒了一杯水，让她歇一会儿。当他问起王兰兰有没有再成家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半年前南山分局管内新从敖杆大队迁来一户落实政策的吴姓人家，会不会是王兰兰所提过的老吴家？他刚想要问王兰兰时，王兰兰喝了一口水，先向他打听吴连友的事儿来了。

周明把敖杆大队老吴家落实政策以后，老吴头退休、吴连友接班去农机部门、他姐姐去毛纺厂工作的情况说了一遍。王兰兰一听激动不已。她想立马去找吴连友，重续旧情、让孩子前去找爹，认祖归宗。可周明认为她这样做有些不妥，弄不好事得其反。

周明毕竟是个科班出身的老刑警，现在已经是队长了。他考虑问题比较慎重也比较全面。就对王兰兰说：“你心里知道这个孩子是吴连友的，他能认可吗？你俩既没有婚姻契约，又没有结婚仪式，更没有在一起生活，怎能认定这个孩子就是他的？他与你真心相爱还好办，这么多年人家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吗？如果他有了对象你怎么办。”

王兰兰一听周明说的有道理。她回想过去，自从和吴连友认识那天起，他的态度从来就没有明朗过。再加上他在敖杆由于这件事遭受的打击太大，能不能再续旧情确实难说。那么怎样让他把儿子认了呢？他只要认了儿子，什么都好说了。王兰兰把自己的想法跟周明说了。

周明很同情这位王姐，就对她说：“这个事也很容易，现在有一种亲子鉴定方法，比起血型比对更精准。你弄个棉签里边放一根针，和他接触的时候，轻轻扎他一下，采一点血过来，先化验一下血型，如果对得上，再做进一步检验。要是血型都对不上，你怎能让人家认儿子呢？”王兰兰按照周明的说法做好准备。把孩子安排给同事，只身来见吴连友。

正在往汽车上装配件的吴连友听到车间大喇叭里广播门卫有人找自己，抓紧装完配件向门卫跑去。离老远看见一个穿着整齐的女人在门卫雨搭下站着。走到近前一看吃惊不小。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王兰兰会来到这里找他。在他心里王兰兰这一页早就翻篇了。她来这里干什么，她不是嫁给矿工了吗。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找我帮忙来了。

吴连友上前打招呼，向她问好。王兰兰伸出双手和他握了一下手。吴连友听到王兰丧夫和孩子一起生活时，非常同情她的遭遇，告诉她有啥难处尽管说，他一定全力相帮。王兰兰看了吴连友一会儿说：“困难倒是没有啥。只是儿子想找爹。我刚才和你握手的时候，把你的血样采了，如果血型和儿子对上，可做亲子鉴定。确定是你的骨肉，希望你能抚养他。”

吴连友听完王兰兰的话，不仅觉得二拇指有点刺痛，心尖也像被扎了一下。看来王兰兰说的话像是真的。她的孩子怎么那样肯定就是我的呢。鉴定结果出来真是我的可糟糕了，我和新处的对象怎么交代？还是先等等再说吧。想到这里他对王兰兰说：“你看我的活儿还挺忙，你要没啥别的事，我干活去了。”王兰兰一看他这个态度，既心灰意冷又十分生气。好你个吴连友，你想当陈士美啊，没那么容易。想到这里她瞪了吴连友一眼，头也没回就走了。

“轰、轰”汽车发动机的马达声，把发愣的吴连友唤回现实。又到装车的时候。他慌忙回到工地，继续干活装车。下班回家后他琢磨着和女司机的婚期必须先推一推。等待这个孩子有个定论再说。另外找女司机好好谈一次，把自己的这点丑事都跟人家说清楚，不能欺瞒人家。她若不能接受，就此分手。你现在不说，将来人家知道了也是个麻烦事。

星期天他怀着不安的心情把女司机约到公园。敞开心扉，把自己经历的这些乱事都跟女司机说了。谁也不会想到女司机听完这些事儿，没有感到任何惊讶和不悦。一脸非常理解的表情。

“你能掏心掏肺跟我说这些，我心里特别受感动。谁还没有一些波折坎坷的经历呢。你不要有心里负担，不管什么问题，总有一个解决办法。”女司机坐在公园里柳树下的长椅上很自然的说出这番话。

女司机的话把吴连友弄得不知道说啥好了。这个女同志也太宽宏大量、善解人意了吧。我有这样的事她都不在乎，还有她在乎的事吗？他对女司机由衷的敬佩和感激。和这样的女人一起生活那才能天长地久呢。吴连友想到这里，刚要说些什么，听女司机讲完她的经历，他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女司机本来想把自己酸楚经历埋在心底，一辈子都不想提起。听吴连友心地坦诚地讲述自己的隐私，受到感染。她觉得人家把自己见不得光的事都抖落出来，说给她听，自己的事再不说，有点对不住人家。从良心上也过不去。她提了提神，说出她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是上山下乡后的第三个年头。知青女司机被大队领导选中开拖拉机。和她相好的男知青被县工程指挥部抽调修飞机场开凿山洞。临行时俩人发生男女关系、走到一起。男知青在开凿山洞作业时，洞顶塌方不幸献出宝贵生命。

女司机不久发现自己怀孕。她去公社卫生院做人流手术。医院让她出具大队介绍信，否则不能做手术。没有办法，她只能回到大队跟书记说了实情。恳求给她开一张手术介绍信。大队书记是烈士的后代，结婚十多年没有儿女，大小医院看过多次、中药西药吃了不少，已经确定不能生育。他听女司机说了这个情况后，在表示同情的同时，他想出了这样一个主意。

书记考虑女司机怀的这个孩子是烈士后代。孩子的父亲为国防建设献出宝贵生命。不应当把他（她）扼杀在母亲腹中。应该给烈士留下后代。知青女司机无力生养婴儿、抚养其成人，书记家可以把孩子留下来，做为孩子的养父养母。

问题关键是女知青没有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孩子的父亲又不在人世，女知青私下怀孕怎样面对知青同学和社员群众。至于养胎生孩子不成问题，在书记家就可以，没有人敢说啥闲话，生活起居照顾上也错不了。可女知青受不了，颜面受损、造成不良影响不说，将来抽调回城也是个问题。

只有把这个知青女司机寄养在远方亲妹子家，让书记爱人随她一起去照料。等生完孩子过一段时间再回来。对外谎称县水利工程征调司机，女司机去工程干活去了。这样一来完全可以瞒天过海，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至于孩子的户口问题，书记有的是办法解决。书记把这个主意和女知青说了以后，女知青想了好大一会儿。从心而论，她也想保住这个腹中胎儿，只是被逼无奈才作出打掉的决断。书记这个主意当然很好，孩子生下来就有养父母。可现在最大的担心不是孩子，是她回城的事。

知青女司机对书记说：“感谢书记能抚养这个孩子。这孩子能有你们这样的爸妈也是他（她）的福分。我可以给你们立字据，孩子给你们我永不反悔。但书记能否在我回城问题上帮帮忙。”

书记一听乐坏了，连忙说：“回城的事情你放心，咱大队有一个指标，就是你回城。大队没有指标，公社有指标我也能争取来。”书记说的肯定是实话。你想啊，人家巴不得让你早点离开，你不离开怎能和孩子切断关系？要是孩子懂事了，知道有个亲妈，孩子会分心的。

事情进展一切都很顺利。第二天女知青就和书记夫人去了他妹妹家。为了保密起见，书记都没敢叫马车送。让她俩上汽车站坐长途汽车，到临近妹子家大队站点下车，挂电话让妹夫找车去接。

女知青着实享了近一年来的福。书记妹夫家也是有权有钱的大户人家。她到那里之后，可谓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家里外头什么活儿也不用她干。连出去散步都有人陪同。几个月以后，她如期产下一个女婴。书记、夫人都非常喜欢，如获珍宝。

进入十二月份，每年这个时候都有抽调知青回城消息到来。可今年到现在一点音讯都没有。书记心里着急，这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离不开妈妈怎么办，强行离开孩子会上火的。他跑到公社打听知青回城消息。知青办告诉他，今年抽调知青回城是农机局特招，必须是农机局职工子女才行。

书记跟知青办同志说，我们那儿有名女知青拖拉机开的好，能否特招回城。知青办同志告诉他，农机局招工办的人在这呢，你去跟他们说去吧。书记使出浑身解数，软磨硬泡，在农机局招工办争取一名知青回城指标，连夜跑到妹子家，让女司机填了表。

几天以后，女司机恋恋不舍辞别她那襁褓中的婴儿，告别书记、夫人及其他们的亲戚，坐上回城的汽车。来到农机运装车间，直接开上吊车。临回城前，她连知青点都没有回去。也没有和同学们告别。知青们都不知道她被特招回城了。

没过多久，书记把抱着婴儿的夫人接回家，跟社员群众们宣布：妻子怀孕生个女孩，他中年喜得千金，明天恰好百日，请大家喝喜酒。书记得千金，全村人皆大欢喜，喜酒喝的甘畅淋漓，连书记本人都喝醉了。这样一来，解决孩子户口问题也就不用费任何周折了。

吴连友听女司机讲述她既不幸又万幸的经历，心里像是打碎了五味瓶，可以说是五味杂陈。他想安慰她几句，觉得也没有什么必要。还是先安慰一下自己吧。人家好歹是正儿巴经的搞对象、谈恋爱，有了后果，处理的非常妥洽，没有任何罗乱。而自己呢？干了苟且之事，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埋了这么大一个雷子。王兰兰养的这个孩子，如果真是自己的亲骨肉，那该怎么办呢？他不敢想下去了。他和女司机俩人谈了一上午，谁也没有提俩人结婚的事情。在附近小饭店吃了一口饭，各自回去了。

王兰兰从吴连友那里提取血样之后，交给周明。周明通过公安系统检验，首先确定了吴连友与孩子血型一致后，又送到上级有关部门做亲子鉴定。过了几天，结果出来了。俩人配比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孩子与吴连友父子关系确定无疑。

因为这不是刑事案件所需材料，没有权力给出具正规鉴定书，只写了个非官方出具的说明书。周明把这个说明书连同血型化验单交给王兰兰。这一次王兰兰没有直接去找吴连友，她揣着两份证明在车间大门外不远的地方等待吴连友下班。

吴连友下班后，提着个饭盒兜子心事仲仲走出车间大门。他身后再也没有下班的职工了。王兰兰走上前去，也没有打个招呼就把两份证明递给吴连友。吴连友的脑袋瓜子是何等的聪明。他看这两份证明，血型证明是正规的，但同样血型的人有的是。亲子鉴定就是一张普通稿纸上写那么几句话。可信程度太差。他就把这两份材料又给了王兰兰。

王兰兰见他这副不阴不阳的样子，有些沉不住气了，就历声说：“你想什么时候认你的儿子，我好把他带过来。”吴连友一看王兰兰这把架势，弄翻了对自己影响不好，就支支吾吾地说：“你容我考虑考虑跟家里人打完招呼再说。”说完就赶紧离开了。王兰兰说了一句：“最多再给你三天时间，你必须有个一定！”

怎样才能把王兰兰的这个孩子与自己是否有亲缘关系搞清楚，还有一个重要渠道，就是王兰兰曾说过的张建设没有生育能力的事情。如果这件事儿能够坐实，当时的情况王兰兰不可能再与第三个人发生性行为，那这个孩子的生父就没有别的解释了。

吴连友打算去一趟敖杆大队，把张建设的情况搞清楚，再做下一步打算。这件事还必须抓紧进行。王兰兰的性格他是知道的，要是近期不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她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星期天一大早，吴连友乘坐早班长客来到红旗公社。下车后直奔敖杆大队他姐夫刘家。他要打听的信息不便向姐夫透露，想到知青郑队长帮他平息事端、肯定知道内幕。就问姐夫郑方同还当没当队长。姐夫告诉他敖杆大队这一段时间发生的变化。当他得知郑方同调走的消息后，立马骑姐夫自行车去了两家子大队。

吴连友和郑方同见面后，把给他准备的礼品奉上。正值晌午，俩人在知青点吃了一口便饭、喝了一会小酒。俩人时间都很紧张，吴连友就把自己所遭遇的事情和想法跟郑方同说了。郑方同明确告诉他，据了解张建设性能力确实有问题，现在都当书记了还没有成家。

郑方同心里非常明白，王兰兰生的这个孩子就是吴连友的种。不会有错。但他没有直接说出来。为了让他确信这一事实，就对他说：“连友啊，张书记是个非常开明的人，办事也比较稳妥，你可以和他正面接触一下，推心置腹谈一谈，一切你都会明了。也能解开你们心里的疙瘩，那该多好啊。”吴连友认为郑队长说的入情入理，就告辞去找张建设了。

张书记热情接待吴连友。张建设心里明白，家里出现这样不齿之事，也不能全怪吴连友。当时他们家那种状况，吴连友是不敢主动勾搭王兰兰的。从王兰兰为了保护他那个拼死拚活的劲头上看，一定是她相中吴连友才勾引他的。再者说自己本身也存在问题。吴连友是有错误，把他打成那样，自己的气也出了，人家不计前嫌就不错了。按照当地百姓戏弄人的说法，他和吴连友那算“一个眼的连侨（襟）”，不是一般的关系。他对吴连友也没有什么可记恨的了。

时间紧迫。吴连友着急赶末班车回市里，请张书记去红旗公社汽车站点旁一个小饭店吃口饭，他在那里直接上汽车。张建设也没有推辞。俩人进饭店吴连友叫上四个菜、两壶酒，边喝边谈起王兰兰。对张书记吴连友没有啥可隐瞒，说出孩子的事。

张书记也真情实话告诉他和王兰兰结婚后的情况和他的身体状况。吴连友这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幸亏没有着急和女司机登记结婚，要是成家后再有这样的事出现，那麻烦可就大了。俩人又谈论一会儿工作上的事情，吴连友一看时间，公汽就要到了。他结完酒菜钱，就要去汽车站。张书记一直把他送上汽车，等车开走才离开。

吴连友像个霜打的茄子蔫拉巴叽回到家中。爸爸坐在椅子上喝茶，大腿上坐着一个小男孩。他拿眼睛往厨房一瞄，王兰兰正和妈炒菜做饭呢。这一下他可傻了眼。他在屋门口愣住了。“你在那站着干啥？还不过来看看你儿子！”老爸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手把桌子上面的两张纸推给他看。

吴连友不用看也明白那是王兰兰拿的两张证明。老爸的话就是命令，他没有敢迟疑，赶忙过来拉住小孩的手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紧瞪双眼耵着吴连友大声说：“我不是小朋友，我是你儿子！你叫我小雷就行。”吴连友心里想，你这孩子可不是小雷，你是颗大雷、是炸子！他从爸爸的腿上把孩子抱起来，仔细端详一会，长得很像自己，孩子对他也挺亲切，就认下这个儿子。

接下来的事不用说大家也会明白。王兰兰炒完菜端上桌，吴连友的姐姐下班回家，一家人坐一起吃晚饭。王兰兰孤独生活这几年，渴望有个温馨的家庭。今天她如愿以偿。她从心里往外高兴。

吴家二老深知在敖杆时这个妇女队长对他们家的关照和庇护，现在又给他们送来一个大孙子，她是当仁不让的儿媳妇，这一点无须质疑。姐姐也知道他们俩人这一档子事，自然也为他俩庆幸。唯独吴连友有些闷闷不乐。这种场合他不敢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呢？王兰兰提出尽快结婚，她好给孩子改姓更名，上学时就可以用新的姓名了。吴连友说，家里住房紧张，等分到公房在说。

婚房这件事，恐怕你吴连友说了不算了。王兰兰早有准备。她对吴家二老说：“爸、妈，房子的事儿你们不用操心，我那儿有现成的房子。收拾一下就可以了。要是连友隔应，我搬到家里来住姐姐屋，让姐姐去住我的房子。怎么着都行，反正房子的事咱就别发愁了。”

二老一听，对这个儿媳妇赞叹不已。吴父赶忙说：“你们在家里住，让你姐姐去你那儿住。你姐夫带着孩子过来，他们四口人住着也宽绰。”这回看你吴连友再说啥，没捏的了吧！那就抓紧登记结婚吧，孩子还等着更名上学呢。

吴连友和王兰兰登记结婚少了许多程序。不用介绍人，女方也不要彩礼。婆婆把自己的金戒指给了王兰兰，又给她做了身新衣服，就算是彩礼和嫁妆。结婚以后，他俩就住在姐姐屋里，姐姐般进王兰兰家。

甜蜜的生活非常短暂。仅过了一个多月的美好时光，王兰兰妇女队长性格便暴露出来。对吴连友还算是客气，对待公婆那就另在其说了。开始时她横行霸道、任性胡来，说干啥就干啥、想干啥就干啥，婆婆让着她。不跟她一般见识。可到后来连个妈也不叫了，一开口就是你这老太太咋咋地，损她像损儿女一样。婆婆忍气吞生没有跟儿子说。可事态发展越来越严重让她承受不住了。

有一次晚上做大米饭，老人喜欢吃烂一点的饭，稀粥烂饭不伤人嘛。婆婆就做了一锅烂饭。王兰兰下班回来一看非常来气，拿起锅来就把饭倒进水池子里，重新做了一锅硬饭。她要是不说啥婆婆也就认了。她一边做饭一边说：“老不死的没牙啦，做那饭谁能吃啊。”婆婆听了非常伤心，暗暗流下眼泪。晚饭说不饿都没有吃。

晚上婆婆把这个事跟老伴说了。老吴头也感觉到这个儿媳太不懂得家庭礼教，就决定让他们搬出去住，女儿回来住。吴连友是了解王兰兰性格的，知道父母对她有意见了，二话没说就搬回王兰兰家。

人和人之间不经常在一起接触是很难全面了解一个人的，夫妻间也是如此。吴连友和王兰兰单独在一起过日子，他越来越发现俩人不仅没有共同爱好、甚至没有共同语言。他俩经常因为一些家庭锁事吵闹不休，每次都是吴连友忍气吞生才能结束争斗。

吴连友从内心压根就没有看好和王兰兰的姻缘，一直在被动地接受王兰兰推送过来的爱，承受着这一切。他逐渐地失去家庭的快乐。甚至是没有什么事情让他快乐过。包括夫妻间的房事他都在应付，或者说是从来没有主动过。他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

吴连友性格随和头脑灵活吃苦耐劳又很钻研，领导把他调到组装车间当技术员。机械组装时，移动较大配件的时候很多，是离不开吊车的。他和女司机工作上的接触多了起来。

吴连友结婚谁也没有告诉，连婚假都没休。他只告诉了女司机。他没有办法不告诉人家。你要是不说明，人家找你订婚怎么办。好在以前他跟女司机说过他那段不雅往事。他怀着十分愧疚的心情跟女司机说：“人家带着孩子找上门来，没有办法，只得跟人家结婚。”女司机很理解他，没有瞒怨他，还祝他们幸福呢。

有一天女司机下车打水。在休息室正碰上吴连友一个人在屋里看图纸。关切地问他生活怎么样、孩子乖不乖。吴连友长叹一口气，诉说他婚后不幸。女司机劝他要有耐心，慢慢会好的。他也问女司机现在怎么样？女司机告诉他就是想女儿。

前几天她去下乡时的农村一趟，想看女儿一眼。可书记夫人愣是把她拦在门外，不让她进屋。女儿就在屋里，没能如愿。这也不能怪书记夫人，她担心母女相见一发不可收拾，会带来诸多麻烦。吴连友安慰她，过两天休假，他带着厂里的照相机跑一趟她下乡的地方，拍几张她女儿的照片回来，让她缓解一下思念之情。

吴连友和王兰兰夫妻感情一天比一天紧张起来。王兰兰粗暴生活方式让吴连友实难接受。俩人甚至几天都不说一句话。王兰兰不管说好话赖话，吴连友就是不搭理她。王兰兰有点坐不住了。她跑婆家跟二老告状，公婆异口同声回答她，他们管不了儿子，让她自己去解决；她又跑到吴连友单位工会反映吴连友不搭理她的情况，工会领导只是劝导她要多关心体贴爱人，也答应她领导出面劝劝吴连友；她还跑到周明那里，求周明劝劝吴连友，周明连连摇头。他跟吴连友不太熟悉不说，就他这警察身份容易造成误解，把矛盾激化了。

到了休假时间。吴连友起大早来到单位，从立柜里拿出相机，乘公汽来到女司机下乡的生产大队。找到大队书记亮出自己的工作证，说局里要拍各大队拖拉机照片存档。拍完后说可以给书记家拍几张照片，冲洗好后寄过来留个纪念。书记非常高兴，把他请到家里，给夫人、女儿都拍了照片。还留他吃了一顿午饭。吴连友巧妙的设计，不动声色地完成拍照任务。出来走走也抒缓一下他那憋闷的心情。

招法用尽仍然没有见到效果的王兰兰，像一个泄气的皮球，蹦达不起来了。她原以为找到孩子他爸吴连友能过上幸福生活，可残酷的现实又一次让她失望。吴连友对他冷漠的态度让她伤透了心。这个人还不如死去的丈夫对她好。人家虽然年龄大点，但知道让着她、知道心疼她，那样的生活让她过得很舒心。现在这是怎么啦！这样下去可真的受不了啦。吴连友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个家、放在孩子和她身上。

矿工食堂就餐，凭饭票打饭。饭票红、蓝、白三种颜色代表着饭菜高、中、低三等。是花钱购买的，不过是成本价而已。凭红颜色饭票可打来饭菜大米饭、馒头和带有鱼、肉之类副食的饭菜；蓝色饭票可打来杂面馒头、两掺米饭，炖菜或者清炒菜；凭白色饭票只能吃苞米面大饼子、高梁米饭，一碗土豆炖白菜或者是咸菜。有一名年轻矿工，总是凭白饭票打饭。

一天晚饭，食堂矿工排队打饭。排在前面一名老矿工说负责打菜的王兰兰，给他打的肉菜少了，便和王兰兰吵起来。也在排队的年青矿工跑过来对老矿工说：“师傅别吵了，用勺子盛菜哪那么准称，你消消气吃饭去。”说着强行把他垃走，给王兰兰解了围。王兰兰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等到年青矿工最后一个凭白票打饭时，给他盛了一勺子肉，上面盖上白菜土豆。

几天以来，年青矿工来吃饭，只要王兰兰当班一直是这样。一天食堂下班，年青矿工趁没有人注意，想跟王兰兰说几句道谢的话儿。王兰兰问他：“你怎么总是排在最后拿白票打饭？”年青矿工告诉她，家境贫寒，负债累累娶个媳妇还跟别人跑了，现在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还债。王兰兰非常同情他，俩人关系处的很好。

王兰兰和吴连友实在过不下去了，王兰兰先提出离婚。条件是吴连友带着孩子净身出户。吴连友没有跟她谈任何条件，包括孩子抚养费，领着儿子和王兰兰办理完离婚手续，离开王兰兰那里。不久王兰兰和年轻矿工重新组建家庭，两个人都遭遇过不幸婚姻，日子过得还很好。

也许是女司机看透吴连友婚姻不会长久，也可能是她惦挂女儿没有心思处理个人问题，始终没有搞对象。当吴连友把她女儿的照片拿给她看时，把她激动的不得了。她眼里含着泪花看着可爱的女儿，不知道怎么感谢眼前的这个男人。

吴连友并不知道女司机还没有谈恋爱，可女司机却知道他已经离婚。就主动向吴连友提出再续情缘。俩人想到一起。俩人结婚双方都没有住房，正好符合单位分房条件。新房分下来以后，他们举办了婚礼。一年以后，还添了一个宝贝女儿。

这两位知青的婚姻一波三折，走到一起实属不易。祝福他们白头携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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