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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丽丽受辱 马向锋误伤社员

病入膏肓 张老黑家变火场

六八届上山下乡知识青年不断的被抽调回城，到了一九七五年，这批老知青留在农村的所剩无几。红旗公社敖杆大队六八年下的知青除了有特殊情况郑方同以外，只剩下马向锋杨丽丽俩人。

三十多名知青全都回城了，这使一心想回城的杨丽丽心里很是不安。年龄一年比一年大，这都二十五、六的岁数了，个人问题还没有着落。即便是以后回城了，年龄太大，处理个人问题的难度也加大。同龄人绝大部分都已经结婚成家。再想找到合适的恐怕没那么容易。

杨丽丽对马向锋从下乡不久就有那么点意思。她也知道马向锋处处向着她，只要她有难处，第一个冲在前面的就是马向锋。时间长了，她也产生依赖，不管大事小情，总想找马向锋帮忙。在敖杆四队、乃至整个大队，无论是知青还是社员都知道他俩关系好。给人们的感觉好像他俩就差结婚了。

然而他俩从来没有提起过谈恋爱、搞对象的事情。甚至连一次单独约会都没有过。杨丽丽做为一个女生，总想保持矜持，不想首先开口向马向锋求爱，她等待着马向锋先表白爱意，自己再说出想法。可马向锋七、八年时间，一直没有说出求爱的话语来。

马向锋就像个老玩童。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他不仅对婚姻恋爱表现木讷，凡是他不感兴趣的事情或者是他不擅长的事儿他都不积极。他所做的一些事儿，做的好了，并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荣耀，而是他感兴趣，愿意做。做的差了那是他不愿意干，谁劝都没有用。他的这个脾气秉性杨丽丽是了解的。

有一次，杨丽丽买了一面袋子小米，回家探亲时带给家用。她让马向锋帮她扛小米送她到汽车站，俩人坐去赶集的马车到汽车站等汽车。那天还没有其他等车的人，就她俩在那里等车。

这样的机会对于一对恋人来说，应该是说点悄悄话的好机会。起码杨丽丽是这样想的。而马向锋站在那儿一个劲望天，盼望汽车早点到来。杨丽丽看他这个样子非常生气，可没有什么办法。撵他回去吧，自己上车扛不动小米口袋。只得干等汽车的到来。

也不是什么事马向锋都看不出眉眼高低。有些事他判断的还非常准确，有关杨丽丽的事他就看的很准。有一个青年男社员，不知道是脑袋瓜子缺根弦，还是没有看出马向锋和杨丽丽的暧昧关系，或者说是要与马向锋比拚。经常到知青点来向杨丽丽示好。杨丽丽不愿意搭讪他，又不想得罪他，只是被动应付。

马向锋看在眼里非常生气。前两天吃完晚饭，男社员又来知青点直接向女生房间走去。正在观察动向的马向锋喊住他：“喂，你有事吗？”男社员笑着说：“没有啥事，闲唠嗑。”马向锋说：“上我屋来，咱俩唠唠。”男社员只得跟马向锋进屋，坐了一会就走了。

马向锋是想给这个男社员一个暗示，叫他别有事没事老往女宿舍跑。可这个男社员根本不买他的账。不仅没有停住去女宿舍的脚步，而且去的更频繁了。对杨丽丽做的事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一天男女社员一起给高梁地放垅，男社员看杨丽丽放垅走出地头。他趁没有人注意，把早已准备好的几张布票，偷偷塞给杨丽丽。杨丽丽哪里肯要男社员的东西，就大声说道：“快拿走，没有人要你的布票！”男社员嬉笑着说：“你拿着花吧。你要啥我给你啥。”杨丽丽生气地把他的布票扔在地上扭头就走。

男社员追随杨丽丽还要把布票塞给她。杨丽丽怒斥他：“你还要不要脸！”男社员收住脚步随口说了句下流话：“我就不信我这把犁杖还趟不了你这八亩荒地啦！”杨丽丽是个下乡八年老知青，农村这些下流话都能听得懂。她骂了一句：“臭流氓！”就“呜呜”地哭起来。

放完垅坐在树线里抽烟的马向锋，先是听到杨丽丽的骂声，接着又听到她的哭声，迅速赶过来。本来想就此离开的男社员见马向锋走过来，他倒不走了。拉出一副情敌间博奕的架势。他要试试马向锋到底有多大能耐。

马向锋走到近前一看没有别人，就猜到是男社员招惹杨丽丽。“你是真想找不自在。”马向锋话音未落，上去就是一拳。男社员也不白给，马向锋说话时他就有了防备。他一抬胳膊挡住马向锋的拳头，俩人扭打在一起。别看男社员有一股子蛮劲，但缺乏打斗技巧。

马向锋久经沙场，擅长格斗，没用多少功夫，就把男社员打倒在地。谁也没有料到他倒地时后脑勺正磕在地上一块不太显眼的石头上，脑袋顿时流出鲜血，人似乎是昏迷不醒了。闻讯赶来的社员赶紧找来马车，把男社员送往公社卫生院。

大队治保主任了解打架事情经过后，把马向锋找到大队部。他在等待伤者消息。如果伤者构成伤害或者有生命危险，他必须把马向锋押送到公社，听候上一级部门的处理。要是没有啥大事，大队才能作出处理。

经医院检查，男社员别看出了不少血、伤口却不大，仅缝了两针。没有伤及骨骼。可伤者就说脑袋迷糊，不能动弹。医生没有办法，只得做出有轻微脑震荡的诊断，留他住院治疗。治保主任得到这一消息后，感到挺挠头，就报告给张书记。

张书记和工作组张组长商量，让马向锋去探望一下男社员，说说好话，赔他医疗费，这事就算过去了。可马向锋说啥也不肯去。他们把杨丽丽找来，想通过杨丽丽做马向锋工作，没有想到杨丽丽态度比马向锋还要糟糕。说男社员耍流氓、罪有应得。两位领导对他俩一时没了办法。

事情过了两天，张书记考虑这件事不宜拖延时间太长，等让公社领导知道了对敖杆大队影响不好。就去了一趟卫生院，亲自找男社员谈话。张书记通过医院把男社员伤情弄明白后，想说服男社员出院，他把医疗费结算清了。

可男社员说啥都不出院。他不是不给张书记面子，在家族里论辈分他还得管张书记叫叔呢。而是他另有打算。他的想法跟张书记提出后，把张书记弄得一脸懵圈。他把男社员很劲批评一通，气呼呼地离开卫生院。

张书记一路上琢磨这个男社员平常是有个蛮劲，没有想到会蛮缠到这种程度。他提出的要求是，只要杨丽丽答应和他搞对象，他马上就出院。这怎么可能呢。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加胡说八道。这样下去会闹出大事来。他回大队部的时候。张组长正在屋里。他把去卫生院的事跟张组长说了。张组长虽然知道男社员提的要求是无理取闹，但这个事解决下来却非常棘手。两个人正在商量如何解决这一问题的时候，一个人的敲门进屋让他俩看到希望。

马向锋回知青点以后一直闷闷不乐。他老寻思把这个男社员打的轻了。没有达到他解恨的目的。杨丽丽惊魂未定，也在那里心神不安。郑方芳听说队里发生的事儿，见锋哥连饭都没有吃，躺在炕上发呆，想着怎么安慰他。她知道马向锋的脾气，一般人是说不动他的。她想到哥哥郑方同，就来到大队部，想给她哥挂个电话。进屋后，见两位领导都在屋里，没敢说明来意，就想打个招呼离开这里，退出门外。

工作组张组长见到郑方芳的到来，扩展了他的思路。他把郑方芳叫住说：“小郑稍等。你是不是想你哥哥了。大队给你假，你骑车去一趟两家子大队，看看你哥，代我们问他好。回来把他们那里的情况跟我们说说。”

郑方芳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爽快的答应，骑上自行车就走了。郑方芳走后，张组长对张书记说：“你知道郑方芳来干什么吗？她是想给她哥挂电话，告诉马向锋的事情，看咱俩在场没法说。咱就让她去一趟把情况说清楚，郑方同绝不能看着他这个兄弟出事无动于衷。要是郑方同肯出手，解诀这个问题就有希望。”张书记一听，这个办法可以尝试，能解决问题最好不过。

郑方同见小妹到来非常高兴。他认识大队这台自行车，不是什么人都随便骑行的。小妹今天来肯定有事，绝不是想我了那么简单。小妹把马向锋的事儿和大队让她骑车来的事全都告诉哥哥。

郑方同听完思索好大一阵，对小妹说：“一会儿你去一趟公社妇联找胡主任，也就是胡岚姐姐，把你马哥误伤社员的事跟她说了，求她找卫生院给男社员停止用药，撵他出院。过两天我去一趟卫生院跟男社员谈谈，看能否把这个事给平了。你回敖杆后，告诉你锋哥遇事冷静点不要乱来。”小妹心里着急，也没有想多呆一会儿，骑车去了公社。

胡枫听郑方芳叙述完整个情况，心里明白都是郑方同的主意。她亲自去了趟医院，跟院长说这个男社员道德品质败坏，调戏女知青，过两天伤口拆完线让他出院，不出院停止用药，医疗费让他自己结清。他要实在不结费用，她来想办法。

院长答应她以后，胡枫就回公社了。郑方芳回大队还自行车时，张组长问她：“事儿办的怎么样了？”郑方芳脱口回答：“都办妥了。我哥答应过两天去卫生院。”她说完后猛然觉得说走了嘴，就补充一句说：“我哥说他那儿挺好，让领导放心。”郑方芳心里犯嘀咕，这个老张头，怎么什么都知道呢？

男社员伤口愈合很快，没有发生感染。拆线后医院让他办理出院手续、交纳住院款。可男社员说他没有钱交款，还要继续住院。卫生院保卫部门赶他走，让他回家取钱，他说要去公社告状。双方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郑方同来到医院。

院长认识郑方同，知道他是公社下派干部。他一问男社员情况，院长就把实情说了。郑方同拿着住院结算单来到病房。男社员一看郑方同到来，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急忙迎上前去说：“郑队长，你给评评理，马向锋把我给打坏了，不给我掏医疗费，医院让我掏，还撵我出院，你说我冤不冤？”

郑方同坐下来对男社员说：“你还冤呢？我是来告诉你，你说砢碜话污辱杨丽丽人格，现在她几天没吃没喝，一个劲的哭不睡觉，像是得了精神病，她家里都来人了，现在公社呢。一会儿兴许来找你算账，她弟弟可是武警出身，你可有个思想准备，别到时候把你打残，都不知道谁干的。我看你还是先躲一躲吧。”

郑方同说完起身就要离开。男社员听完，有些迟疑。他在想这事是不是真的。郑方同瞟了男社员一眼，接着对医院的人说：“我劝你们也离远点，他们的破事让他们自己解决。”说着大家都要离开。

男社员这才有点慌神，他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医院呆了。连忙说：“队长，我上哪儿躲啊？医疗费咋办哪。”“你回你家呆着。你们家人多，量他们也不敢把你咋地。医疗费我去结清。还不快走啊！”郑方同说完，就和医院的人离开病房。男社员看到有人给结算住院费，赶紧收拾自己随身物品，连跑带颠的回家了。

郑方同到医院财务室结清男社员医疗费用。回两家子大队。医疗费虽然不多，郑方同个人还是承担不起的。找马向锋要钱，他张不开口，关键是马向锋更没有钱。找敖杆大队报销，怎么跟人家说呀？他和两家子大队几位领导商量，把男社员医疗费在两家子大队账上报销，就算给马向锋帮助捉乌龟的补偿吧。几位领导都没有意见，说很多老社员还要请马知青吃饭呢。

有人见到男社员慌里慌张地回家了，就报告给大队。张组长很想知道男社员是怎么回家的。就跟张书记商量去男社员家问个究竟。张书记说这点小事他自己去行了。等张书记回来后把情况一说，俩人乐得前仰后合。这个郑方同真是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

这场骚扰风波，把马向锋和杨丽丽的爱情从另一个层面，向更高层次推进一步。甚至把他俩的爱情推向顶峰。他俩的恋情日渐明朗化，几乎是没有任何隐讳。男社员的挑逗，使杨丽丽深感不安。她总觉得不能总是这样让马向锋白白跟着吃瓜落。摊上这么一个榆木疙瘩自己就认了吧。

春末夏初的一天晚上吃完饭，她约马向锋出去，说有事情跟他说。他俩出知青点大门向北走，不知不觉地走到桑树林旁。说来也怪，这片桑树林可能有点邪性，专门吸纳这些有想法的男男女女，他们这些人只要一走到这里就拔不动脚、迈不开腿，驻足在这里。今天这俩人也不例外。

杨丽丽、马向锋找了一块干净的空地坐下。杨丽丽心里明白等着马向锋先开口说话那是不可能了，除非猴子长犄角。就问马向锋：“你看咱俩的岁数也都不小了，不知道你是咋想的，你倒有个话呀。”马向锋心里早就有杨丽丽，他不擅表达，属于茶壶煮饺子，有话说不出来的那种人。就说：“这还用问吗？你咋想我就咋想的。”

杨丽丽一听，他这话等于没说，就假装生气地说：“那你以后离我远点，咱谁也不认识谁。”马向锋这回有了超前意识，笑嘻嘻地说：“我知道你说的是反话，搞对象就搞对象呗！我早就愿意了，你干嘛还生气啊。”杨丽丽一听这话，脸上挂满了笑容，用小拳头轻轻怼了马向锋一下说：“你这个死玩艺，就是嘴硬，早点说不就没有事儿啦！”

这俩人的爱情，都没有办法给他们下评语。好像也没有啥故事可讲。他们不像一般男女谈情说爱卿卿我我、磨磨叽叽，谈天说地、倾诉衷肠。而是你情我愿、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你看马向锋嘴笨不会说啥，实际操作可一点也不含糊。杨丽丽的表白极大刺激他的大脑神经，荷尔蒙迅速生成。他搂着杨丽丽直接奔桑树林里边去了。到了密林深处，也没有选什么风水宝地，找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这个地方很有可能都是别人用过的）俩人躺下。就在这疙瘩，马向锋把杨丽丽揉搓够呛。杨丽丽也想了，反正也回不去城了，早晚都是那么回事，随他的便吧。完事之后他俩都觉得挺满意。慢悠悠地回知青点了。

打这以后，俩人一发不可收拾。一有闲暇时间就到一起。他们对总是这样偷偷摸摸都不太满意。特别是马向锋觉得用不着东躲西藏，他把知青点一个长期不用的仓房收拾好，自己动手搭一个土炕。他和杨丽丽正大光明地住进去。知青们看在眼里谁都没有支声。郑方芳更是没有说啥。胡岚看不下去了，她报告给大队。

张书记知道马向锋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又加上有郑方同这层关系，拿他们没有办法。就和张组长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张组长也知道马向锋是个硬头货，但这个问题不解决、任其发展下去成何体统。他跟张书记说他去处理这件事情。他来马向锋他俩居住的小屋后，看到胡岚反映的情况属实。火炕上两个行李卷紧挨着，俩个人正坐在炕沿上谈笑风生。

杨丽丽见张组长进屋慌忙站起身来打招呼。马向锋却不以为然。他想着这个老张头咋这么烦人呢，啥事儿都有他。就不咸不淡的说：“张老前辈闲着没事咋上这儿来啦？”张组长很认真地说：“我可不是闲着没事，我是真有事。小马我问你，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住了？如果没有住再好不过，如果住了马上分开，这样做违背道德风尚不说，也是违反法律的。”

马向锋听了张组长的话非常烦恼。他刚想冲着张组长发火，杨丽丽拦住他。非常诚恳的对张组长说：“领导，我俩没有结婚怎能住在一起呢。我是故意把行李放在这里的，是想让大家都知道我和马向锋的关系，免得有的社员总来烦我。男社员来找我，马向锋脾气不好，捅漏子给领导添乱。”

张组长本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两个年轻人，听杨丽丽这么一说，觉得这话没啥大毛病。针对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还有一定道理。就没有再深说啥。只是告诉他俩要注意影响，在新来的知青面前要树立良好形象。说完就走了。

敖杆一队老光棍张老黑肾炎病日渐加重。马向锋常来他家探望。前些年郑方同在敖杆的时候，他俩给大队看青，路过老黑家都要在这里打个尖、站一站。老黑肾炎需要经常服用消炎药，打青、链霉素。用量很大。卫生院的药品限量，就是不限量他也买不起。郑方同时常托人给他弄药。就是前一段时间还让李蒙蒙给寄来两盒子青、链霉素呢。可他的病太重，最后打什么针、吃什么药都不管事了。大夫也无力回天。

这天晚上马向锋来老黑家的时候，见他躺在炕上一动不动，淹淹一息、有进气没有出气，已经不行了。他伸手一摸褥子底下，炕冰凉。他抱来一捆柴禾，给他烧烧炕。就抓紧去找赤脚医生。医生对他说：“刚才大、小队头头叫上我去老黑那儿啦。人不行了。他们可能安排人给老黑做装老衣裳去了。

马向锋非得要他再去看一趟，没有办法，他只得背起药箱和马向锋一起来到老黑家。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老黑气绝身亡。等他俩进屋一看，老黑大睁双眼、张着嘴，面目没有丝毫表情。医生明知道人已经死了，但迫于马向锋在跟前看着，就对老黑心脏、脉搏进行检查，确认已经死亡。他伸手把老黑眼皮抹擦合并，完成他的全部任务，背起药箱就走了。

医生走后，马向锋并没有走。他想陪伴这位农民朋友再呆一会儿。连等来人给他送装老衣裳都有了。可他在炕上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身上奇痒无比。似乎有东西在身上爬行。他伸手抓出来一看，竟是一个吃的滚瓜溜圆的虱子。他用两个手指甲盖一挤，指甲上全是虱子血污。

马向锋不经意的往炕上一看，虱子排成行、列成队正向他袭来。他再往老黑身上看，老黑的领口袖口边缘处全都是虱子。这可能是人死以后，血液凝固，虱子无法吸食。或是血液变味发酸变臭，虱子无法接受才纷纷逃离。马向锋连忙下地，想找个条帚给老黑扫一扫。忽然听到门外有响动，给老黑送装老衣服的人来了。

张老黑没有啥直系亲属，甚至连旁系的亲戚也没有几个。他的丧事处理成为难题。大、小队领导知道他的情况，找人给他做了一套装老衣冠鞋袜，也算尽到职责。大家来了之后一看马向锋在场，就和他一起给老黑换上装老衣裳，把他放在门板上，抬到屋地的板凳上。人们离开这里。等到明天去南山老张家坟茔地把他埋葬。

马向锋看到炕上老黑被换下来的衣服想起来虱子的事儿，怎样处理这帮可恶的东西呢？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火把它们烧死。他把灶坑里烧柴禾剩下的余火撮了一铁锹扔在炕上，点燃零零散散炕席片，连同老黑的脏衣服一起烧掉。他烧老黑衣服的时候突然想到，老黑故去这么大的事应当告诉郑方同一声，免得日后落瞒怨。他等火燃尽，就去大队部给郑方同挂电话去了。

两家子大队看大门老贫农接电话后让他稍等，他去找郑主任。都快一个小时了才把郑方同找到。郑方同得到信息后说马上就过来了。马向锋回知青点吃了一口饭就又来到老黑家。打老远就看到老黑家门窗向外冒着黑烟。他一看不好，老黑家失火了！就急忙跑到窗户前面抄起镐头把窗户砸开。

一股烈焰从窗口奔腾而出。把马向锋扑了个跟头。火苗燎着他的眉毛和头发。就在这时，郑方同骑自行车赶到。他一边操起铁锹往屋里扬土，一边叫马向锋速去喊人。邻居们提着水桶、端着脸盆纷纷赶来。压井接水，很快将火扑灭。

大小队领导闻讯赶到。现在的郑方同已经不是知青小队长、更不是劳动改造对象。他是公社派下来的干部，大小队干部对他非常客气，都走过来和他握手问候。大家进屋后查看火灾情况，炕上燃烧的比较严重，行李物品全部烧光。房顶秫秸已经点燃，部分檩木烧焦。

老黑家清贫，家陡四壁。就一个疙瘩柜也被燎糊。放置老黑的门板被烧零散、板凳烧塌架。老黑尸体被烧得蜷缩成一团，已经辩别不出人的模样。郑方同着急过来想再看老黑最后一眼，没有想到看到的老黑竟然是这般模样，这比不看心里还难过。

失火的原因首先排除恶意故意纵火。老黑虽然病魔缠身、贫困潦倒，但人品尚佳、无人结仇。老黑已经病故，有什么样的仇恨还能再给他放一把火呢。那就是过失造成失火。

根据现场情况分析，最容易引起失火的地方就是炕，这火是从炕上先着起来的。那就是炕烧的太热造成的。追查烧炕的人实在是没有啥价值了，也没有啥意思。这肯定是好心人、热心人，就是有过失也不能追究人家什么责任。眼下还是商量一下怎么安葬张老黑吧。

队干部原来打算用张老黑的疙瘩柜当作棺材给张老黑下葬，那倒是可以。所谓疙瘩柜就是放倒了的立柜，材质上乘、尺寸相当。现在看有些问题。大火把柜烧的糊拉叭叽不说，底部还烧漏了。要是修补一下，看上去很不雅观。重新打一口棺材又没有现成的木料。大家一时有点难住了。

郑方同对老黑家失火这件事，他从马向锋表情上看就知道与他有关，具体多大关连他说不清楚。但就老黑棺材的事，他曾想从两家子大队调些木料过来，但觉得实在不妥。他看到烧糊的棚顶，心里有了主意。

郑方同对队干部说：“这房子烧成这样，已经无法住人。不如现在把它拆了，下来的檩木打个棺材蛮能够用，辍辍有余。如果木匠不够用，我回两家子去找。”队干部们一听，老黑这房子别说失火，就是不失火也没有人来住。

张书记说：“郑主任，你这个建议好。我们这儿木匠够用。现在就拆房子、找木匠。”大家把老黑放在从后门卸下来的门板上。郑方同把自己身上穿的上衣脱下来盖在老黑身上，把老黑抬到空闲地方，大家开始扒房。郑方同和老黑做了最后的告别，骑自行车回两家子大队。

房子只拆了一间，九根檩木再加上边坨，已经足以够打个棺材用。仨木匠和马向锋等三个下手，连夜打造了一口像样的棺材。第二天刚放亮，纪老大赶着装着老黑棺材的大车来到张氏家族坟茔地。

社员们早已把坟坑挖好。棺材落进坑里，埋完就都回去了。马向锋站在坟前迟迟不肯走。他是在想说：“老哥啊老哥，我无意间的这把火，是帮你讨了一口正规的棺材、还是你死了还需以火净身呢？不管怎么说，我那个郑哥们这么老远跑来一趟，连个老哥的脸面都没有见着，不能不说这是个遗憾吧。”

马向锋回到知青点。杨丽丽一看马向锋造巴成这样，把她吓了一跳。见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又听说他着虱子了，就没有让他进小屋。杨丽丽是个爱干净的女人，她烧了一大锅开水，摆了三个洗脸盆，让他进小屋脱光冲洗，换上干净衣服。然后把他换下来的衣服全都用开水烫了，以防虱子存活。这样她才放心的去生产队干活儿去了。

马向锋这两天日夜劳累、体力透支、身心憔悴、擦洗完身上，躺在炕上就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个小红孩拉着他的手让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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