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一章

土地承包 郑方同担当重任

水洼探密 施巧计乌龟现形

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方针政策在全国贯彻执行以后，发生最大变化的应该是农村。农村普遍实行土地归集体所有，全面推行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试点工作。在体制改革上，包括管理机构调整，强化党的一元化领导，撤销各级革命委员会等组织机构，恢复各级党委领导职能。

红旗公社党委包书记回到他的岗位后，亟需他办理的是撤销机构人员安置问题。特别是受左倾思潮影响、犯了错误的这些人如何处理以及被错误处理的干部群众如何调整，是当务之急。

经过党委会反复研究，决定对主要负责人冯主任撤销其主任职务，到两家子大队任支部副书记。鉴于他任主任期间未给集体经济造成太大损失，保留原级别；对小分队队长所错误给予党内警告处分，回原部门工作；其他成员，提干的取消干部藉和未提干人员一同回原藉；受错误处理的干部恢复原职务、受错误处理的群众予以恢复名义，受损失的给予补偿。

知识青年郑方同的情况与众不同。公社包书记认真调查了解他搞责任田扩大化前后经过和他本人思想品德、工作作风等情况，让他感觉到这个知青非同一般。不是他非要关注一名普通知青，而是现在搞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太需要这方面人才。按照原来决定给他恢复党藉、继续担任敖杆四队队长，他觉得不行。

在决定没有下达前，包书记又另行召开一次党委会，就如何使用知青郑方同问题和搞联产承包责任制试点工作进行专项研究。会议决定在贫穷落后的两家子大队搞土地联产承包试点。任命郑方同为试点主任，属公社下派干部，统一领导两家子大队党政全面工作。包书记特意把郑方同调到公社，进行一次长谈。

要说郑方同没有一点思想准备，好像不客观。他是想着有朝一日打个翻身仗，回到他的敖杆四队继续当生产队长。哪儿跌倒还在哪儿爬起来。可让他来这么一个咸(闲)鱼大翻身，还是有点始料不及。

当包书记问他搞责任田最初想法时，郑方同说就是想调动社员积极性，让土地多产粮食，让社员多分点钱，得点实惠。包书记问他是否考虑过上级政策是否允许时，郑方同说确实考虑过，上级政策也没有明文规定不准把土地和农具按责任划分给社员使用。再者说土地和农具隶属生产队集体所有性质没有变，我说什么时候要回来就要回来，根本不是分给他们了。包书记对郑方同想法和做法非常肯定。

包书记让郑方同谈谈如何落实两家子大队土地联产承包。郑方同根据一年来劳动改造所了解两家子大队情况说出自己初步打算。两家子大队虽然土地脊薄，但自然资源丰富，特别是依山傍水。可以从三个方面入手，来落实联产承包责任。

一方面把面积大、稍好一点的土地承包给种田有门道的社员群众，把交公粮的任务和承包土地挂钩。完成任务后，留足全队社员口粮。剩余的粮食归他们自行支配；另一方面把剩余土地承包给会种菜的社员，利用河水优势，扩大水浇地面积，大面积种植蔬菜，出售或冬贮，解决社员冬季吃菜问题。提高社员生活水平；再一方面，两家子山多、林子多、荒地多，组织有经营头脑的社员承包荒山，开垦荒地种果树、搞养殖，来提高社员福利待遇。包书记听了他的计划，对他的任职也就放心了。

郑方同终于等到这一天。这个特大好消息，应该第一个先告诉李蒙蒙。前些日子李蒙蒙来参加于凤琴和小刘婚礼时，在他这里住了一夜，临行时让他做好结婚的准备，说要是她怀孕了，就必须得结婚。否则将无法向亲戚和世人交代。

当时郑方同心情非常焦虑。一个正在劳动改造的人怎么结婚，把家安在什么地方？城里不行农村更不行。实在到了挺不过去那一天就先登记吧，等待时机成熟再举办婚礼。现在好了，别让李蒙蒙担忧了，写信告诉她，马上可以登记结婚。郑方同写了一封信，让来送信的邮递员带走了。

“各大队干部群众、社员同志们注意了！现在广播红旗公社党委重要决定。按照上级党委要求，红旗公社决定在两家子大队开展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试点，任命知识青年郑方同为两家子大队主任，全面领导两家子大队党政各项工作。”这一声音通过各家各户广播喇叭，传遍红旗公社各个角落。

社员们都知道敖杆大队知青郑方同当队长因为分地被劳动改造，现在又当这么大的干部感到挺惊讶。敖杆大队知青们听到这一消息高兴的手舞足蹈。以马向锋为代表的老知青，为有郑方同这样的朋友感到自豪；以郑方芳为代表的新知青，为有郑方同这样的老大哥感到骄傲。大家准备为郑方同荣升好好庆贺一番。

春天真的来了。万物都有复苏的感觉。尽管到了傍晚，西山后边的太阳仍然放射出五彩滨飞的霞光。站在南山坡上的郑方同，激荡的心情始终难以平复。霞光映红他的脸庞，甚至把他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改变了颜色。霞光穿过山坡上的树木给仍然枯黄的花草涂上淡绿颜色。河水也有些泛红，河水流过河底凸起的石头，一起一伏泛起粼粼的光。

郑方同脚下这块坚硬的土地已经开始松软。但他并没有注意到自然界这些变化。他自打从公社回来以后，就一直思索他的雄才大略。也就是怎样通过联产承包来改变两家子贫困山村面貌。两家子和敖杆是邻村，部分土地都相连，人家交公粮、卖余粮，这个地方吃返销粮。社员们劳作一年一分钱也拿不到。工分值成负数，就是老百姓说的“倒找钱”。这里面原因复杂，除了土地差距以外，人的主观意识也是造成这种困境的重要条件。

人的正确思想从哪里来？伟人对这个问题早有论述。郑方同是在《毛选集》中看到了答案。人们正确思想的形成，除了客观条件以外，人的主观能动性也是很重要的因素。人们主动的去实践，改变落后面貌，才是形成正确思想的最好途径。要想把联产承包搞好，必须先解决干部群众的思想问题。

郑方同在山上站了一会儿，觉得肚子有些饿，他想下山回去做饭。忽然听到山下有人喊“郑点长，你不吃饭啦！”他听这声音怎么这样熟悉，稍微一辩别就知道是胡枫的声音。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呢？

郑方同三步并作两步往山下走去。老远就看见胡枫腆个大肚子向山上艰难行走。后面还跟着冯主任（现在是支部副书记）、大队书记、大队长仨人。郑方同本想说胡枫几句，意思是说就你这身板还往山上跑啥。可他张不开口，后边还有冯主任跟着呢，怕造成误会。只得跟大家一起说话：“这么晚了，你们咋来山上呢？”胡枫捂着肚子说：“上你点里吃饭，快走吧，饭都做好了”郑方同和大家打过招呼，一起来到他的知青点。

王寡妇早已把酒菜准备妥当。瓶酒和熟食是冯主任胡枫他们两口子从家里带来的。胡枫把王寡妇找来让她炖两个菜、闷一锅高梁米豇豆饭。郑方同进屋后看到这场景，并没有感到别扭，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大队主要领导都到齐了，借此统一一下思想再好不过。

菜摆齐、酒烫好。四个男士炕上盘腿大坐。两个女士一个有孕在身不能喝酒，另一个不敢在这场合下喝酒。她俩盛好饭菜，在炕下桌子上吃饱后，就一同去王寡妇家休息去了。

四个男士也没有相互推让，就你一盅我一盅喝起酒来。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如果这场土地联产承包硬仗在两家子打出彩，在全公社推广就没有任何问题。两家子大队要是成功了，别的大队土地条件要比两家子大队好许多，没有理由不把联产承包推行好。

席间，郑方同也没有客气，他把自己想法说完后，直接对仨人做了明确分工：大队长负责大块土地承包；书记负责水浇地承包；冯主任负责山林地承包。眼下最要紧的是统一全大队社员群众思想，让大家打消顾虑、放下思想包袱，轻装上阵。从心里头愿意承包，才能自觉行动起来。郑方同建议先分头下去物色承包人，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然后召开社员大会动员。达到思想基本统一后，再签定承包合同。

四个人把饭局当成大队首脑会议。谁也没敢怠慢。冯主任被贬职来两家子大队、开始时想不通，一肚子委屈。包书记找他谈了两次话以后，他才逐渐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包书记告诉他暂时去两家子大队做党支部副书记工作，要全力配合郑方同抓好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试点，不能有抵触情绪和不配合举动。

知青胡枫担任妇联副主任期间，工作表现积极，有一定领导能力，可以继续留用。冯主任认识到党组织对他的处理是客观公正的。所以他对眼下的工作十分珍惜。这次就是他主动找大队两位领导来向郑方同汇报工作的。冯主任原来在公社是党委副书记，工作很有力度，在全公社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大队干部没有把他当自己的副职看待，他要说有啥事还是好使的。

珍惜时间的人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午夜。两家子大队四位领导的酒会结束后，冯主任考虑胡枫身体不便、时间太晚，她已经在王寡妇那里休息，就不回公社家里去住。郑方同留他凑合一宿，大队书记说大队部有地方住，他们就回大队部了。

大队部有一套专门给上边领导来大队检查工作、因事回不去预备的行李，给冯主任拿出来铺好，书记队长就回家了。冯主任也疲乏了，躺在炕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一阵“咚、咚”敲门声把他惊醒，他坐起来穿好衣服下地开门。

冯主任受到处理，确实在他思想上造成一定压力。可胡枫却满不在乎。她为了给丈夫减轻压力，就想辞去妇联工作和冯主任一齐去两家子大队。冯主任说啥不肯。表示能照顾好自己。劝说她马上就要生小孩了，在家里安心休息，让婆婆照顾她起居。

胡枫是一个既要强又任性的女性，她哪里肯在家里呆着。这次冯主任来两家子大队，她一定要一同前往。并买了酒菜，说要招待大队干部。冯主任考虑胡枫是两家子大队知青，让她出来散散心也好。勉强同意她来。

一路上，他骑自行车带着胡枫，小心谨慎骑行。遇有坑洼、颠簸路段，他就下来推行。几乎有一半路都是推着走的。路过王寡妇家，胡枫叫上王寡妇到知青点炖菜、做饭，让冯主任去找书记队长。可人都到了，郑方同还没有回来，听人说看见他往山上去了，大家才找上山来。

胡枫和王寡妇在知青点吃完饭以后，俩人来到王寡妇家。胡枫曾在这里居住过，对这里并不陌生。俩人许久不见，唠家常到很晚。睡下之后，胡枫就觉得肚子有些不适，隐隐约约有些疼痛。怎么也难以入睡。她是个刚强人，又没有什么经验。就没吱声。可肚子疼的越来越历害，以致到了翻身打滚的程度，惊醒王寡妇。

王寡妇赶紧下地点亮油灯，端灯一看胡枫脸色煞白、汗水直流，双手捂着肚子。做为过来的人，她非常明白，这是临产了。她告诉胡枫不要惊慌，赶快躺好，她去找人。她先来到知青点，见屋里油灯还亮着，就大喊开门。还没有睡觉的郑方同问明情况后，告诉王寡妇去大队部通知冯主任，他去请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和冯主任几乎同时到来。王寡妇忙溜的烧了一锅开水。两个男人在院内等候。郑方同虽然呆在这里弄得局面挺尴尬，但他也是没有办法。你要是现在就走吧，显得太无情，胡枫毕竟是你一个知青点的，还跟你有过一段情缘，她现在啥情况还没个结果；你要是不走吧，人家生孩子，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让别人知道了怎么看你。

就在天刚刚放亮的时候，屋里传来婴儿“哇哇”的哭声。一个小生命诞生了。王寡妇急忙从屋里跑出来，大声喊着：“冯主任哪！恭喜你得了个儿子，她们母子平安。”把冯主任乐得使劲地搓着双手，一个劲地说：“你们辛苦了、你们辛苦了。”

这时，天光已经大亮，郑方同可下找到离开的机会，就对冯主任说：“给你贺喜了冯主任，你今天别考虑工作了，照顾她们母子，有啥需要你吱声，我就回去了。”冯主任乐呵呵地说：“你快去忙吧。改天请你喝喜酒。”

在这个地方有个风俗习惯，产妇生下孩子一个月之内是不能离开产房的，包括吃喝拉撒在内。胡枫就得在王寡妇家“坐月子”。冯主任赶紧骑自行车回到家里，收拾一番，不到中午就把早已准备好的母婴用品和老妈送到王寡妇家。又从家里拿了一套新被褥交给王寡妇。

谁也没料到胡枫会这么快生孩子。按照时间推算，胡枫属于早产。人们认为可能是由于她奔波劳累的关系。可是胡枫总觉得不应该早产，她是相当注意了，从来没有过抻着、拽着、闪着的情况发生，怎么会早产呢？

胡枫生孩子满月以后，回到自己的家。有婆母细心照料，身体恢复很好。不久便上班工作了。冯主任也全身心投入到他负责的山林承包事务中。可动员会也开了，大家也都拥护承包方案。除了大片土地王家大户人家签订承包责任书、没啥问题以外，山林承包就是没有人接盘。

不光是山林承包这一块，水浇地这一块也出了问题。承包人签订责任状以后，迟迟没有行动。眼下正是修筑堤坝蓄水季节，现在不做准备，到浇地的时候没有水怎么办？不仅是冯主任没有找到承包人发愁，郑方同对整个承包进展也很担忧。

冯主任把山林没有人承包的情况跟郑方同说了，郑方同想到本地人是否对山林认识不足，只顾眼前利益，没有想到可观前景，才不敢接盘。就跟他说找一找魏老汉和知青小李，看他能否出面承包。结果一找，小李倒没有说啥，魏老汉说啥不干，你让他承包啥都行，就是不承包山林。

承包山林这件事卡壳后，冯主任觉得奇怪，晚上回家无意间跟胡枫念叨，胡枫一听乐了：“这事交给我吧，他们家信啥我知道，我能让老魏头承包山林就是了。”这话说到这份了，冯主任半信半疑也就过去了。他没有想到没过两天，魏老汉和姑爷小李找上门来，主动签订承包山林责任状。承包人由小李签名。

事情的反转来源于胡枫的工作。冯主任跟她说魏老汉不承包山林第二天，他就来到老魏家。见到魏老汉就跟他说：“叔，你跟我说实话，为啥不承包山林？”魏老汉在冯主任找他的时候就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考虑冯主任是共产党的干部，没敢说出来。就连知青姑爷小李他都没有透露过。胡枫就不一样了，她虽然也是知青，可她不是凡人，她是恩人、是仙人神人。对她不说真话，那是有悖良心的。他对胡枫述说这样一件事情。

两家子这个地方，魏、王两家为了躲避战乱和土匪袭扰，原本在山套子里边居住。山里边有一洼清水，深不见底。里面似乎有泉眼，水流长年不断。就是大旱之年，也是水流潺潺。

先人们见这里水源丰润，就饲养一些家禽、鸡鸭鹅之类。还养了狗，以防山上野兽偷袭。可时常总有鸡鸭丢失，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狗儿都没有报警。一年下来鸡鸭鹅丢个精光，连根毛都没有留下。最可怕的是有一次小孩在水边玩耍，吓的“哇哇”大哭跑进家门，脚上的一只鞋竟不见了。到处寻找也没有找到。仔细一看小孩脚上还有淤青。

先人们对这片水洼产生疑惑，就时常注意水洼。有一次发现水洼中央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慢慢移动，就向黑物扔块石头。谁知黑物没有任何反映，石头却在水上飘浮。开始先人还没有查觉出什么，后来越想越不对劲，石头怎么会在水中飘浮呢？

先人们长期饮用水洼里的水，渐渐得了一种粗脖子病，也就是甲状腺肿大。这一下让先人们相信水中有神灵，给人们降灾祸了。就在水边盖了一个小庙。这个小庙没有啥名头。说是土地庙吧，外观上一点都不像。说是龙王庙吧，里边没有摆设龙王的牌位。说是山神庙吧，应该盖到山上，不应该盖在水边。反正就算是一个庙吧。

人们时常来这里烧香磕头，摆放贡品。说来也怪，凡是有贡品的时候，人们的家禽就不丢了。贡品的需求量太大，弄得人们连贡品都上不起了。后来先人们举家迁移到山下，远离水洼。一直到现在，人们把土地开垦到水洼流水形成的河水附近，也不愿用这里的水浇地。

胡枫听魏老汉讲的这个传说，嘻笑个不停。这怎么比自己在山上做的梦还离奇古怪。世上能有这样的事吗？怪不得魏老汉不承包山林，就是这片水洼在作怪。我胡枫反正以狐仙出名了，不如就说点大话给他们撑撑腰眼，让他们把山林包了算啦。她想到这儿就对魏老汉说：“闹了半天不承包山林就因为这个啊，这个事不要紧，你们该咋包就咋包，我倒要看看啥玩艺作妖。出了事我来平。”魏老汉听了胡枫的话就不作声了。这时郑方同走进院子里，他也是为了山林能顺利承包，前来做魏老汉思想工作的。

郑方同进院以后，把胡枫说的话基本上听全了。他正琢磨胡枫说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胡枫冲他说话了：“点长，我魏叔同意承包山林了，他找时间跟我家老冯签合同去。”

郑方同半信半疑看了一眼魏老汉，想听听他怎么说。魏老汉很不情愿地说：“那我们就承包这山林，让我姑爷小李去签合同。”胡枫一听连忙说：“那可不行。签合同你必须亲自去，小李代表你签字可以。”魏老汉回答说：“我去、我去！”胡枫急着回家给孩子喂奶，就告辞了。临走前她把郑方同叫到门外，说出了魏老汉他们不愿意承包的原因，说完着急忙慌走了。

怪不得连承包水浇地的社员都打了退堂鼓。这件事情绝不像胡枫说的那么简单。从魏老汉表情上看，他承包山林的合同也是捏着鼻子同意去签的。是迫于某种压力勉强答应下来。思想上的疙瘩还没有真正解开。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必须弄清事情真相。让大家心地坦然搞承包，这样才能把干劲焕发出来。郑方同想到这里，他决定亲自到水洼看个究竟。

水洼离村子约有二里多路程。这个地方他一次也没有来过。郑方同顺着河流一直往山套子里面走去。没用半个小时，他就走到河的源头。这片水洼真是不小，长条形状，水面占地约有十亩左右。水下应该是个锅底坑。边缘水质清澈，中央水色污黑。他往水中心扔块石头，只听“咚”的一声响，听声音沉闷估计水深的很。

离岸边不远的高处，确实有一座小庙。已经没有香火，垒小庙部分石块开始风化，碎石渣散落在小庙底部。再往里走，就看到先人们曾居住过的房屋，年代长久，只剩残壁短墙。他在水洼边上停留一会儿，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没有看见水里和岸边有任何生物。诸如鱼虾、蛤蟆之类的东西。这就从另一个侧面给人们的传说提供佐证。这水里头一定有说道。

郑方同一边往回走一边琢磨如何破解这个迷团。他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他初步预料水底应该有一种大型生物。是什么生物他叫不准，起码说是能够偷袭吞食鸡鸭鹅之类的东西。那怎样才能引诱它上岸呢？等他回到知青点的时候，他已经想好一个办法。准备当晚实施。

实施这个办法既不能声张，更不能让两家子大队的人知道。因为本地人知道你干这样的事儿，不但不能配合你，弄不好还要给你设置障碍。但是自己一个人去弄这个事儿，还有点身单力薄，总得有一个胆子大的人配合自己才行。要是找小李，他夜里出去不回来，怕魏大丫有想法，魏老汉也会猜疑。找冯主任也不妥，他虽然不是本地人，但在农村土生土长，让他干这个事儿好像是难为他。看来只有找马向锋再合适不过。

一个电话打到敖杆大队部。张书记一听是郑方同非常客气。当他听说郑方同让马向锋买一只活鸭尽快到两家子知青点搞试验时，心里想到他代表公社在两家子大队搞土地承包试验，说不定哪天兴许来敖杆大队，没有敢怠慢。搁下电话把自己家养的一只母鸭用绳子捆住交给马向锋，让他骑自行车去找郑方同。马向锋接到张书记交给的任务后，心里高兴。他正想着找时间去看郑方同呢。骑上自行车，一溜烟地上路了。

给敖杆大队挂完电话之后，郑方同在社员家找来挂东西用的铁钩子，把它处理成鱼钩形状。在生产队找来约二十米比大拇手指还要粗的线麻绳。这种绳子非常结实，是做牲口套使用的。把绳子捆在铁钩上扎牢。

郑方同找出棉大衣、看青使用的扎枪。从箱子里拿出背包，装上手电筒和李蒙蒙给他买的瓶酒、花生米，干大葱、两块苞米面大饼子。还用输液瓶子灌了一瓶凉水装进背包。他想了想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忽然想起箱子里面还有一盒向阳牌香烟，连同火柴装进衣袋里。“铃、铃、铃”随着一阵自行车铃响声，马向锋一边叨咕着什么，一边骑车进院。郑方同一听是马向锋，从屋子里迎出来。

来到屋子里以后，马向锋一看清凉刮灶，有点意想不到。就带有怨气地说：“我还没吃饭呢，咋还没整饭？”郑方同笑着回答：“你着什么急，一会儿有咱俩吃喝的。”紧接着郑方同把事情全部原由和今晚要做的事情跟马向锋说了一遍。

马向锋一听挺感兴趣说：“那咱骑车去吧。”郑方同说：“咱再等一会儿，天要黑的时候路上没有人了再行动。”俩人把带绳子的铁钩子放在鸭子翅膀下面，用鞋带子扎牢。连鸭子带绳索放进麻袋，等了一会儿，就出发了。

春天本来是刮风的季节。今天也许是傍晚，一丝风也没有。村庄里家家户户的炊烟冒的老高，像打比赛似的，你冒出九尺，我就冒一丈，而且没有一户人家服输的。要是有强风刮来，或是各家的饭煮熟了，这场比赛立马结束。

郑方同他俩骑车穿过村庄，上山下梁，很快来到水洼旁。他俩把拴着绳子的鸭子放在水洼边上，绳子的另一端系在靠小庙旁的一棵檩木粗细的榆树上，捆紧系牢。郑方同把棉大衣靠榆树根铺好，从背包里拿出酒菜。俩人坐在大衣上背靠榆树，一替一口的喝起酒来。

今晚没有风，夜晚的山林非常寂静。偶尔听到夜猫子“嗷嗷”几声叫唤，很短暂，分分秒秒就消失了。这片山林里，从来没有大型野生动物出没。野鸡山兔倒是有一些，被人们围捕的跑到大山深处去了。放在水洼边的鸭子不知道是受到惊吓还是来到新的环境不适应、或者是预感到不详之兆，趴在水边一动不动，把脖子挺起老高，一声也不叫唤。

郑方同他俩吃着、喝着，谈唠着往事，不知不觉把一瓶白酒喝干。花生米、大饼子吃净，把一瓶子凉水也喝了，带来吃的东西，只剩下一根干葱。吃饱喝足，他俩觉得大腿有点发麻，就站起身来，扛着扎枪四处巡查一圈。回来后靠在树上想稍眯一会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大榆树晃动起来，俩人瞬间惊醒。郑方同本能的反映，顺手一摸栓在榆树上的麻绳，原来比较松弛的绳子现在绷得紧紧的。他叫一声“不好”，一用力站起身来。拿起手电筒向放鸭子的地方照去。鸭子不见了，一个扁平、圆形的庞然大物正拽紧麻绳向水里退缩。马向锋顺着手电光亮也看到这一切。他迅速抄起扎枪，俩人直奔水边。

到了近前一看，这个通体乌黑圆形大物，穿着带有井字纹路坚硬的铠甲，表面十分光滑。直径大约有一米，厚度也有蒲草墩那么厚。看不清有几只脚，像是在用力蹬着地、支撑着笨重的身驱。尾巴很小、头也不大，但脖颈长且粗壮。嘴巴大小无法判定，整只鸭子已经全部吞下，只剩下一只鸭爪在大物嘴角处不停地晃动。

大物口中紧绷的麻绳使它的嘴巴无法闭合。这只动物个头不小，眼睛却不大。滴溜圆放着贼光。“这是只大王八、乌龟！”马向锋惊叫一声，就要用扎枪去扎乌龟的头。郑方同急忙把他拦住。

“你忘了小郝捡到金四虎的事啦？这么大的乌龟应该是珍稀动物了，咱可不要弄死它，甚至不能伤着它。”郑方同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拉拽麻绳，把乌龟往平地拉一拉，可拉了两下，它一动也不动。郑方同不敢太用力，生怕鸭子身上的铁钩子伤着它。

马向锋看出门道连忙说：“你看把你给笨的，咱俩把它翻个个儿，它的盖子又硬又滑，咱俩推着它走不就行了吗。”郑方同一听乐了：“还是兄弟有脑瓜，我咋没想到呢。”俩人站到乌龟一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翻过来。这只乌龟能有一、二百斤重。

翻过来的乌龟四脚朝天。不，应该说是八爪蹬天。怪不得翻它那么费劲，它的爪子那么多而且有力量，它不配合你，得增加多么大的阻力啊！俩人各拽一只王八爪子，没费啥劲就拖到小庙旁。两人坐在旁边休息抽烟。这时天已经亮了。

郑方同想出一套处理乌龟的方案。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乌龟挨钩的状态，反正乌龟不可能自己翻身跑掉，他让马向锋配合取出乌龟嘴里的鸭子和铁钩。铁钩已经从乌龟的脖颈处扎出。马向锋用石头把钩头顶进脖腔，郑方同迅速转动鸭腿和麻绳，使铁钩倒伏在鸭子身上。使劲往外一拽，鸭子和铁钩全都取出来。

乌龟的头慢慢缩回去，爪子也不再挣扎。郑方同把麻绳和铁钩装进包里。把死鸭子扔在乌龟身旁，告诉马向锋看好乌龟，他骑车去喊人。

社员群众听说在山林水洼抓到怪物，都纷纷赶来观看，不一会儿就聚集一大堆人。许多行动不便老年人让子女们用独轮车推着或搀扶着也来到水洼。大、小队干部一个不拉全部到齐。冯主任听说还有这事儿，骑着自行车也赶过来。人们把大乌龟围个水泄不通。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郑方同见时机成熟，站在小庙上向大家喊话：“广大社员群众、乡亲们，你们都看到，躺在你们面前的这只乌龟，至少存活几百年了，它没少吃先人的家禽，这么大的水洼连条鱼、连个蛤蟆都没有，全让它给吃了。我和敖杆知青马向锋在这里守候一夜，用活鸭做诱饵，才把它抓到的。这回大家相信了吧，这个水洼没有什么神灵，都是这只乌龟在作怪。现在处理它有两个方案：一个是交给上级，另一个是剁了吃肉，大家看怎么办好？”

郑方同话音刚落，一个拄着枣木拐杖白发苍苍老太太，步履蹒跚向郑方同走来，到了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张着没有牙的嘴说：“郑长官、郑同志，我们这些老人求求你了，把这只水王八放了吧！”就在这时，一帮老头、老太太扑啦啦跪倒一片，呼喊着郑恩人放了乌龟。

郑方同慌忙从小庙上跳下来，乱了手脚，不知道去搀扶谁好。一位年长的王家族人让老人们先起来，回头对郑方同说：“领导啊，不就是让大伙承包吗，今天我说了算了，让咱包啥咱包啥，谁要不包我全包，保证完成任务。还是把这只乌龟放了吧！”魏老汉站出来说：“点长啊（他听胡枫这么称呼他才这么叫的），这山林我不都包了吗，把乌龟放了吧，我搞养殖加点小心就是了。”

打铁看火候，郑方同看已经起到教育作用。人们几千年来形成的封建思想、风俗习惯很难一下子彻底改变。他原打算用大车把这只乌龟拉到公社，交由上级处理或联系知青小郝，听听省里的处理意见。现在看不能那么做了，民心不可违。放生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也是对野生动物的一种保护。

郑方同同意大家建议。马向锋他俩把乌龟抬到水边，给它翻转过来。乌龟伸出头，两只眼睛看着他俩，似乎还掉下两滴眼泪。它抬起头，缓缓向水里爬去，不一会就游出老远。马向锋捡起那只死鸭子，扔向乌龟，鸭子落到水上一晃荡就不见了。社员们亲眼目睹这一幕，恋恋不舍地离开水洼。

两家子大队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就此全面展开。郑方同能否向党和人民交一份合格答卷，试目以待吧！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