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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教学有方 于凤琴升职遇险

狭路相逢 救首长小刘完婚

知青于凤琴以生命为代价被抽调回城以后，市知青办审核明县红旗公社转来她的个人简历，认为符合市教育局招工要求，让她前去报到。她被分配到一所小学任教。校长问她在农村小学都教过几年级学生，她向校长汇报，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学生都教过。而且都是担任班主任老师。

这所小学四年级语文老师刚好休假，校长看于凤琴很像个当老师的样子，就试探着对于凤琴说：“于老师，你暂去四年级教语文课、担任四年一班班主任老师，你有什么困难吗？”于凤琴很自信的回答：“请校长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把我的学生教好、带好。”

校长把她领到四年一班和同学们见面。于凤琴做了自我介绍。同学们一听是农村来的老师，都窃窃私语，不看好这个新老师。耐于校长在场，没有人敢造次。但他们却商量好一个考验新老师计划。

上课铃声响过，于凤琴信心满满走到四年一班教室门前，顺手推开半开着的教室门，跨步进入教室。就在这时，从天而降一个铁撮子，差一点砸到她头上。撮子里还有少量的水，洒了她一头一身。弄得她像个落汤鸡似的。

同学们轰堂大笑。有的胆子小的女同学看见把老师弄成这个样子，吓得面如土色，不敢吭气，等着老师收拾他们。可他们太小瞧这位新来的于老师了。她在农村教学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同学们调理老师的很多方法他都经历过，像这样的招术那都是小儿科。这次中招，纯属意料之外。于凤琴没有想到城里的学生也会这样挑皮。

让同学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于老师不但没有发怒，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只见她转身走出教室，从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头上脸上的水。健步走进教室，站在讲桌旁，大声说道：“同学们起立！”这时同学们的笑声戛然而止，都自觉不自觉地站起身来。

有的同学站的姿势不端正，于凤琴大声喝道：“立正！”随后她说：“从今天起，不管是哪个老师来上课，同学们都要起立喊老师好！老师允许坐下后再坐，听到了没有？”同学们回答的“听到了”既不干脆声又小。于凤琴抬高嗓门说：“听到没有！”同学们这才提高音量异口同声回答：“听到了！”于凤琴给同学们行了个鞠躬礼说了声：“同学们请坐。”

于凤琴开始讲课。她并没有讲授课本内容，而是先给同学们讲了一个她在农村教学时遇到的一件事情。有一次，老师带病来给同学们上课。一个淘气的同学在田里抓了一只青蛙放进老师粉笔盒子里。老师讲课拿粉笔时，青蛙蹦出，把老师险些吓倒。病情加重不能教课。

同学们看望老师的时候说知道是谁干的。老师告诉大家不要说出他是谁。老师相信放青蛙的这名同学一定会来主动承认错误，老师会原谅他的。于凤琴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同学们听的都很认真。课堂秩序也很好。她这才让同学们翻开课本，正式讲课。

校长对于凤琴第一天授课有些不放心。他想去旁听。一来是考察一下这个新来于老师授课水平，再者他也知道四年一班课堂纪律较差，个别学生好搞恶作剧，老师不好管理。当他刚走到往教室拐弯处，就听到一阵哄堂大笑。看见于凤琴正在擦拭脸上、身上的水渍。

校长刚要过去，发现于老师就像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样。他就没有惊动于凤琴。紧接着就听见于老师教导学生文明礼貌，用启发式教学讲故事、授课文，课堂秩序井然有序。他怕破坏这个良好气氛，就没有进教室旁听于风琴讲课。通过这件事，让他感觉到，没有去听于老师讲课的必要了。

同学们搞恶作剧想给于凤琴来个下马威，可于老师不吃这一套。几个淘气的学生在背地里议论，这个农村的老师和其他老师有所不同。咱们先看看她怎么处理这件事，然后再做打算。

他们这个班曾调换过几任班主任老师。遇到这样的事儿，一般情况下，男老师会大发雷霆，让同学们罚站，怀疑到谁就让谁滚出教室，不准听课，时常有被冤枉的同学。女老师则怒斥学生没有教养，干脆不给上课了。有的还委屈流下眼泪。很多次都是校领导过来平息事端。

一个礼拜过后，同学们看于老师形态自若的样子，以为老师把挨水浇的事给忘了。其实他们哪里知道于凤琴一直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她找同学谈话、上班干部家访问，基本上锁定搞恶作剧的三、五个学生和领头的大明。其中有一名同学告诉她，近期大明还会有动作。并给她提供大明家庭条件好、对大明娇惯等信息。

于凤琴有了心里准备。果然，在她上课背对同学写板书的时候，大明把一个硬纸团扔向老师，正砸在于凤琴头上。要不是她头发厚，很可能砸出包来。于凤琴挨了一纸团、头也没有回，继续写板书，照样给同学们授课。

下一节课是算术课。于凤琴找到校长，把她所了解到学生大明恶劣行为和刚才发生的事情汇报给校长。她最后说：“我把大明家长找来，说学校要开除大明，看看他家长态度，希望领导配合。”校长对一班的问题很是挠头，于老师有这样举措他欣然同意。

大明妈妈是居委会主任，于凤琴很快把她找到学校。于凤琴把早已准备好开除大明学藉理由的信纸交给大明妈妈，然后说：“您看看大明还能上学吗？屡犯校规、屡教不改。一会儿就放学了，你把他领回去，明天不要来上学啦！”说完于凤琴转身就走了。

大明母亲快速看完开除大明理由，情知儿子闯祸不小。但也不至于开除啊。她急忙喊于老师想做以解释，但老师已经走远。她找到校长说：“我家大明就是淘气了点，批评教育就可以了，干嘛非要开除啊。”说着话就把开除理由递给校长。

校长听大明母亲这么说话，嘴上没有说啥，心里很生气。他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开除理由书。接过来一看，书上列举十来条大明所犯错误的实例。校长原想见到大明母亲，让她回去好好教育孩子也就算了。看了开除理由，结合家长态度，他改变主意后说：“大明在学校道德败坏、损害师生身心健康，造成极坏影响，符合开除条件。家长要有个正确认识。”

大明母亲听校长说话，这才引起重视。她想校长和老师对孩子都这个印象了，还怎么在这里学习。就对校长说：“你们学校不要他，就给他转个学校吧。”校长一听心里更生气了。这是什么家长，平常就这么教育孩子还能有好。很严肃地对她说：“转学？往哪个学校转，理由呢？就把这个理由写上，人家能接收吗。即便是接收，日后也得退回来。没有理由的转学是不允许的。”

大明母亲听校长这样说才有点傻眼。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吭声。校长见大明母亲有些醒悟，就把话儿拉回来说：“先这么办吧。给大明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回去让他写份检讨书，在全班做检查，要深刻认识自己错误，保证今后不再犯。家长也要负起批评教育责任。暂时留校观察三个月。如能改正错误，可继续在我校读书。”大明他妈见校长给了台阶，没再说啥就走了。

领头挑皮捣蛋的大明被于老师镇住以后，跟班的几个学生也都老实了。于凤琴在学校里算是出名了。校长根据她授课水平和管理能力让她去六年级带班授课。于凤琴任教后，课堂纪律没怎么操心。因为毕竟都是大孩子懂事了，可学习上让他没有少费心思。

有一次上语文课，老师让同学用最短的时间写一篇不超过三百字的作文。题目是《故乡的土》。有一个农村男学生，几分钟就把作文交上来，他是这样写的：“故乡的土：我的故乡在一个遥远偏僻的小山村，那里的人们吃的土、喝的土、穿的土、玩的也土，那真叫一个土啊！”于凤琴一看，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男学生写的这篇短文明显是跑题了。可于凤琴并没有责怪他。她发现这名学生文笔还不错，就把他叫到前面，对他说：“故乡的土不是说那里的人们不洋气，也不是专指故乡的土壤，这是让你写意，写你值得留恋的故乡。”男学生理解了题意，下课前交上一篇很好的作文。后来成了学校的范文。于凤琴的教学水平也得到校领导进一步肯定。

可于凤琴并不满足这些。她的目标是上高一级学校任教。可她只是个初中毕业生，怎能去教初中学生。你就是自学成才、达到教初中的水平，没有高中以上文凭，人家也不用你。全国大专院校招考，你就是考上，带职去学习，学校也不可能让你去。你要是放弃工作去学习，家里经济条件也不允许。只有一条路，就是参加自学考试，不去上学、拿到高中以上文凭。

就在于凤琴如何选择自学哪级课程的时候，机会来了。全国成人自学考试可以考大专院校的举措在各省市全面铺开。考文科没有数学、物理、化学，都是些政治、文史类学科，各科百分制六十分及格就可以拿到大专文凭。这正符合于凤琴个人条件，她日常关注的就是文科。她报名参加全国统一考试。

自考一共十三科，半年考一次，一次最多可报四科。她仅用一年半时间完成全部考试。除了伦理学考两次以外，其余的学科都是一次性通过。各科考分最高分数大学语文七十八分。十三科有六科六十分。她考试回来按标准答案自算分数，这六科应该是不及格的。大概是阅卷老师同情这些没有机会多读书的成年人，差一、两分就给撩上去，让他们及格吧。

于凤琴顺利拿到大专文凭。可成人拿到大专文凭不止她一个。小学老师获得大专文凭也不止她一个。就算你是千里马，没有伯乐也不行。你要等着校领导推荐你去中学当老师，那是不可能的。上边要你，他们能同意放人那就不错了。因为小学校太缺少有学历的老师，连校长都是高中毕业生。

小学校老师有个大专学历的，那就是顶梁柱，生怕你跳槽，怎么会轻易让你离开呢。于凤琴并没有因此而懊恼，她在工作之余继续攻读文史学科，她准备自考大学本科，一定要完成上高级学府授课的心愿。

一天下午放学的时候，于凤琴提着一摞厚厚的书走出校门。一位长得帅气的小伙子正在门外不远处等着她。这个人就是敖杆大队刘队长公子小刘。小刘打听到于凤琴所在学校，他已经在这里等待两节课的时间。

于凤琴看到小刘非常惊讶。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小刘还会来找她。她并不是忘记与小刘在敖杆大队那段情缘，自己另寻他爱。而是只忙于看书学习求取文凭忽略了个人问题。她在心里头并不恨小刘，而是怨自己回城心切干了傻事。她赶紧走上前去和小刘打招呼。小刘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小饭馆，俩人坐下要了两个菜一壶酒，边喝边谈起来。

小刘在于凤琴回城不久，就调到明县飞机场建设工程指挥部开推土机推土平坡，做飞机场前期建设准备工作。随着工程深入需开凿山洞，推土机工作量逐渐减少。由于他工作表现突出、开车技术全面，领导决定让他开大解放汽车，从山洞里往外拉碎石。

有一次放炮作业，造成山洞里前期工程部分塌方，随时都有整体塌方危险。小刘坐在停靠山洞里汽车上等待工人们将碎石装满汽车再开走。“轰隆隆”的响声吓得小刘从汽车驾驶室里跑出来。他回头一看，塌方石块马上就要波及汽车。再继续塌方，汽车就要被砸在里边。他不顾一切跑上汽车打着火，迅速将汽车开出山洞。汽车刚一出洞口，塌方的石块就从洞口滚了出来。施工队长和工友们替他捏了一把冷汗。事后他因为舍命保护国家财产荣立三等功。

从山洞往山下运石头需要经过一座临时搭建的石板桥。全长约一百米，是一座没有护栏的单行车道桥。轿车类汽车还勉强双车并排行驶，大货车一次仅能通过一辆。如果桥对面来大货车，离老远就能看得见，离桥远的车辆就主动停车等候。

工程大货车上、下山非常有规律，就那么几辆车，几乎没有在桥边相互等待的时候。桥下的河长年流水。水面距桥面高度不足两米，水深也就刚没膝盖。水流并不是很急，但寒冷冬季还是不能把水面封住，河水照样流淌。

有一天下大雾，能见度很低。小刘卸完石头从山下返回。他来到石板桥前停下车看了一会桥对面，因雾太大啥也看不见。他侧耳听一下，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如果有重车上桥碾压桥面石板会发出很大声响。他上车想快速通过石板桥。他刚上桥不久，就隐隐约约发现好像桥面有车辆驶来，而且越来越近。

来车速度非常快，现在已经看到大货车的车头啦！这个时候，小刘按喇叭、停车、甚至是倒车都无济于是，无法避免撞车事故发生。情急之下，他两眼一闭、猛打方向、脚踏油门，汽车“唿”的一下扎进河里。对过汽车司机似乎也发现对面有车辆，但他不敢急刹车。如果急刹车不用两车相撞，他的车就会掉进河里。

对面过来的车辆驶过石板桥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三个人直接奔向桥下面。这仨人是工程指挥部总指挥、秘书和汽车司机。今天清早总指挥携秘书乘坐轿车来工地视察。突然接到电话让总指挥去市里参加紧急会议。他原计划中午再回去，司机想利用这段时间检修一下车辆。

可司机刚把一些零部件拆下来，包括一只轮胎。总指挥就接到电话。要是立刻组装，怎么也得个把小时。领导怕等轿车修好耽误开会，就临时抓一辆空闲货车赶去开会。司机见领导着急，就加快速度，直至上桥也没有减速。当他发现对面有车驶来，只是点了一下刹车，就见对面车辆离开桥面，直接扎进河里。总指挥看的真真切切。

仨人到桥下一看，全都傻了眼。桥下什么都没有。小刘开的货车扎进河里一瞬间，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了。汽车前轮一下子触到河底。幸亏整个河床都是稳固的沙石，没有淤泥。在“咕咚”一声剧烈震动后，小刘在惊骇中猛醒。他紧握方向盘、脚踏油门。汽车并没有熄火，朝着河岸冲去。不大一会儿，他在坡道较小的河床处上岸。他把车开到路边，停下车来，想检查一下车辆受损程度。还好，就是车前脸有些变形，前盖隆起。他刚找来工具准备平复前盖，领导等仨人就来到他面前。

“小伙子，伤着没有？”小刘一看跟他说话的这个人是总指挥，吃惊不小。慌忙放下手中工具，连忙回答：“首长，我没有伤着，就是车前盖伤着了。”领导看了他一眼关切的说：“还说没有受伤，额头都出血了。车坏了不要紧，你赶快去卫生所检查处理一下。”

小刘这才下意识摸了一下额头，他想起汽车扎进河里的时候，冲击力使他的前额撞到方向盘上，磕了一下。小刘笑着说：“没事领导，这就是磕破了点皮。”总指挥一边往回走，一边对秘书说：“你回去了解一下这个小伙子具体情况，把材料报给我。他不仅精神可佳、应变能力也很强啊。”

秘书很快了解到小刘全部情况。包括他曾在工地立过三等功、在家乡是拖拉机手、父亲是生产大队长等情况报给总指挥。不久，小刘就被调到工程指挥部小车班，专给总指挥开车。

明县飞机场建设工程是一个战备工程。规模大、质量高、时间短。仅用两年时间全部完工。来工程搞建设的干部职工，都是从方方面面、各个岗位抽调的临时人员。工程完工后，都要返回原单位。可工人中大部分都是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工程指挥部考虑这些知青为国防建设作出这么大贡献，有的甚至牺牲在施工现场，应留在城市。

经过多部门协调，职工中知青全部抽调回城。由于没有那么多岗位安排，先分配到各街道办的“五小企业”工作，待有正式岗位再另行分配工作。还有一小部分是农民工，招来时，都是因为有专长，像小刘这种情况。怎么安置他们成为难题。

工程指挥部反复研究，农民工留在城市，指挥部帮助安排临时工作，都可以办到，但是城市户口问题无法解决。有的农民工通过协调，到县、公社办的企业工作；有的农民工眷恋自己的家乡，回到原地；也有的农民工在飞机场附近公社、大队搞对象，就在附近安家了。

总指挥对小刘的去留格外关注。他认为小刘是个好苗子，很想留下他给领导开车。他找小刘谈话时，了解到小刘与知青女老师的恋情，问题就卡在小刘没有城市户口上。他还了解小刘女友酷爱到高级学府教书。现在看来要想留住小刘，必须先把他的城市户口解决。

总指挥原岗位是北阜市城建局长。他回政府机关后，把小刘暂时作为临时借调人员带回市政府机关。他和机关政策研究室等有关部门探讨像小刘这样的户口问题如何解决，有部门领导给他出了个主意。类似这种情况，有一种办法可以农转非。就是非城市户口人员在城市重要岗位工作两年以上，其直系亲属包括父母、子女、配偶、养父母等是城市户口的可转为城市户口。

假如小刘找城里对象、登记结婚，转为城市户口顺理成章。领导把这一情况告诉小刘，让小刘去找女友，看是否能先结婚、后回城。小刘非常为难的对领导说：“这恐怕不行。我知道她的脾气，她一心想上中学以上的学校教书，她的愿望不实现，是不可能和我结婚的。”领导一听乐了：“这是个好事啊。你可以告诉她，这个事情我可以帮助她实现愿望，只要她具备资质、有能力就行。”小刘这才来找于凤琴。

于凤琴自打抽调回城以后，一次酒也没有喝过，包括逢年过节、来人去客。今天和小刘见面破例喝了一盅。小刘经过反复思索，先把他给局长开车、能帮她解决上中学教书的事情说了。于凤琴一听非常高兴，一连喝了几盅酒，告诉小刘，她已经拿到大专文凭，别说教初中、就是教高中都有资格。

小刘听说她有大专文凭很替她高兴。就把他解决城市户口必须先结婚的事情说了。于凤琴停顿老半天也没有说出自己的意见来。她为难的表情让小刘看出端倪。他知道即便于凤琴同意结婚，她家里这一关也过不去。他决定先把于凤琴教大书愿望实现后再说。俩人吃完饭临走前，小刘告诉于凤琴注意听她调转的消息。

几天以后，市教育局就调取了于凤琴个人档案，并要求学校给她作出鉴定。校长很纳闷，一般这种情况都是提职加薪才履行的手续。就问于凤琴是怎么回事。于凤琴这点心眼还是有的，就装作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她要把实情告诉校长，她有可能就走不了啦。

正当校长还在揣测上级领导意图的时候，于凤琴调市高中任教的调令下来了。市教育局限她三日内去高中报到。校长看着调令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平平常常的农村小学老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神通呢。

于凤琴去高中报到以后，就去市政府找小刘。他答应与小刘登记结婚，但暂时不举办婚礼。她眼下也不想让爸妈知道她要结婚。小刘对于凤琴说法心领神会。他知道于凤琴对他是否能落户城市还心存疑虑。于凤琴从家里偷出户口本，她俩在农村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这两个情人说来也挺有意思，于凤琴瞒着家里登记结婚还可以理解，小刘开介绍信、打证明也没有让家里知道，甚至要落户城市也没有告诉爸妈。可能是等到一切办理妥当，再给家里一个惊喜吧。

人生无常、事事难料。就在小刘顺利办理完城市户口的当天，于凤琴出事啦！小刘在领导的努力下拿到城市户口。给他高兴的不得了。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事情，没有比这件事儿更值得庆贺了。他给于凤琴挂电话，约她晚上出来吃饭，地点选在市政府附近的一个较大饭店。于凤琴接到电话后，也特别高兴。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下班回家后，她梳洗打扮一番，乐滋滋走出家门。

于凤琴家住铁路调车场北面。门前没有公共汽车站。汽车站设在铁路调车场南面。要抄近路坐公汽，就必须横穿十几条铁道。于凤琴出门一看，要是绕到铁路道口坐公汽太远了。铁道线上也没有几排停留车辆，钻过去就是公汽站点。她以前看别人钻车自己也跟着钻过，就开始钻车。

一连钻了几排车都很顺利，只剩下最后一排车了，钻过去就看到汽车站了。于凤琴弯腰钻进车底，只听“咣当”一声，车辆移动了。她赶紧往外挪动，整个身体已经探出车外。不巧，滚动的车轮把她的裤腿碾压在车轮踏面与钢轨面之间。

调车场是调车员调车作业区域。列车要在这里解体重新编组，溜放车辆是作业的必须。于凤琴钻的这列车，还差一辆货车成组。从驼峰上溜下来这辆车的撞击，造成于凤琴钻的这列车移动。车轮好像有磁力，将于凤琴整个左腿连裤子带肌肉全部卷入轮下。如果再继续下去，别说是大腿、整个身体都难以保住。

幸好调车员及时赶过来，发现车轮下血肉模糊的于凤琴，迅速给车轮下铁鞋，制止车轮转动。从车轮下救出于凤琴。几个调车员停止作业、卸下房门，把她放在上面，抄近路奔向矿区总医院。

医院经过一系列检查，确定没有伤到骨骼。但是整个左腿肌肉全都被碾压脱落，极易发生感染、危及生命安全，需要截肢处理。当于凤琴被抬进抢救室的时候，正赶上李蒙蒙下班回家。她一走一过发现这个患者面熟。就回到医务室换上白大衣来到抢救室。

李蒙蒙走近一看是于凤琴。听见外科医生要给她截肢，连忙上前制止。让他们稍等片刻。她把和她爸爸要好的曹副院长找来。曹副院长是医院的外科大拿，原来就是外科主任。他听李蒙蒙介绍情况后，立即来到现场，对于凤琴伤情认真进行检查。心中有了手术方案。

调车员们把于凤琴送过来，并没有马上离开。有认识于老师的及时通知了她的家属。其余的人一直在等候结果。曹副院长问明伤者受伤的具体时间后，烦求调车员们把伤者碾压掉的碎肉全部捡回来，他要做缝合手术。让李蒙蒙医生同他们一起去，越快越好。

大家跑步来到事故现场，把于凤琴腿上掉下来的碎肉一块块捡起来，装进李蒙蒙拿来的医用口袋里。一共有十多块。最大的一块有拳头那么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回到医院后，李蒙蒙把布袋拿进手术室。曹副院长开始他长达六个小时的复杂缝合手术。

小刘按照约定时间提前半个小时来到饭店门口等候。可左等右等一直不见于凤琴踪影。他不停地看着手表，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一个多小时了。于凤琴当老师出身非常守时，约会时几乎没有迟到过。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吧。他又等了一个小时，再也等不下去了。必须找找她了，可千万别出啥意外。他边想边来到学校，打听到于老师早就回家。他按照学校提供的地址，找到于凤琴家。家里没有人。听邻居说于老师出事了，爸妈都去了矿总院。小刘火速赶往医院。

医院手术室外站着很多人。小刘一眼就看见穿着白大衣的李蒙蒙。急忙走过去打听情况。李蒙蒙知道他俩的事情，就向他介绍于凤琴伤情。这时，一位医护人员从手术室走出来说：“患者需要输血，有没有AB血型的同志？”小刘立马走上前去说他是。还有一个说是的，就是于凤琴的父亲。俩人共献七百毫升血液。小刘年轻献四百。

于凤琴父亲对小刘表示感谢，小刘只说一句：“应该的。”就再也没有说啥。手术一直到下半夜才结束。从手术室推出来的于凤琴，身上罩着白沙布罩。虽然她已经苏醒，但医生不让任何人接触，直接送往无菌隔离室。

曹副院长走出手术室，李蒙蒙走上前去说：“叔，我同学的腿行不行啊？”曹副院长笑了一下说：“要是能把炎症控制住，将来穿裙子都没有啥问题。”李蒙蒙一听笑了。在场的人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小刘凑过来对李蒙蒙悄声说：“我请曹院长吃顿夜宵吧。”

李蒙蒙这才想起来到现在晚饭还没有吃，忙叫住曹副院长说请他吃饭，曹副院长头也没回告诉她：“你要是馋了，哪天上我家去，让你婶给你包饺子吃。”李蒙蒙告诉小刘，今晚不吃饭了，等于凤琴好了再说吧。医院规定，于凤琴无需陪护、一周内谢绝探望。大家这才散去。

所谓献血，并不是纯正意义上奉献的那种。不管你是什么情况，医院都要给献血人、物资奖励和一定报酬。医院办公室以为俩名献血人是直系亲属，就把两张献血证和医院发给的红糖、红茶、现金全交给于凤琴老爸。于老爸以为医院委托他把钱物送达，就接收过来。他正愁没有机会对那个给女儿献血的小伙子表示感谢，这回机会来了。他按照献血证上写的地址，带着医院给他们俩人的钱物，在市政府汽车班找到小刘。

于老爸见到眼前这个帅气的小伙心生喜欢。一番客套之后，就要把医院给的钱物都给小刘。他不知道底细，小刘明白这个长辈就是老丈人。现在又不好说破。就很严肃地说：“叔。按规矩都不应该管你叫叔，可实在没有办法。您可能不知道，政府规定，不允许我们收任何礼物。收了是要挨处分的。您拿回去，就算我孝敬您的。”

于老爸见小刘诚心不收，就回去了。路上他琢磨，这也不对啊，市政府规定这么严格吗？工作人员叫个“叔”都不允许，那叫啥，叫同志？把东西让我拿回去也就算了，还说是孝敬我的，这都是什么情况啊。

于凤琴以她顽强的毅力和抗拒病毒极强的体魄，没有发生细菌感染。她这个人就是这么刚毅。从被碾压到现在一声都没有吭过。经过几次拆线，一周以后她可以做简单的活动了。李蒙蒙是本院医护人员，她常来探望于凤琴。于凤琴非常庆幸自己有这么一个同学姐妹，要不然自己的一条大腿就交代了。闲谈之中就把自己和小刘的全部都告诉了李蒙蒙。

医生的精湛医术和医院的良好环境，使于凤琴的腿伤恢复很快，现在都能下地走路了。于凤琴父母来探望女儿的时候，李蒙蒙正和于凤琴闲谈。于老爸非常感激李蒙蒙，就关切地问她的婚事。

李蒙蒙笑着对他说：“您怎么不问问你女儿的婚事？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于老爸调侃的说：“你俩是同学，你最了解凤琴了，你给介绍一个呗。”李蒙蒙说：“我给介绍一个可以，到时候您可别说不同意。”于老爸说：“就你小蒙眼眶子那么高，介绍的对象肯定错不了，我不会不同意的。”他们正说到这里，小刘拎着果品走进病房。李蒙蒙一看哈哈大笑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要说的人就是他！”

小刘曾来过几次医院看望于凤琴，都是遇到她们父母一家人在场，他没敢冒然闯入，怕弄的尴尬，让于凤琴为难，就回去了。这次来这里见李蒙蒙在场，才进入病房。刚一进屋就听李蒙蒙喊“就是他”，把他吓了一大跳。

随着李蒙蒙的喊声，于老爸一看是小刘，可就坐不住了。他慌忙站起身来去迎接小刘，帮他拿手里的果品，让他坐下。嘻笑颜开地说：“小伙子，你怎么还来看我女儿呢？我正想着等她伤好了去看你呢！”小刘一个劲的说：“应该的、应该的。”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这把李蒙蒙给乐的，差一点没有流下眼泪。她这一乐，大家有点发懵，只有于凤琴满脸通红。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该出结果了。李蒙蒙就把于凤琴和小刘的恋爱史以及俩人当前情况，像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遍，最后一本正经地说：“叔，我给你女儿介绍的对象就是他你看怎么样？你说的话可不能反悔啊！”

于老爸半天没有缓过神来。他忽然想起什么，就冲着小刘说：“你这孩子真是的，农村人怎么啦？俩人搞对象处的是感情，你就是农村户口我也不会反对的。管我叫个叔你还说不守规矩了，你还想管我叫同志啊？照现在这情况，你都应该改口了。”小刘听到这话慌忙站起身来，面向于凤琴爸妈，郑重其事的叫了声：“爸、妈！”老俩口“哎、哎！”答应着。至此，小刘才正式当上于家姑爷。

于凤琴伤痊愈之后，在两个地方举办两场婚礼。小刘在市高中附近租了一间民房，第一场婚礼在这里举行。小刘的父母、亲戚和亲家见了面，委托李蒙蒙送上彩礼。于凤琴父亲是工人出身，具有工人阶级老大哥纯朴气质，说啥不要亲家现金。

于父说：“小俩口过日子用的东西，亲家置办的很像样了，他们也不需要再买家具了。这钱留着你补贴家用吧。他俩都挣工资用不上老人的钱。”小刘爸妈很受感动。婚礼当天，小刘单位领导、同事和于凤琴学校领导、同行以及同学朋友前来庆贺。婚礼办得非常喜庆。

第二场婚礼在红旗公社敖杆大队刘家大院举办。这场婚礼那是非常的正宗。刘家家族大、亲戚多。小刘结婚是家族里头等大事。特别是娶个知青、老师的媳妇，那是何等光宗耀祖。刘家原计划杀一头猪、办“四顶四”（就是四个碟子四个碗）的酒席，现在有了亲家不要彩礼的现金支撑，又杀两头羊，办“四顶八”（八个碟子四个碗）。把散装白酒换成瓶装白酒。

刘家在大院门前找木匠临时搭建一个彩门，用大红布包裹，溜金大喜字贴在彩门两侧。门楣悬挂镶嵌在镜框里的毛领袖画像。门前道路两旁果树上挂满鞭炮，只等新亲一到，鞭炮齐鸣。

红旗公社长途汽车站停着四挂洗刷一新的马车。车老板和车上迎接新亲的人穿戴齐整，翘首以待新亲到来。一辆长途客车在站点停靠后，小刘、于凤琴新郎新娘以及李蒙蒙等十几位新亲走下汽车上马车。接亲小伙还在车站放了两挂鞭炮。马车刚一进村口，就听到锣鼓唢呐吹奏声。紧接着鞭炮响声震天。大家把新亲迎进刘家大院。

今天的人客着实不少。尽管刘大队已经是个闲职大队长，但威望犹在。大队新老书记、工作组领导及同志都前来祝贺。来的客人多，不光是刘家影响力大，于凤琴曾是敖杆小学老师，乡亲们就是和刘家没啥瓜葛，冲着于老师也得来参加婚礼。知青们也都到场。由于屋里屋外只能放十张桌，吃的是“流水席”，整个婚礼一直持续到傍晚。

在城里办婚礼时，小刘和于凤琴已经把婚假用完。俩人怕耽误明天工作，当天必须返回市里。没等婚礼酒席结束，他俩就和新亲们一起乘坐长客回市里了。李蒙蒙并没有和新亲们一起走，她实在放心不下郑方同，就独自一人去了两家子大队知青点。

郑方同现在这种情况，应该得到足够的关怀体贴和安慰。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他结婚。他不赞同结婚，是因为他的境遇不佳，还在等待时机，如果这个时间太长，他是难以承受的。要想促使他尽快结婚，只有一个办法，必须尽快实施。李蒙蒙想到这里，加快了她前行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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