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雨夜刺耳声

“你喜欢哪款车啊？”

“虽然没多大兴趣，但是兰博基尼实在是太拉风了......”

两个少年坐在蓝色电动三轮车的后箱上攀谈着双方都感兴趣的内容，那是他们刚刚步入初中，在结束一天的军训生活后的回家路上，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两人脸上，露出了藏不住的喜悦。

正数金秋，路过一摊葡萄小贩的摊子，于是蓝色电三轮停在了前面路边不远处，一个体态较胖的妇女带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童走下了车。

“你俩等会啊，天真他爸说让我给他买点葡萄去。”

“啊行，您还带着二豪去啊？”

妇女是郭梓豪和那孩子的母亲，按辈分我管她叫婶，“二豪”是那孩子的小名，从他出生以来我们就一直这么叫他。

二豪伸出手指着自己的哥哥示意要抱，但郭梓豪的脸上只有厌恶和不屑，毕竟这个弟弟平常没少给他捣乱。

“得了，这孩子太皮，给你们俩你俩也带不好还得嫌烦，我带着得了，也不远。”

说罢，崔婶就转身抱着二豪走过马路，去小贩的铺子上挑葡萄去了，我们俩也没在意，也就像往常一样，继续漫无目的的畅聊。

那时的我们还以为初中的生活会像小学时一样普通，我也以为我的人生就会这么普通下去。

没过多久，不知谁的尖叫打断了来往的车辆的同时也打断了我和郭梓豪的畅聊，话题终止的同时两个少年下意识回头：二豪正朝马路对面的我们跑来，嘴里不断喊着要找哥哥。

反应过来的崔婶大喊着冲向前想要拉回自己的小儿子，突然从路中间冲出了一辆红色货车，崔婶用力拉回了马路中间的二豪但自己却用力过猛没有停住，二豪摔倒在马路上，额头只是有点轻微磕蹭，尽管司机已经努力停住车，婶婶却还是被撞了出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那个场景如今隔着两年也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副景象如今回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崔婶倒在地面上，额头在地面上流出红色的血滩、孩童的啼哭、好朋友无助的呐喊，脑子瞬间的空白，连心跳也瞬间加速了一些，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始终也无能为力，那时的郭梓皓也才不过十二岁。

断隔两年，我以为那是我身边人唯一也是最后一次出事故，没想到那只是开始，上次是长辈，这次竟然是最要好的朋友，哪怕崔婶的病情有所好转，但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我始终历历在目。

夜色中，夜雨渐歇，晚风透过窗纱轻拂着衣衫，让人不禁感到一丝凉意。晚自习教室里的氛围令我坐如针毡，老师们都去处理学生受伤的事了，突如其来的事故让沉陷在枯燥乏味的学习中的部分学生们兴奋不已，都在讨论着刚才郭梓皓被抬上车的事，我知道爱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但是对于自己身边人出事他们还如此激动，我还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我并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继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奋笔疾书，心中免不了一阵担忧。直到嘈杂的教室里有人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他非要闹也是活该，上次出事的是他妈，这回是他，也不知道下次出事的是他们家的谁呢……”

这句话穿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嘈杂，清晰刺入了我的耳中，脑海中突然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一句话，一瞬间，这句话颠覆了我对同龄人的认知，我真的不懂。

这是同学之间该说的话吗？就一点担忧感都没有吗？我停下了手中的笔，这个氛围根本写不下去，抬头看去，想不到这句话出自同班同学之口。自己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发小因为受伤而被送往医院，周围的人们却是把这件事当成一次玩笑，他可从没有把你们当做玩笑对待啊。

是这样啊，这就是天空的悲怆吗，你就是因为这个而哭泣吗，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晚自习结束，救护车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收拾好东西背好包，跟在同学们回宿舍楼的队伍后面一起走出了教学楼，直到我一人走出学校大门。

皎洁的月光倾洒在湿润的石板上，如清澈的镜面一般将天赐的银光归还给了夜空。我喜欢月光，洁白、透亮，但在今天，我希望它再暗一点，就只需要再暗一点，不要照在我身上……

坐在轿车后座上，看着窗外千篇一律的景色，我是在回家的路上没错，我已经完成了今天的课程了，可以回家休息了，为什么一点喜悦感都没有呢？当几瓣白梨花飘落到车窗上时，我失去了以往对它的欣赏，第一次对区区一瓣梨花产生了如此大的厌恶感。

回到家后，我同父母说了郭梓皓的事，也道出了心中的气愤。母亲安慰我：“人就是这样的，是无法改正的邪恶天性。”我知道啊！但是这句话竟然是从同班同学的嘴里说出来的，这是正确的对事态度吗？

我只能看着，只能看着，看着他被抬上车，看着他被人侮辱，我无能为力，我只能默默为他祈祷，希望他伤势不重。

第二天，我在课余时间躲避薛雁姐姐的时候，宋应秋看到我，跑过来告诉了我关于郭梓皓昨晚的事。

宋应秋，我为数不多不同班的走读好朋友，体育课经常能碰见两班撞课一起上的情况，接触机会不多，但是他为人过于开朗，一拍即合，也算比较铁了。

“我听我们班同学说了，当时我们班主任让他们做英语题，写完后她就给他们判题，成绩差一点的人让老师安排去默写单词了，老师正在给他们讲题，然后郭梓皓和另一个同学就打闹，然后听见了‘咔’的一声，他就倒在地上开始喊。”

我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脑子里都在想象刚才听着宋应秋话里的内容。

“唉没事，你也别乱想，不过他出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还得备战中考呢，对吧！”他拍着我的肩膀，眼神十分坚定。

“宋应秋，你化学卷子交了吗你就在这跟周天真聊天？”

“不是说周四再交嘛？”

“你蠢蛋吧你？回家睡一觉给自己睡成傻鸟了？今天就是周四！第一节课都上完了，我告诉你，咱们组再扣分我就把你供出去！”

“别介啊班长，错了错了错了……”

我的铁哥们就这样被他的化学组长兼学委的张朔芸同学带走回去补化学卷子了。看着他的背影，我只得感叹，自己能交到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打闹出的意外，可以确定是摔了个跟头就骨折了，那么大一个人，应该是扭到了哪个部位才骨折的吧，不然有点太脆弱了。他昨晚在担架上捂着右大腿，骨折的位置也八九不离十。

他家里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爷爷身体不好还整日酗酒在家无所事事，奶奶身上还患有疾病，婶婶前两年出了车祸，脑部创伤还在恢复期，弟弟还小不懂事，他自己又出了事，叔叔在家照顾家人的同时还要兼顾工作。他家里已经很困难了呀，为什么那种令人气愤的刺耳话语还会出现呢。

与自己一同长大的童年玩伴，如今家中竟然是这般景色，我怎能不痛心，但是我还只是个学生，什么也办不到，自己的成绩也在危险期，做不到伸出援手，只有旁观时的无力和遗憾。

在那之后，听说郭梓皓已经做完手术开始住院，我便不再过问关于他的事，继续着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晴天、阴天、雨天，对我来说都一样了。

有一天，我坐在座位上无意间瞥了一眼葛宇堂，偶然间注意到了他左手手腕上的粉红色头绳，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那个粉色的环状物体真的很夺人眼球。我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瞳孔中不乏流露出愤怒与鄙夷。

“这个，你怎么回事小子？”我指着他手腕上的头绳质问着。

“额……我怎么跟你说呢……”

“谈了？”

“算是吧。”

“男的女的？”

“女的。”

“你吗！”

“哎哎哎！你别急，怎么还说脏话呢，一点中学生该有的素质都没有。”我愤怒的攥紧拳头举起来想要“教育”一下大翔，却被他拦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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