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毫无征兆，事发突然

某天下午五点三十左右，到了走读学生们暂时性脱离认知之殿堂的时间了。从他们整理书包、收拾课本的速度可以看出来，学校对于大部分学生而言真的很无聊，但这本不就是青春的一部分嘛。

“再见老铁。”

“嗯哼。”

看着同桌离开的背影，我还是十分羡慕的，明明是十分巧合的同年同月同日生，她却早早离开，我还要留下三个小时。

我倒是没有像其他留宿学生一样看上去身心疲惫，毕竟他们只有周五才能回归自己家的怀抱。

为什么我不像其他人一样立刻装好书包冲出学校呢？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从留校学生的名额里退了出来，现在夹在走读学生和留校学生之间，上过晚自习后我还是会离开学校，但在学校的表格记录里我仍然是留校学生。

看着葛宇堂手里拿着英语单词册和笔摇头晃脑，得得瑟瑟走进教室的样子，八成是因为时间太晚，还没完成今天的科目任务，英语老师就心软让他回家了。

“这么开心，英语默写完事了？”

“完个屁，哥们拖的时间太长了，我韶霞姐让我回家了，耶嘿！”

果然，我太了解大翔了，从初一认识开始直到现在，除了整天满脑子想着怎么跟我叫嚣以外，就是怎样从韶老师和薛老师的魔爪中逃出生天，感觉他来到这个学校只有两个目的：混学历、找乐子，否则我怎么能跟他是一路人呢，可惜我就是他的乐子。

住宿生去教学楼后的食堂吃饭了，各位老师基本也都下班了，在将作业文具收拾放好到晚自习教室后，我开始在学校的走廊里四处游走，透过玻璃窗，我看着楼下的各位同学们纷纷走进食堂，有的不急不慢，有的快马加鞭。

春日的光明是较为耀眼的，哪怕是近乎下午六点，天空中滚动的红球似乎没有什么想要落下来的意思，与正午的耀眼不同，并不是说有多么光彩夺目，而是充分的红晕如同少女羞红的脸颊般贴在整个大地之上、校园之上、我的身上。太阳，真是活泼啊。

漫不经心地走在被红日透染的走廊上，看着楼下学生们的一举一动，看着各班级墙壁上学生们创作的壁报和书法作品，从晚自习教室门口走到四班门口再走回来，这种万籁俱寂的感觉，这种冷清环境下的孤独感，这种没有任何人打扰的自由的惬意感，正是我能在这个世界上所享受的最美好的东西。

“你干嘛呢？”

顺着声音，我回过头去，那弯身抬头少年看着我，一双大眼炯炯有神，较短的头发，微红的脸颊，再加上低我半头的身高和变声不完全的声线，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是谁。

郭梓皓，算是发小吧，年龄比我小一年，我们的父亲从小就一起长大，是关系很好的同学兼挚友，我们俩可以说是子承父业了。看他气喘吁吁，估计是刚从楼下跑上来吧。

“没事，随便走走，你才是，这么喘，急什么？”

“甭说了，脑抽忘拿饭卡了，这不就赶紧上来拿一下嘛…不行，我得快点下去，我们班同学还给我占着位呢，一会排不上队就没饭吃了，先走了哈！”

话音刚落，少年就转头顺着扶手跑下了楼梯，年轻人还真是活力充沛，刚才跟我说话的时候还大喘粗气，现在冲下楼像电动小马达一样。

“什么时侯这家伙才能学着做事淡定呢？估计是改不了了吧，嗯，改不了了。”

我自言自语着，刚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走进了我们班隔壁——三年一班的教室。

今天下午的熟人还真多，我带着好奇心悄悄走进一班后门门前，透过后门上的玻璃看着教室里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我这个人记性很差，经常记不住一个人的脸，已经算是脸盲了吧，这种状态下更不用说只是一道身影了，但偏偏眼前的这道看上去“略显愚蠢”的身影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已经在我的脑海里根深蒂固了一样，并不断成长。

因为阳光照射位置的关系，三年一班的教室里有些昏暗，我只看到一个戴着白色口罩的短发眼镜少女俯下身，在靠窗位桌子的桌洞里翻找着什么。慢慢的、仔细的，她从桌洞里掏出了一张纯白色塑料卡片。

“哦吼！嘿嘿！”

少女的喜悦就算是看不到明显的面部表情也能从她奇怪的拟声词里感受得到，她在笑，哪怕是隔着一层白色无纺布。并不是说嘲笑，但看着她笑，连我自己的嘴角也不禁上扬，她带给我的这种感觉该怎么说呢……傻？呆？可爱？应该都有一点吧。

唐湾湾，3岁在幼稚园校车上认识的同学，从幼稚园到中学都在念同一所学校，可以说是半个发小了。那时的我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与现在的懦弱内向完全相反的社交妄想症再加上有点话唠，不论是谁，只要被我找到话题就能从上车的起点站聊到下车的终点站，但也就是个记事但不懂事的年龄罢了。

按道理来说，我们俩的关系也应该是无话不谈才对，但由于我在小学毕业季时一时冲动酿成了现在的大错，导致现在的关系有点尴尬，同时也因为常年分配不到一个班，现在的关系更是十分差劲了，不过她的背影，我还是可以一眼认出。

“走咯，吃饭去！”

我回过神来，立刻躲在了自己班的前门后，静静的看着她路过我的面前，看着她走下楼梯，我也叹出一口气，心中一股悔恨之意油然而生，如果当时的我没有那么活跃就好了，但时钟不可能倒着转，我也绝不可能保证当时的我会清醒。

夜色如幕，坐在晚自习教室最后一排的我不觉望向窗外，突如其来的大雨席卷了整片大地，同学们的走笔声和讨论声都被窗外来自天空的悲鸣与泪水所埋没。

就在大家都在思索一会儿怎么回宿舍楼时，我跟着同班的两位同学趁晚自习时间从晚自习教室请假回班里做值日。

取下挂在课桌旁挂钩上的一双蓝色胶皮手套，从教室前门后面提出了一杆破旧拖布，我的准备工作算完成了。

“走吧，涮墩布去吧？”我对着一旁的小胖同学说着，但我们一般叫他“小爆”。

“别急，慢慢做，时间太够哩。”

说着，小爆就提出教室前门的红色水桶和另一杆拖布走出教室直奔洗手间，我转头看着另一位同学，他手里拿着抹布正扭着屁股哼着歌，磨磨唧唧擦着黑板。

“我俩去涮拖布了，你快点扫地。”

“哼擦，我就是用牙也能给这破地啃的干干净净！”

“但愿如此。”

走出教室，月光照射在地板上，光是窗外的悲鸣就足以在我的脑海中呈现出倾盆大雨了，连自己提着墩布的沉重步伐也在不知不觉掩盖在其中，变得悄无声息。

在拐角处走进卫生间时，幽幽传来的救护车鸣笛打破了我脑海里的寂静，不过这没什么可在意的，世界上每时每刻都会发生一些意外事故，有人受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关上洗手间入口的白色推拉门，拖布甩进洗手池，最大程度打开水龙头，我跟小爆涮着拖布、看着夜空中可见的屈指可数的星星，击打在玻璃窗上的雨滴如瀑布般滑落，与窗外天空洪流般悲伤相比，我们反而异常安静。

“唉我说天真，就咱俩这惨淡的破成绩，你还想考高中吗？”

“难道你不打算考了吗？”我一脸诧异看着小爆，心中充满疑惑，这个问题我从未想过。

“你觉得我能考上啊？我自己都没有这么自信，回头考个中专，凑活凑活得了，也算对人生是有出路了。”

“那你这出路是不是太窄了点，中专很乱的，你可别学坏了。”

“没问题地，但是你要还打算考高中的话那我觉得你最好现在开始努力了，就冲你小学那次一下子请了一个多月的病假最后都能考全班前几名，那我觉得你就没问题。”

“小学的课简单好跟，这都初三下学期了，烂这么长时间早就死透了，对待早就无力回天的事，反抗不过是歇斯底里的无用功而已啦。”

关于“反抗”的事我早就想过了，可那又能怎么办呢，知识不过关，买升学名额又恨财力不足。奇迹永远只会出现在幻想与虚拟，我并不是什么悲观主义者，只是不相信抬头就能看到暖阳春草。

“哎！俩货，刚才韶霞姐姐急着就走过去了，走看看去啊？”

我看着靠在墙边的同学，眼中满是不屑。

“傻了吧唧的看我，跟死鱼眼似的，我说真的，好像是四班有人出事了，救护车都来了！”

我刚关上水龙头，正想说他不务正业的时候，如同心率脉冲节奏频率般的鸣笛声迅速传入我的双耳。三、四班学生突然开始急忙忙涌入晚自习教室，这不应该，四班的魔鬼班主任平常留他们还是挺久的，怕不是被“遣送”出来的？看来是真出事了。

小爆直接拦住了一名抱着作业准备赶往晚自习教室的学生：“哎不是，你们班怎么回事啊？”

“啊，那啥，我们班俩学生打闹有一个受伤了，班主任和年级组组长在里面处理呢。”

“谁受伤了？确定不是打架吗？”

“那个……郭梓皓，他的右腿受伤了。”

听到这里，我的耳朵竖了起来。

“谁？！”

我赶忙扔下手中的拖布冲上前去询问。

“啊？！郭梓皓...”这个同学被我激厉的反应吓住了。

顿时间，窗外一闪而过的白色闪电让这大雨悲怆的哭声更加凄厉，我的心跟大脑好像也颤抖了一下。瞬间，印象中的猩红色液体充斥在我的视线里，我又回忆起了一些不太妙的回忆：孩子的啼哭声、装满货物的中型货车、倒地不起的妇女......

惨叫声也在此刻冲过了雨的咆哮传入了耳朵，担架的抬出也让我心中的不安加了个“更”。我拿起拖布始终看着躺在担架上哀嚎的学生，看着他被冒着大雨工作的医护人员抬下楼，看着他被抬上救护车，却唯独看不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我始终也不相信，一个半小时前还活龙活虎的人，现在就躺在担架上，走在了前往医院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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