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松不惧冬霜，雪不逢春光

“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你手腕上这个具有弹性的环状物体是怎么回事？”

“啊，那可真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啊……”

我眼中的鄙夷从眼眶溢出，以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就他的性格，我只有两个疑问：1.什么人看的上他？2.不是哥们你凭啥啊？

“反正，她追的我。”

“你不配享太庙。”

在这之后，我也并没有在意这件事，反正年轻人所谓的谈恋爱，有一部分人在我看来都是出于一种嫉妒心理，觉得拥有一个“伴侣”能够显得自己更加成熟且在同龄人中凸现自己人气高，而人的攀比心理更是从学生时代就出现的一种源自内心的微妙的化学反应。简单来说，谈着玩的，没有几个是冲着未来能够长相厮守去的，就算分了也没什么关系，觉得自己看过几部言情剧就理解了何为浪漫何为情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就真的太幼稚、太可笑了。

粉色的环状物体看着顺眼了也就感觉没那么明显，反正我是不在乎了。

随着时间如流水般缓缓流淌而过，我们距离中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文化课的成绩固然重要，体育成绩也是缺一不可，正因为体育这门科目，自打这学期开始，体能训练的强度越来越高，每天大课间都会有全年级跑操，下午的大课间过后还有记时长跑以及男生的实心球投掷训练和女生的仰卧起坐特训。

我已经一整个假期没有激烈的运动过了，从刚开学到现在就像肥满的仓鼠爬行在滚轮上，一直在暗红色的跑道上奔跑。不管是在加速时超越了一个又一个的“对手”，又或是被后方默默保存实力的一个又一个“对手”超越，即使汗水挥洒如倾盆大雨、即使腰后的疲惫令我苦不堪言、即使双腿传来的酸痛令我寸步难行，但这就是我们这段青春所带来的最后能享受到的奔跑了。

现在，我仍在跑道上奋斗着，疲软的双腿不停打颤，但我不能停歇。

你以为是我意念坚定？坚定个橡皮球！班主任就在操场中间盯着我们。

“周天真，加五圈！”

我靠啊孟老师，慢下来就要加五圈，那样的强度是真的会死人的。

在结束了今天“魔鬼改造人”的训练后，我艰难地走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双手搭在金属扶手上享受着短暂的凉爽，一想到回到班里和我的垃圾桶同桌坐不了多长时间就要被叫去改数学题，我就觉得世界可以毁灭了。

抬腿的同时，腰部一侧就会传来阵阵剧痛，强烈的撕裂感使我咬紧了牙，眉头紧皱不开。一开始我并没有太在意。

下午的大课间集训，我们再次奔跑在了漫长的跑道上，双臂如同机器一般持续摆动，无力的双腿发起反抗，急促的呼吸与肺部的疼痛，与以往一样，即便如此我也还是保持着双眼注视前方。又一次迈出步伐，腰间传来了剧痛直通大脑，每一次迈步都会刺激腰部肌肉的痛觉神经。

不行了，此时不放弃更待何时？

在那之后，我就跟班主任请了假，大课间的训练再也没参与过。

上午大课间，班主任吩咐我在值日区捡垃圾以补全我前两年因为迟到错过的晨间值日，我在班级的户外卫生分担区的草地里捡拾被风送来的礼物。经历过“圣诞老风”的施舍后，我明白了：风是慷慨的，不管什么需不需要的都会送，风也是吝啬的，就是特么不送钱。

“不是，哥们你怎么天天被罚捡垃圾啊？”我转头一看，宋应秋正盯着我手中的废纸片和不知哪班学生的从窗户飘落出来的不及格试卷。

“我说我没被罚，我是完全自愿的你信吗？”

“OK哥，你如此为校为民，应该尽快提交入党申请书。”

“去你吗的。”

“你这个人……”

即使他已经走远了，我也依然能听见他回了一句：“真特么没有素质！”

下午大课间，我不用在班级卫生分担区里捡垃圾了，我在干什么？我在操场上的草坪上坐着，怀里是一堆班里同学们的校服外套，它们的高度完全遮挡住了我的视野，我能闻到衣服中参杂着的洗衣液的香味以及该死的汗臭味，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深入我的鼻腔，疯狂的攻击着我的嗅觉系统。班主任让我拿出来复习用的各科笔记本就放在一旁，根本没有让我腾出手翻开的机会。

训练是不用了，但是该干的活我好像一次也没落下。

四月后半段左右，那天下午的天空并不晴朗，我们没有训练，校领导组织全初三学生在领操台前，说的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说北京两所比较有知名度的职业学校的教育工作者来我们学校宣传了，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看什么之类的。

反正我是对自己的成绩不太自信，听一下没准还能有个保底。跟着小爆和大翔来到三年一班教室，因为我基本不与其他班学生来往，只能看着几张陌生的脸，怎么说呢，那年十五，初三一班内坐着如喽啰。听着几个成年人给你灌输毒鸡汤以及洗脑崭新未来，说实话，这伶牙俐齿和三寸不烂之舌说的我都有点动心了，但如果是两年前也许我就直接毫无疑问的相信了。

我刚想和小爆和大翔吐槽一下，回头一看，两人目不转睛，听得十分认真，感觉这种时候就算是魂要蹦出来，他俩的躯体也能支撑到这节课结束。

原来那些被邪教洗脑的人就是这种感觉吗。

金黄色的耀日逐渐绯红，升起的皎月慢慢将其掩盖在了巨大的黑色帘布后面，明亮的白天如何耀眼，现在也到了落幕的时候，按照剧本，现在的剧情结束，该轮到下一幕了。

今天留得作业不多，在学校利用一百四十分钟的晚自习时间就完成了。晚上22:11，躺在床上，打开微信，与之前一样，我继续着与一个昵称叫做“百万枯萎松针叶”的用户聊天。上划聊天记录，都是我与他分享每天经历的消息，不过他并不怎么理我。

“我今天去一班了，学校有职业学校的人来宣传，哥们小听了一会儿。”

对方并没有回复，但我知道他肯定在看，相处了五年，他这点心思我还是知道的。

“虽然那些乱七八糟的破鸡汤我一点也没有听进去，但我想中考过后我可能就会去这种地方了，毕竟以我现在的成绩考高中完全就是痴人说梦。”

“以后只能给你分享职高那些炸裂的逆天事了（哭笑）。”

“我这两天训练的时候把腰弄伤了，这两天不是在卫生分担区捡垃圾就是给同班的睿智们拿外套，该死的资本制！（愤怒）”

他依旧没有理会，我没有经常发朋友圈的习惯，但只要我一发送，他就绝对会第一个给我点赞，却绝不会找我聊天。

“我知道你在看，但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我们不能因为人生中的一个节点导致后续剧情‘卡关’啊，我知道你没心情理我，我也完全理解你，但是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像以前一样畅所欲言。”

片刻过后，我见他依旧无动于衷，也只好作罢。

“得了，不想回就算了，下次再有好玩的我会再来分享给你的。”

我面露失落将手机熄了屏，订好闹钟，放在枕头一旁，闭上双眼，结束了一天的疲惫。

当闹钟响起，皎洁的月光结束了一夜的巡演，耀眼的阳光结束了明月的统治，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关闭闹钟，努力看清屏幕上的字样，显示微信上有一条消息未读，我带着好奇点了进去，万万没想到竟是“百万枯萎松针叶”发来的！

看到是他的消息，我整个人都精神了一半，消息是昨晚23:21发的，只有短短的一句话，但我完全能想象到他到底做了多长时间的思想斗争才给我发出了这一句话，是回复我昨晚发的第四句消息。

“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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