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四月清明时，催落梨花雨

“天真，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和往常一样，母亲在叫我起床了。

昨晚熬的太晚，大概有到凌晨吧。我躺在床上，视野模糊中，右手伸向枕边，摸寻着手机，我记得有定闹钟的，迷糊中自己关掉了吗……嗯，形状和手感差不多了，按动屏幕一侧的开机键，突如其来的亮光刺激着仍在朦胧中的双眼，一瞬间便扫荡了视野中全部的黑暗。

“啧……”

我顶着亮光艰难地睁开了双眼，屏幕上显示着“6:25”的字样，叹了口气，把手机再次扔回枕边，手臂支撑起身体，从床上慵懒地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站在镜子前，上半身出现在视野里的是湛蓝与洁白相间的秋季长袖，右胸前印着我所就读的中学的校徽，校徽下还印着“zhu su”的印记，透过衣领还能看到蓝领白袖的夏季短袖，下半身是暗普鲁士蓝加上白色线条的运动长裤，整体看上去就是初中应该有的传统感，也应该充满一个初中三年级学生该有的精神和朝气。但也可能是因为我自己性格上本身的颓废和散漫以及被学校禁止的过眉长发，一套校服穿在我身上倒是显得十分慵懒。

“天真！快点，要迟到啦！”

虽说是春天的早晨，但疾走在阳光之下的春风也还是尽显一丝凉意。母亲已经穿好了她最常穿的黑色运动帽衫套黑色马甲和灰色休闲裤，虽然便宜，但她总说穿起来很舒服，所以很少买新衣服。

出家门前戴好口罩，虽然这时的疫情已经没那么严重了，但是戴口罩却变成了我的一种习惯，不过这所谓的“习惯”也只是其中一个理由而已；照照镜子，我感觉自己像是大街上偷下水道井盖的……

轿车驶出我出生的村庄后的一段路上，公路两旁栽满了京白梨树，算是附近老一辈人的铁饭碗兼老本行，也刚好是春天的清明节后，梨花开放的时节，再加上阵阵春风掠过，漫天梨花瓣雨纷纷飘落，说是雨却又不同于雨，虽然盈溢，但不急躁；过路者不论是车或是人，也难免惹得“满发白”，即使是宽阔的道路也如同刚刚迎接过一夜鹅毛大雪，从这条路上走可绝没有“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种说法了；附近的人也给这种景色起了个不俗但我感觉拗口的名字：梨白瓣雨。

而因为这段时间又是刚刚过去清明不久，一眼看过去满是白色的飘渺，倒也难免感觉到几分悲凉，倒也迎上了我不想去学校的感觉。我本就是一个十分慵懒的人，平时休息日我也懒得下楼，一个人宅在房间里，偶尔一时兴起会做一些应该算是我比较感兴趣的事，因为在我看来，只要不是我心甘情愿去做的事，这些事都好麻烦啊……

我原本是住宿生来着，出于某些不好言语的原因，我退出了住宿，选择了大部分学生都更加倾向的走读，而对于我来说，住宿的唯一优点就是不会迟到，仅此而已，我十分讨厌那种限制我行动的囚禁感以及强迫我如何怎样的支配感，因为这些住宿条规过于繁琐，跟我想的不一样，好比说是扯断了百灵鸟的喉咙还要它高歌、折断了羚羊的四肢还要它奔跑，与其听命于别人，我更想屈从于我自己的内心，就是麻烦了家里人要抽出时间经常接送，这种事确确实实是全怪我了。

当然了，仅限于那些无用的规则，基本上的校规我还是会听的，毕竟大部分也还是为了学生好。

“早上好啊，大叔！”

走下轿车，简单的跟母亲打了下招呼就转身走进校门，学校大门一侧站着的中年男人，我叫他“大叔”，他是学校的门卫，平常我没少受大叔照顾，见面打声招呼也是应该的，我还是打心里感激他。此刻大叔还在站岗，也就说明时间并没有到七点，我也还没迟到。

“天天都这么晚来啊天真，赶紧着快走吧，待会儿该打铃了。”

“没关系，没关系。”

距离教学楼内还是有一些距离的，我所在的班级在这所三层教学楼的二层。走在混凝土铺出的路上，一阵缓风吹过，带动了清晨时杂草上的霜露和泥土湿润的青涩味道，这些微小的气味如同交响乐般混杂在空气中刺激着我的鼻腔。并不是说空气有多清新、味道有多好闻，只是水气接触皮肤时有一种潮湿感以及风中的丝丝寒冷。

“那就稍微走快一点好了。”我小声自言自语着。

走进教室，一如既往的独缺一席，从大家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和丝毫不诧异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我已经是惯犯了。

“呦呵？来这么早，怎么着，抄作业来了？”

“扯淡，写完了的，不然怎么可能敢这么早就来学校。”

少年在座位上回头微笑着看着我，语气中带有一丝嘲讽，他叫葛宇堂，人称大翔，我的初中生活开始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关系最好的，互嘲早就已经是我们两人之间的日常，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在互损之中渐渐磨合。

“昨天推荐给你的歌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感想？”

刚刚坐在座位上，大翔就转身来搭话，同时话里有话，说来倒也奇怪，这家伙平常跟我都是同一种货色，学习差劲的同时也经常迟到，今天不仅没有迟到，反而比我还早，有猫腻。

“嗯…还好吧，都是新出的，节奏太激昂了，我还是喜欢轻松一点的。”

我并没有特别在意他，只是在翻动书包，翻出上课时要用的学习用具。教室里一片嘈杂，由于开着窗户，我并没有脱下秋季校服，反倒是大翔，全班唯一没穿长袖服装的人，每天骑着脚踏车兜风上下学，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体质耐寒还是单纯的脑子弹弦。

“呦，我真哥来啦，楼道有个大美人预约你啦！”

后桌的同学在叫我，我回过头，他却手指门外。

“谁啊？”

“你薛雁姐叫你去改昨天没改完的数学卷子。”

“嘶……额……你就跟她说我去所里办点事……”

我的数学成绩并不理想，最高分数记录还是初中一年级时第一次月考时考了九十三分，对于当时大部分人来说，so easy的啦，现在嘛…直线下降，简直一言难尽，根本就是陷入了“听不懂而不想听，不想听所以听不懂”的死循环，不求良好，只求及格，也应对了当时大部分低分生的一句话：“及格大过天”。

可能是因为除了薛雁以外没人会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就找学生麻烦，早上的学校走廊除了我们二班和隔壁一班的走廊区域以外，其他班级显得十分空旷，趁着薛老师辅导其他学生的空档，我决定在上课之前先去男厕所避避风头。

“周天真，你瞅着怎么跟心里边有鬼似的啊，对数学过敏啊你？”

从这暗藏攻击性、带有一丝嘲弄的语气以及甩动卷子和富有磁性的女性声音上，我这辈子估计也忘不了，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薛雁姐姐在呼唤我的名字了。

“啊……那个，薛老师啊……我这十二指肠好像不太舒服啊，先去所里办点事，发泄一下，嘿嘿。”

危难之中，我捂住肚子，装出一副刚吃坏了肚子的样子，加快脚步准备冲进了厕所。

“嘿呦喂，生物学的还凑活，还知道十二指肠呢，可惜初中三年级的毕业中考没有这个科目，学的好也没用……”

薛雁的声音不小，对于这种“高攻击性”词语，以前的我可能会觉得羞愧难当，但是现在的我已经免疫了，什么高攻击性，根本就等同于是让蚂蚁单挑大象，我根本不放在眼里。在踏入厕所之前我甚至听见了楼道里我们班和一班的“囚徒”们嬉笑的声音，但对于我来说根本无所谓，总要有一些人成为带动娱乐气氛的小丑，随便笑咯，就当是在增加被认知性的同时做慈善了。

当然了，这些都是为了暂时性逃脱薛雁姐姐的魔爪而做的秀，另外，“十二指肠”这个器官部位只是我在小学看的搞笑漫画上记的，我压根就不知道这玩意到底在哪。

站在男厕所的窗前，看着学校停车场里的教师们纷纷赶来上班，我就已经可以脑补出来毕业季和升学季的繁忙了。

凉风穿过窗纱袭击着我，四月春的早晨果然还是微凉的，中考嘛……还有一段时间吧，问题应该不大的。

回想起来，我貌似并没有什么人生目标，只是没心没肺的活着，每天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

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教学楼的四面八方，我慢悠悠走回教室，坐在课桌前，出神的看着窗外的树叶悠悠摇曳，即使是接近下课我也从未关注课堂上的事物，我不想听，也听不懂。看着叶片在风中活蕴新生，我也努力的思考着自己的前途，幻想着自己的美好未来，但我知道这不过是无用功罢了，没有知识储备怎么可能有美好前途，最扯淡的还是我连自己期望的道路都想不出来。

看着课间的同学们有说有笑，我很羡慕，大家都是努力的朝自己所期望的未来前进，我却整天漫无目的的活着，课间和同学聊一些感兴趣却对生活没什么用的东西。

也许我目前的期望，就是平平淡淡的过好当下的日子，不用在乎未知复杂的未来，但这也只是说的简单而已，“平平淡淡”本身就已经是十分艰难的事情了。

在这平淡的一天里，四月的清风撩开了故事的帷幕，那时，我还只是个在上课时把笔卡在耳朵上低头睡觉的废渣学生，没心没肺的活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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