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星湖别院

第二日，岳阳城中，吴桐正燃起大丹炉，另有三个小厮协助，吴桐指挥添炭加料忙个不停。这二日出丹率极高，除炼废一炉外，六炉收取成丹一百一十枚，宾主皆是高兴。以市价而论，这已是过千两的丹药。第三日看看再无材料，吴桐当即告辞，主人坚留一夜。次日午饭后，何东家奉上二十两谢仪，吴桐告辞，刘师叔却要留下。主人派车送吴桐出城，随即寻找城西一码头方向而去。影影绰绰，似乎有人跟随。吴桐心中生疑，想是谋财，因此故意寻人多的路走。想这一行，吴桐尚不知在城中何处，这东家也是甚密。

返程却只能半程的水路，由岳阳至云溪镇，由镇则需步行回山。这一晚需在附近码头打听行程，看有无进山的牛车可搭。看看日头偏西，吴桐急急赶去前方落脚，找到一个鸡毛小店投宿，不想却要价三百钱。前后均无村镇可投，见店中已有四五人投宿，想是安全的。虽店小，也无暇去挑，将就着歇了一宿。

早前，陈宫一行却也在此投宿。这时柳子豪入城，叮嘱陈宫不得外出，且换了装束。陈宫改作一渔夫样，短褂短裤，在俗家时他就是渔夫，倒也不违和。于是一个圆脸、须发黑亮，浓眉大眼的渔夫坐在店前，正兴致勃勃地看人来人往。山上修道的好处就是人少，坏处就是师兄弟相互看得有些想吐。在前店看新鲜的人，陈宫话痨也得以宣泄。

傍晚时分柳子豪却与店主人带一人回来，四人趁夜色背着剑沿湖岸北行，天似乎正在转晴，时不时透过云层可以看到星光。

不一时到湖边别院附近伏下，院内灯火通明，却无人声。正在疑惑，却见二人挎刀，提着有息侯府字样的灯笼走过，半柱香不到，又有两人同样挎刀提灯走过。

前前后后见过六个巡夜之人后，柳子豪示意留下二人接应，与陈宫跃到临墙的树上借势过墙进入院中。

仔细观察，这是一幢四进大院落，清楚地分了前中后院。

前院两进皆是高轩敞屋，雕梁画栋，装饰极为华丽，前院的左右跨院皆是大户人家才建的书房与花厅，这是接待上宾与会客的地方。只是这前院内只见有灯火通明，却少见人走动。

中院才是主人日常起居的地方，中轴是三开间的上房，两边抄手游廊通后花园。花园中心是一荷花池，周围建有亭台水榭，西侧假山下一间高轩灯火通明，时有人声传来。东跨院建筑却小巧别致，厅堂皆自然朴实，不事雕琢，全用木石本色，却似闲置久了，树草均长得荒疏。此时黑灯瞎火也无人住，这里就是先前柳师叔拟定的藏身之所。

西跨院乃是马房与伙房之类，后院仅靠院墙的一排矮屋有灯火，应当是婢仆住所。人是不少，却不闻声响。看得多时，对院中格局了然于心，二人原路返回店中。

第三日，饭毕。柳子豪在前院候着，午后有二男子入门。一年轻男子笑语盈盈，一中年男子护在身侧眉头紧锁。也不理人，径直去后院。摒开众人，单独与柳子豪言语良久，不知所言何事，但柳子豪却对此两人恭敬至极。陈宫猜那年轻的人是小世子。

当夜无事，只见柳子豪忧心忡忡地返回前院，叫醒陈宫坐在湖边无人处说话。

见四下无人，柳子豪与陈宫说潜伏星湖别院的打算。

老息侯行将就木，一旦小息侯继承爵位，柳家败落将不可避免，柳家出重金谋划。

柳子豪的计划是：先潜入星湖别院，吸引院中内卫离开，同时柳家有人处置小息侯，并有人在外接应。柳子豪还答应陈宫只作策应，不伤人。

陈宫想了又想，只得答应。一是给的银子不够，二是这时已无法退出。看着柳师叔铁青的脸，陈宫如何不知这事的后果！

柳子豪心中也暗笑，别人要你命的时候，你会如何？

柳家在本朝也是出过三公与宰相的人家，虽然这几十年有些败落，但能将如花似玉的闺女嫁与老息侯，盘算的可不是只结个亲。息侯夫人也是算准了，这次炼禁丹是个把柄，即使杀不了小息侯，也可一举击倒这个与自己同岁的儿子。两人明争暗斗已十几年了，谁要自己也生了一个儿子呢。

当夜两人潜进别院，静悄悄伏在东跨院正房后一间抱厦内，事前二人已服下丹药，这几日可不吃不喝。

第五日晚间，天却是晴了，月色极亮，映得天地水晶般，二人伏在后院屋脊向轩内看。

见轩内灯火明亮，窗下放四只长条桌，当地列着炉鼎水缸精炭之类，果然是在炼丹。

不想在后半夜轩内却吵了起来，见一丹师似是出了废丹，眼见着那楚王孙执鼎将丹师砸在地上不能动。柳子豪只摇头，丹药吃得猛了就这毛病，脾气暴躁不说，行事也是狂悖无状。怪不得急炼禁丹，丹毒积到这个程度，三焦热盛，欲火炽心，人是坐卧不宁极为难受的。用禁丹解毒这个偏方是特意透与小息侯的，这智力障碍者也信了。

见轩内仅有五人，地下躺着那人好久不动，仿佛死了。楚王孙歇斯底里大发作一通后，搂着一青衣去了前院泻火。其余人只是唯唯，不敢置一语。良久，一着红色长衫的男子附身与一人低语，这红衣人即是小息侯，刘师叔指与陈宫认识了。

不久轩内仅余一人，唤进来二个小厮，将地下之人拖将出去，又将轩内清洗一番。完事，灭了灯烛。月光此时大盛，照得天地一片水银色。见四下无人，柳子豪一个起落进得轩内，陈宫留在屋顶望风。柳子豪在轩内仔细相看，却也不知看出些什么。

看看夜已深，柳子豪跃上临街屋顶作水鸟鸣，良久院外水鸟声也响起，是接应的人，二人伏在墙内静听。忽听得院内有人朝这边过来，两人急急返回东跨院中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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