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大风堂

吴桐次日早起至大堂，厅中只有一年轻渔夫在用饭。渔夫眉毛胡子极是浓黑，看着年级不大，却显老相，为人倒是热忱，这人正是陈宫。

后堂老妇端与他一份饮食，两人遂在一桌用饭，彼此听得言语相投，谈得正投机。那渔夫正讲着忽而不出声，往吴桐身后看去。吴桐回头，见店外进来四人，均是府兵打扮，直直冲着吴桐过来。

吴桐心叫不好，其中一个府兵不就是那个虞侯嘛。

吴桐起身拱手问道：“有何见教？“

走在前面的一府兵平淡地回：“我家主人有请。“

尚不及回复，吴桐觉背后有人袭来，不及发力，后颈即被人掐住，一时浑身酸软再也无法言语。

唬得掌柜直与陈宫努嘴，见府兵转过街角不见了，这才转身回后院，将这话说与柳子豪听，两人一时都有些吃惊。

柳子豪抚腕沉思，这府兵与自己的打算是否有关？听府中长史计划，是天衣无缝的啊？

“你确定那是一丹师？“

陈宫解下渔夫装束回道：“身上的丹味还是可以嗅得出来。“

柳子豪轻轻一笑，果然，小息侯与楚王孙在炼禁丹，不知却为何野地里逮丹师？

吴桐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一小榻上，起身观察。这时外间有人听得屋内声息。一人推门进来道：“仙家走得急，我家主人还需要炼几炉丹。“正是那虞候，吴桐恨恨地盯着对方不言语。

“仙师先歇着，养足了精神明日好炼丹。心烦可以在院里走走，只要不出院即可。“俊美虞候说罢便离开。

吴桐怔怔坐在榻上，细想这事。一时却无个头绪，烦躁之极便走出屋。发现自己是被禁在一荒芜的小院中，听到不远处潮水声响，思量这院是在湖边。不料院中再无其他人，只见几株花树与山石，也有流水穿院而出。西厢房中堆放桌椅等杂物，窗纸却都是霉烂的。忽然想到一事，怔怔立在院中发呆，引得院外偷窥的人也紧张起来。不久见吴桐回屋打坐去了，这随从也心里稍安。

四野静悄悄，湖水拍打岩石的响声更加清晰。吴桐想到，这别院显然是后建的。

当年大风先生是岳阳造园名家，原是一道人，却因俗缘未了，返家娶妻。不想十多年后，吴桐却又故地重游。这个小院是大风先生再入道门前自住的，那时他俗世的名字叫张风字大风。后因爱妻亡故而灰心，携吴桐入无极观出家，不到三年，却又云游不知所终。

出定后，吴桐见窗外月色正好，已是后半夜，那监视吴桐的随从已回后院。飞身上梁，从山墙一个透风窗上得屋顶。听别院四周梆子声极有节奏地相互应和着，院外防备极严，但院内却感觉不到有人走动。吴桐几个起落便落在听雨轩对面的屋顶上，向轩内观望。此时有云，院中月色时明时暗，见那座听雨轩却如儿时般，没有多大变化，这园中荷花池与假山均不曾动过，吴桐想着悄然一笑。

看了一会，再次摸到西跨院房后一条溪边，两岸皆是芭蕉，遮得月色斑驳。靠墙处有道水闸，有二人挎刀在这一带巡视，时不时敲一声梆子在院外回应。想这条路不通，吴桐原路返回。

坐在暗中，听得院外水鸟桀桀声，与院内水鸟相应和，吴桐忽然心动，这时节水鸟叫得意思。

随即开始打坐，静心调息。

想到前一日见丢弃的那具尸体，一时念如潮涌，心乱如麻。急收束心神，出定。虽在黑暗中，却也感觉到这屋里还有另一人。

尚未动，却有一把剑压到他的肩上，那人讲：“不要出声。“

这时院外一阵门响，有人询问：“松鹤丹师，在吗？“

接着是推门进院的声音，正是那虞侯。

身后那人低声念道：“回他。“

吴桐点亮榻边的烛台，下榻立在门内问。

“何事？”“丹师，你没有跑啊？”吴桐在背后与人打手势，那剑收起轻推自己一下。

吴桐半开了门，迎面正是那张笑盈盈的俊美虞候：“丹师未睡？“

吴桐忽诡异地说：“长夜难眠，你有与我抵足而眠的兴致？“

道门口味重，果不其然。虽然这虞候与楚王孙也有这癖好，想想是一小道士就刺激！楚王孙是个脾气暴躁的，虽这小道士也清俊，到底炼丹是正事。

虞候讪讪地看着吴桐脸说：“我怕丹师趁机走了。“见吴桐笑得暧昧，见牙不见眼的样子。这虞侯倒先怂了，回身出院与众人讲：“无事。”一行人转身离去。

听得院外脚步声渐远，吴桐关门急回。转身却愕然，早间鸡毛小店内那个渔夫着黑衣坐在小榻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你是丹师？“

“你不是渔夫？“

“幸会。怎么不走？“

“打不过，那水鸟是你同伙？“

渔夫嘿嘿笑着不回。“前夜丢出去的是你同伙？”

吴桐脸色煞白，默然望着渔夫。

陈宫悄声说：“明晚有机会你跟着我跑。“

吴桐点头。

良久听得梆子声渐稀，陈宫上梁而去，柳子豪的水鸟又在叫。

第三日晚间掌灯时，那虞候便装出现。吴桐随着他来到小轩，里面已有三人。轩内地虽洗过，血腥味却依然可嗅出。虞候示意吴桐上前与贵人见礼。

吴桐见三人中间站着一人，是一个满脸怒气一身黑色锦衣、马脸的中年胖子。这人面容一看即是常年服丹的：面色红润却呼吸急促。

他身左侧是一瘦长脸的红衣男子，正目光凶狠地盯着吴桐。

吴桐摒手报家门：“龙虎山松鹤。“黑衣人身后的虞候扑哧笑出了声。

那个自称何东家的站在红衣人身边，也盯着吴桐干笑：“丹师技艺精湛，贵人要你为他炼几炉丹。“

吴桐仔细注视着对面的四个人，不发一语，良久才开口：““贵人想炼什么丹？“

虞候递过一块白锦帛，上有丹名：通天丸。下面列出用料与分量。吴桐心中一动，原来是这丹，还以为此生难寻这些料了呢，一生的机缘不想却在这里。

想之前丢出去的尸体是炼制失败的丹师无疑了，这丹药材料贵重难觅是一，炼制手法极为讲究。

吴桐一想到机缘二字，心中杀意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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