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篇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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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漫长而冷寂的夜晚后，冰冷的阳光穿透层层灰云照射下来，包裹着这个亟待苏醒的地方。整个城市陷于冷色调的朦胧之中，让人难以看透层层迷云之下的真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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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了。

熟练地从床上爬起来，习惯性地掀开窗帘，清晨十分泛白色的光霎时间挤入这个小房间，令他感到一阵晕眩。

收拾床铺，洗漱穿衣，带上书包出门。出小区门后左拐第三个巷道口有一家早点店，他作为这家店的常客，知道买几块钱份量的酱香饼可以刚好吃饱。不过他偶尔还会添上两块五的热豆浆，温润着干燥的嘴唇。跟平时一样，他边吃边走到公交车站，等候这条线路的首班车上学。

外面，雪依旧下着。

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已经持续五年了。五年前，他的双亲因车祸遇难。自那以后他就一个人独居，每天依靠公交通勤。他就读的学校距小区大约两公里路，坐车只需不到十分钟。然而十几年来他几乎从未踏出过这个街区，这片狭小而喧闹、拥挤之地，就是他生活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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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七点，公交车上满是穿着各式服装的上班族。这些人大多还在打哈欠，有的干脆直接靠在扶手上打盹，即便车厢如筋斗般颠簸也不醒来。

他从一个个穿着厚厚外套的臃肿身躯中钻过，在车厢的后面总算找到一方落脚之处。

“听说了么，论坛上到处在传，说这两天的极端天气是世界末日的征兆。”

“这么玄乎？看来还是闲人多啊……这个梗玩了多久了还他妈没过时……”

“我敢打赌，过个十几年还会有人记得20X2年是世界末日。”

“哈哈哈……”

坐在最后排，有几个跟他同校的学生在随意谈论着。

“喂喂……你看，那前面站着的有点眼熟啊……”

“好像是三班的，叫李桎越吧……天天跟我们同一时间坐同一条线路的家伙，何止是眼熟啊。”

“连他你都认识？”

“闻其大名而已，他可是十九中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有一次晨会还全校公开表扬过的，老师都巴不得他考上重点大学，给学校涨涨名气。这种家伙想不知道都难吧。”

“啧啧，主要是咱十九中着实太烂……话说他这样被公然褒扬，肯定会有人不爽吧。”

“有一说一，咱年级里那个混子不就看他不顺眼嘛……”

“那个混子的？没想到这俩人都能有过节。”

“声音轻点！人家都快听见了。”

……

车辆颠簸的声音盖过了那几个人的谈话，他应该不大可能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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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过后的十九中，被苍茫的白色掩盖，隐约可以分辨出教学楼和四周的枯树。

操场上，不少早到的同学趁机在打雪仗，更多人则在旁边观战。对于这些同学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过时的活动。

桎越徐徐伸开手，看着空中的几片雪花摇摇晃晃地落在他手上，在手心的温度下慢慢融化。

“在冰天雪地之中玩乐，不会觉得冷吗……”

他思索着。而桎越还未察觉到一个身影悄悄溜到他身后，用手掌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

“早安！！”

“肩膀要是被你拍脱臼了，医药费可别忘了出。”桎越默默回应着。

“瞎讲，骨头哪有可能那么脆？”

说完，那个人又想多朝他肩上拍了几下，桎越干脆利落地躲开了。

“说吧，平时没事这个时间点你不会刻意找我的。”桎越用手推了推眼镜，

“让我猜猜，又物色到好看的妹子了？”

“拜托……越子，我是那样的人吗……”

“凭我对你的了解，很难说不是吧。”

那人回了一个鄙夷的眼神，忿忿地竖了根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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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是桎越唯一常往来的朋友，名为唐雄，通称雄哥。由于他们的的父亲互相认识，二人也经常到对方家做客。此外，雄哥家境殷实，桎越仍未知晓他已故的父亲是怎么跟本市最厉害的企业家之一结上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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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吧，是我前几天新买了个手机，好像是什么「鸭梨」牌的……”

“那叫「苹果」。”

“哎呀，都一样的。”

说完，雄哥完全不顾及在学校里面，直接从包里拿了出来。

桎越在电视广告上见过，国外进口的新款智能手机，造型小巧，功能齐全，配备多款软件，售价接近五千元。不过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他才明白这手机贵的道理——至少比自己那老年机先进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看看，这儿有QQ，还有贴吧，还有……”

桎越象征性地凑过去看看，虽然他并不是很感兴趣。

“不过，你知道吗，我昨天浏览帖子，发现一条咱们学校的陈年旧事，话说在这里呆了快三年我竟然都不知道……”

“很正常，咱们学校一向来出很多乱子。”桎越吐槽道，跟雄哥这位凭实力考上十九中的人不同，桎越是看在这里离家近的缘故才进来的。本来他可以去一中——但一中在城东面，他可不想在公交车上浪费半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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桎越示意他找个没人的角落再看，一番寻找后，他便挑在了校园西南角的一片树林中。这里的树木大多是建校之初栽下的，枝干非常粗壮，树冠跟教学楼顶楼差不多高——毫无疑问，这是学校最佳的隐蔽地点，桎越有时会瞥见小情侣饭后在此处幽会。运气好的话，他可以在草丛中找到几枚烟头。

“你看你看，在这里。”

顺着雄哥的手指，他逐字逐句看着这则帖子。

帖子讨论的大致是每个学校自己的校园故事，其中有一则就是他们所在十九中的。

「以下，帖子内容」

发布于2X09年7月3日 晚上八点三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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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市立十九中的学生。

两天前，我校一位学长从南教学楼五楼跳下，当场抢救无效死亡。据说死相极其惨烈。该同学姓张，是高三理科班的一位同学。

校方对外宣称是张同学因家庭原因而一时想不开。但作为张同学生前同班的好友，我想告诉各位：

这是一场有计划的谋杀。

而且凶手，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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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看到这则帖子的同学切记，万万不可去验证这篇帖子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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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发这则帖两个月说起。

我哥们，也就是上述的张同学，跟我说，他最近学校压力有点大。因为他尽管学习成绩很好，但每次考试似乎总与自己理想的分数失之交臂，这令他懊恼不已。

“我真的很想考个好大学，毕竟我家里指望我能出人头地。”

他曾不止一次地这么跟我说过。

我安慰他，你已经很优秀了，没必要把自己逼上绝路。但这已经成为他的一颗心结，一直难以释怀。

而转折，要从一天早上起。

那天，他跟我说，昨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有一个身着黑色衣服的人找到他，跟他说：

“钥匙，在树旁。”

起初他以为这是自己乱做梦，后来他发现，自己自行车的钥匙莫名其妙丢了——明明他一直把它放在裤兜里。

我帮他回忆了一下他去过哪，小张后来跟我说，他昨天傍晚打篮球，篮球不小心掉到学校西南角的树林里，他就去捡回来。那天晚上他正好和同学出去吃饭，便没有骑自行车。也许钥匙就是那时掉的。

“说不定是老天在暗示你呢。”我跟他笑着说。

于是他沿着走过的路逛了一圈，还真在一棵树下的杂草中发现了那把车钥匙。然而这都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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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过后，他仿佛变了个人，成绩突飞猛进，本来徘徊于年级五十几的人现在长期霸榜于年级之首，老师都纷纷赞叹他终于开窍了。

随着成绩同时变化的，还有他的性格。因为他开始沉默寡言，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跟同学一同吃饭，就连以往每天放学必打的篮球也不打了。

大家都说他太用功了，只有我发现了睨端，但这一切都太迟了。

高考他不出所料地考上了国重点大学，给学校狠狠添了一波彩。

当几天后我们搬东西的时候，小张突然间叫住了我，把我带到了教学楼后院。我还来不及庆贺他的成功，他忽然间摇着我的肩膀，用快要哭的语气着跟我说：

“「它」来了，要来索我的命。”

“谁要来？”

“树……”

我问他为何这样讲，他却和我说，

捡钥匙的那天，他在一棵树下许了愿，拿自己的「灵魂」交换成绩。

我以为他高考完高兴疯了，谁知他还补充了一句，

“期限，截止至毕业典礼那天，也就是7月1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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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教导主任！”

雄哥赶紧把手机收在口袋里，两个人装作在树下看鸟窝，而那个主任也只是粗粗看了一眼二人便叹气着走开了。

“现在的人真会编故事，我都差点信了……”

桎越从地上捞起一块雪，朝边上一棵樟树扔去。雪打在树干上，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碎裂开了。

“无论什么样的事件，经过人们的添油加醋，到最后往往都会变味，你无法从变味的菜肴中品尝其原本的味道吧。”

雄哥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楼主说，这故事绝对属实——我原本就有些怀疑，你这样一说，我更觉得他倒像是在编了。”

“网上的东西是这样的，所以不看就好了嘛……”

桎越说完，便朝教学楼走去。

雪依然下着，越聚越高，没过草坪，没过树下横弋的小径，最后没过学生们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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