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卖马

一阵光晕在石桑眼皮之外泛起，石桑睁开眼，只见怀中那片神鸟的羽毛伴随着耀眼的银光飘然而出，正是这耀眼的光芒让狼群不敢再靠近，随后，狼群四散而去。

石桑惊奇的掠过羽毛，小心的捧在手里，羽毛也渐渐暗淡了下来，恢复了寻常模样，石桑小心翼翼的将羽毛收好后，紧绷着的心绪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图释一族已经陨灭，如今又该何去何从？石桑不知道，于是望向漫天星辰，似乎想寻求一个答案，可石桑一抬头，便好像看到苗婆那张充满痛苦血泪的脸在寂静苍穹之下苦苦挣扎，每一颗星都像一场灾难，摇摇欲坠，原本石桑在浩瀚星海中开拓出来的明晰小路，此刻也变得纷杂紊乱，毫无行迹可言。

至此，石桑才意识到，他的双眼已经蒙了尘，再也不能像往日那样可以观天预思了。

石桑想起过往，像他这样被流放的卑贱牧奴，在这弱肉强食的草原，若不是得苗婆庇护，哪能活到今天，可苗婆总是把他自己的孩儿一样悉心照料，从不肯教他受人欺辱，到最后甚至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石桑活着，如今他却像一个废物，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这，石桑不禁哭着喊着捶胸顿足起来，大骂自己无用。直哭了一夜，待到晨曦渐明，石桑回到那早已经破败不堪的图释部落。

石桑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不眠不休，直至将部落的人全部安葬下，昏沉睡去，次日一早，石桑搜罗出所有仅剩的干粮，打起惊神，骑着去三危山的那匹仅剩的马，踏上了前往雍州西府之路。

雍州.西府.赤乌城

石桑行至西府赤乌城城门口，仰头望了眼高耸巍峨的石头城墙，上面刻着两个大字‘赤乌’，上有朱旗悬挂，旗上画着一只鸾鸟的图案，想必赤乌之称就是由这鸾鸟而来，石桑从未见过如此恢弘的建筑，不觉暗自感叹，素闻雍州赤乌城为西北第一城，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石桑进了城门，望着果然城中世界不同些，轩台楼阁繁多，一色的黄墙茅顶，街市上人声鼎沸，百姓以物换物，各谋其用，这些东西大都是石桑不曾见过的东西。

石桑打听着来到州牧府前，欲要进门，却被两位青壮的府卫拦住。

石桑礼见道：“两位长官，小人石桑请见黎青黎大人。”

一军士问道：“黎大人，哪个黎大人，州牧府中没有你说的这位大人。”

“没有？”石桑疑道：“不可能，苗婆说黎青大人是州牧大人手下的巫祝，难道巫祝不住在州牧府么？”

那军士轻笑道：“原来你是要见巫祝大人，那便要问你是何氏何族之人，因何事要见巫祝大人？”

石桑一下犯了难，总不能说自己是草原上的牧奴，还是刚被州牧大军屠灭的图释部落的牧奴。于是灵机一闪，道：“我是草原羌族部落的巫祝，我族中长老与府中的黎大人有故，特派我前来一见，传几句话。”说着将怀中碧玉拿出来递与看门的府卫，道：“长官可持此信物交与黎大人一看便知。”

那卫军接过碧玉打量了一番，正欲遣人进去传话，却突然被身旁的另一位府卫拦住，道：“羌族？西羌部落素不与外族往来，又怎么会和巫祝大人扯上关系，且看你的样貌根本不像草原人，一定是在撒谎！”

石桑急道：“我有信物为证！长官若是不信，大可持信物前去通报便知分晓。”

阻拦石桑的府卫接过碧玉，打量了一番，沉声道：“最近城中多有窃贼，你来历不明，如此美玉想是你偷来的也未可知，这玉我便收下充公，你自去吧，堂堂州牧府可不是谁想进便能进的！若是我等排查不严，放进了刺客奸细，这责任我们可担当不起！”

石桑见他此举，心下大怒，愤然道：“你！你分明是想贪赃我的碧玉！故意不去通报！”

那府卫眉头一皱，露出凶色来，道：“猖狂小儿，也敢在州牧府前撒野！”于是呼唤左右手下，喝道：“来呀，给我打一顿，叉出去！”

左右闻声上前，将石桑好一顿打，扔了出去。

石桑被打的全身疼痛，满腹委屈，却又无可奈何，石桑抹了抹眼泪和嘴角的血迹，万般无奈下，石桑只好牵着来时的马离开了州牧府。

石桑牵着马在城中茫然的转悠，无处可去，转眼到了日落十分，石桑的水和干粮早已用完，彼时已经饥肠辘辘，石桑只好牵着那匹唯一和他相伴至今的马儿牵至了一名院中有马棚的猎户的家中。

他孑然一身，也回不去了，留着马儿也没用，倒不如将马儿卖给猎户，换些贝币和吃食。以待来日。

猎户的主人见有人进了院子，便迎出门来，细细地打量一番石桑，笑道：“小兄弟，从哪里来，有何贵干？”

石桑见这猎户倒还和善，便松下心来，礼貌道：“主人家，我从草原上来，来赤乌投奔亲戚无门，现下没有了去处，只好将我这马儿卖了换些钱物，不知主人家肯买我这马么？”

猎户诧然道：“竟是这样？”说着笑着招呼道：“小兄弟，不怕。这赤乌城我熟得很，不知你要投奔的是哪一家的亲戚，我可以带你去。”

石桑想起刚在在州府门口的事情，讪笑道：“我那亲戚....已经不在这了。”

猎户问：“如此竟是无处可去了？”

石桑沉默点了点头，片刻复又问起马的事情：“主人家，你瞧瞧我这马价值几何？”

那猎户迟疑了片刻，看了一眼石桑牵过来的马，赞叹道：“果然是草原上养出来的，倒是匹精良的好马！依我看，花几十个上好的骨贝买它也不亏呢！”

石桑闻言，喜上眉梢，道：“那主人家可情愿买我的马呢？”

猎户笑道：“情愿，自然是情愿！你看我这马棚里的马，哪有一匹塞得过你的马？我呀，自当将你的马买来，说不定以后下出来的马仔子也都是好马呢！”说着又道：“只是小兄弟，这天色已晚，你也没有了去处，我看你也肯定是饿了，不妨进到家中吃些我婆娘做的饭食，好好的歇一晚，卖马的事，我们明日再议，如何？”

石桑犹豫道：“这怎么好？”

猎户摆手道：“来者是客，有何不好？”不由分说牵起石桑的马锁进了马棚，随后拉着石桑便进了门。

彼时猎户的娘子已将酒饭备好，这猎户好酒，话且多，边喝酒边拉着石桑讲了很多城中的风闻故事，石桑听得很开心，很久没有人待他如此亲近。

猎户端起酒晚，递到石桑跟前，道：“兄弟，你也尝尝我这新酿的粟米酒，看看滋味如何？”

石桑推搡道：“我..不会饮酒。”

猎户劝道：“哎！男人怎能不会饮酒呢，来！我这粟米酒酿的甜，不醉人！”

石桑见猎户白般热情，便不好推脱，于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石桑头一次饮酒，狠的呛了一口，百般辣味在嗓口，不及回味剩下的甘甜时，手中的陶碗又被倒满，在猎户的热情招呼下，又是一饮而尽。

如此一来，石桑接连喝了三五碗，倒头就酣睡过去。

“唔...唔..”石桑昏沉醒来，却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只见周身一片黑暗，嘴被粗布堵了起来，说不出话，手脚也动弹不得，原来是被人绑了起来，石桑回忆起昨夜被灌酒的情形，才发现自己是上了猎户的当！

石桑原本还感念赤乌城中辉煌，是草原中无论如何也见不到的景象，但怎料城中之人竟也这般污秽不堪，人心腐败至此。

石桑心中悔恨万般，恨自己没有一点警惕心。如今受制于人，不知道这猎户要拿他怎样，正要想怎么逃跑时，忽闻得门外传来猎户的声音，他得声音一如既往的和善、奉承！叫石桑听了作呕。

那猎户好像招呼着一个贵客商议着一桩买卖的事。

猎户道：“姜老，我这次可是得了一个绝好的货色，生得品貌俱全，姜老瞧了可得多给些钱币才是。”

那姜老闻言也不搭话，只问：“在哪？”

猎户笑道：“我这就带您去看！”正说着囚禁石桑的房门被打开，一道强光射进来，照得石桑好一会才把眼睛睁开。

姜老进了门，佝偻着身子将布满皱纹的老脸脸凑到石桑面前，仔细地打量石桑，石桑不由得侧过头去。他实在不想看到猎户丑恶的嘴脸。

姜老起了身，背起手道：“听你说得天花乱坠，我只当是个绝色的女子，却不想是个男子，相貌再好有何用？”

猎户连忙劝道：“姜老，虽然不是女子，但这如此品貌上佳的奴隶，除了那些贵人府上打小同公子小姐们一起养大的，别处还哪里找去？姜老若是买回去再依靠您在赤乌城中的关系，卖给哪个贵人府中作个玩物，是极好的！这即便放在家中打杂，也比那些粗使的奴隶强上百倍不是？”

姜老笑了笑，嗔笑道：“你倒是巧舌如簧，说吧，从哪里得的？你也知道我的规矩，若是来历不明的人，我是断不肯收的。”

猎户奸笑道：“您就放心吧，我的姜老爷！我都盘查清楚了，这小子是外地来投亲的，失了门路，是个无家可归之人。”

姜老道：“如今甚好！”说着掏出一袋子钱来，递到猎户手上，道：“这人到了我手上，你可就得把嘴巴封严实了！再不许跟人提起一个字！”

猎户颠了颠钱袋的分量，喜笑颜开，道：“小人知道，我这就遣人将这小子送到你车上去！”

姜老摆手：“不用，我带了人！”说着差了三两个人用麻袋套起石桑，径直将他从后院抬了出去。

石桑转辗被关押至一处更大的囚室，好在这次没有将他绑起来。每日定时有人来给他送饭食，只是都不肯与他搭话。

石桑心下郁愤，无心吃饭，自此日渐消瘦起来。

一日，淅淅沥沥传来一阵脚步声。石桑知道，是姜老来了。

姜老派人打开锁，走进门来，他瞟了眼送进来却没动过的饭，冷冷道：“不吃饭？饿坏了身子可只有当下等奴隶的命。”

石桑只知道奴隶的命运都是悲惨的，竟还不知奴隶还分三六九等，想着既然左右逃不过为奴的命，不如一搏，于是道：“主人，您想让我做什么？”

姜老笑道：“呵呵，这么快就认主了？我知道你恨那猎户，也恨我，所以不必假惺惺！”

石桑道：“我恨那猎户不假，但是我不恨你，今日我沦落至此，无话可说，但是人总得向前看，我现在无亲无故，甘愿效忠主人！”

姜老走至石桑身道，冷笑道：“倒是挺识时务，那你以为，可以替我做什么？”

石桑思虑片刻，答：“我能做什么，全凭主人您说了算，您肯将我重金买来，且一直也没转手将我卖出去，想必自然是留着我有用处。”

姜老笑道:“聪明！”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山之石，汤谷之桑，石桑。”这是苗婆给他取的名字。石桑不禁又想起苗婆，暗自道：苗婆，我不会就此倒下的！

姜老眼眸一亮，叹道：“好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石桑如实道：“我自小没个亲人，是一位婆婆替我取的名字。”石桑又想起苗婆的死，不禁垂下头去，暗自神伤起来。

姜老点了点头，走到石桑身后，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道：“不日，我会将你送至这赤乌城中权势最贵的州牧府中，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

石桑诧然道：“杀人？”

姜老沉声道：“怎么，怕了？”

石桑沉默良久，道：“您想让我杀谁？”

姜老道：“我要你杀掉州牧次子辛吴，辛吴以色物人，无论男丁女仆，专选貌美之人伺候，你的样子不错，不日，我会将你送到他身边，你要想办法留下来，接近他。”说着从囊中掏出一个精致的药瓶，“这里是白头翁，食之即刻暴死。剩下的，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石桑心中不由一颤，好狠毒的心肠。

石桑接过药瓶，顿道：“您为什么要杀他？”

姜老沉声道：“你很聪明，因该知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你只要老老实实的做好事情就可以了！”说着正欲离去。

石桑连忙叫住：“主人，如果我帮您杀了他，我有什么好处？”

姜老止住脚步，冷笑问：“哼，讨价还价？”

石桑不语，姜老道：“小子，记住，没有好处就是最大的好处！”说完这话便走了，独留石桑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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