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之后,韩凌的伤势已无大碍。
宋国荆阳城作为七国国比的举办之地,本就鱼龙混杂,各方势力汇聚于此,明面上虽有宋国律法约束,暗地里的风波却从未停歇。只是宋国并未特意派遣护卫驻守驿站,可圣国留下的百余卫兵皆是从边关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日夜轮班巡逻,驿站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卫得密不透风,秩序井然,倒也落得个清净无扰。
这段时日,韩凌难得卸下了国比的重压与生死搏杀的紧绷,每日除了打坐调息、梳理体内紊乱的灵力,便是琢磨魇魔体的突破之法。塔纳托斯那日的话,如同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层层涟漪,让他不得不正视魇魔体的潜力,也不得不面对莲琳那份藏在冰山下的情愫。只是他素来沉稳,即便心中思绪万千,面上也依旧波澜不惊,只将所有念头都压在了心底。
这段日子里,唯有圣赢如同个活宝般,时不时就翻窗而入,带来些荆阳城内的市井趣闻与各国使团的八卦秘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倒给这清净的驿站小院添了不少烟火气。反倒是之前寸步不离守着他、甚至在他昏迷时悉心照料了数日的莲琳,变得异常安静 —— 既没来驿站探望过他一次,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仿佛之前那场生死相搏的刺杀、他昏迷时她不眠不休的照料、还有两人之间数次的交锋与交集,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韩凌对此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他素来不擅长揣摩女子心思,更何况是莲琳这般外冷内热、嘴硬心软的女子。他只当是莲琳身为武平公主,要统管留在荆阳城的百余卫兵,事务繁忙,无暇分身,便也未曾放在心上,只安心借着这段难得的清闲时光,调养身体,打磨修为,将体内因强行催动魇魔体而受损的经脉,一点点修复完好,灵力也愈发凝练浑厚,距离金丹期,只有一步之遥。
这日清晨,秋高气爽,晨光熹微,透过驿站小院的菱花窗棂,筛成细碎的金辉,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韩凌难得有这般清闲时光,心念一动,便将阿紫、翠儿、还有其他几位被他从刘家坊市救下的女子,从魔殇戒中放了出来,让她们在驿站后院的小院中透透气,见见阳光。
这小院不大,却被驿站的下人打理得颇为雅致。墙角种着几株重瓣月季,此时正值盛花期,层层叠叠的粉色花瓣沾着清晨的晨露,在晨光中透着几分娇嫩的生机,风一吹,淡淡的花香便弥漫在小院里,沁人心脾;院中的石桌上还摆着一套粗陶茶具,茶盏洗得干干净净,旁边的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投下大片阴凉,将整个小院都罩在了清爽的秋意里,偶有秋风拂过,槐树叶便簌簌落下,打着旋儿飘在地上,添了几分悠然。
阿紫、翠儿等人许久未曾踏足外界,自被韩凌救下后,便一直待在魔殇戒的灵田之中,虽日子安稳,却终究少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此刻从戒中出来,踏在坚实的土地上,感受着拂面的秋风与温暖的晨光,她们皆是一脸新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
她们穿着韩凌特意为她们准备的素雅棉裙,裙摆轻扫过地面,动作轻柔地抚摸着月季娇嫩的花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眉眼间满是卸下防备后的轻松与释然,再也没有了当初在刘家坊市时的惶恐与绝望。阿紫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槐叶,指尖轻轻划过清晰的叶脉,眼中带着一丝对未来的向往与憧憬;翠儿则好奇地摆弄着石桌上的粗陶茶具,学着茶师的样子,笨拙却认真地擦拭着茶盏,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们在魔殇戒中早已习惯了每日的劳作与修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虽安稳,却也单调。这般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看人脸色的宁静时光,对她们而言,奢侈又珍贵,仿佛是偷来的人间清欢。
韩凌站在廊下,看着她们在院中嬉笑打闹,晨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段时日,他被国比的生死压力、复仇的滔天执念、还有身上沉甸甸的救世使命压得喘不过气,几乎夜夜都能梦到御霄天覆灭的漫天火光,梦到大尊陨落时的决绝,梦到师兄师弟们为护他身死的惨状。而眼前这幅宁静祥和的画面,倒像是黑暗里的一束光,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下来。
恰在此时,院墙外传来 “哗啦” 一声轻响,伴随着瓦片滑落的脆响,圣赢又从院墙上翻了进来,落地时单膝跪地,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显然是少了一条手臂,平衡感还是受了些影响。
他刚站稳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抬头,便看到院中莺莺燕燕、笑语嫣然的景象,瞬间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羡慕嫉妒恨,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刺激。
他绕着众女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臂袖管,最后猛地冲到韩凌面前,一脸悲愤地用仅剩的右手捶着自己的胸口,哀嚎道:“气死人了!真是气死人了!我堂堂圣国六皇子,生在皇家,贵为亲王,身边伺候的侍女加起来也凑不齐这么多美人,你倒好,刚来圣国没几个月,就左拥右抱,这阵仗,比父皇的后宫还热闹!这世道也太不公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气,带着浓浓的酸意,活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哪里还有半分皇子的体面。
韩凌斜睨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带着几分无奈:“她们都是我从人贩子手中救下的修士,或是无家可归,或是遭人迫害,走投无路之下才自愿留在我身边,并非你想的那般不堪。殿下莫要胡言乱语,污了姑娘们的名节。”
“自愿也不行啊!” 圣赢依旧愤愤不平,梗着脖子嚷嚷道,“同样是年少有为、凝脉巅峰的天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不行,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再看下去我怕自己会嫉妒得发狂!”
说罢,他又故技重施,手脚麻利地爬上院墙,动作倒是依旧灵活,丝毫不受断臂的影响。临走时,他还不忘探出头,对着韩凌挤眉弄眼地喊:“韩兄,你可得教教我御女之术!下次我再来讨教,你可千万不能藏私!我真的能跪在外面听你讲课!说到做到!”
话音未落,他便脚下一滑,从院墙上摔了下去,只听见墙外传来一声闷哼,随后便是他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去。
众女被他这副活宝模样逗得抿嘴偷笑,脸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眉眼弯弯,更添了几分娇俏。阿紫走上前,对着韩凌盈盈福了一福,声音轻柔似水:“前辈,圣皇子倒是率真有趣,性子纯粹,倒是个难得的妙人。”
韩凌笑了笑,没再多言,只是重新站回廊下,看着她们在院中继续嬉闹。秋风卷起槐树叶,落在他的肩头,他抬手拂去,心中却莫名地想起了莲琳。那日她仓促离开时泛红的耳根,昏迷时她守在床边眼底的担忧,还有擂台之上她看向自己时复杂的眼神,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莫名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只当是自己伤势初愈,心思也变得浮躁了。可他却没发现,自己看向院门口的目光,已然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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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浓墨,将整个荆阳城都笼罩其中。天空中星辰稀疏,如同撒在黑布上的碎钻,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连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只余下几缕清辉洒落人间。
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驿站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轻轻摇晃,橘黄色的光影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个醉汉般踉跄踉跄,拉长又缩短,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氛围。驿站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甲胄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驿站的下人轻手轻脚地走到韩凌的房门前,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房门,声音恭敬得不敢有半分惊扰:“淮王殿下,武平公主派人来报,说有要事相商,请您前往城外军营一叙。”
房内的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韩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门外的下人躬身应了声 “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不敢有半分停留。
韩凌闻言,坐在桌前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 “笃笃” 声,心中微动。这几日莲琳避而不见,如今却深夜相邀,还是在城外的军营,着实有些反常。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季国的余孽设下的圈套?还是莲琳真的有要事相商?亦或是,她终于要为当初的刺杀之事,给自己一个交代?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他还是定了定神,起身将阿紫、翠儿等人重新收回魔殇戒中,又叮嘱魅姬留守驿站,照看好圣赢,谨防有人调虎离山,趁机偷袭。魅姬虽心中不愿让他深夜去见莲琳,却也知道轻重,只是柔声叮嘱他万事小心,又悄悄在他袖中藏了数枚保命的符箓,这才放他离开。
韩凌独身一人,身着玄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柄短剑,借着夜色的掩护,身形如同鬼魅般离开了驿站,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城外的军营疾驰而去。他的脚步轻盈,踏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灵识早已悄然散开,笼罩了方圆数里的范围,警惕着周遭的一切异动,但凡有半分埋伏的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探查。
军营坐落于荆阳城外的山脚下,背靠连绵起伏的丘陵,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易守难攻,是圣国卫兵驻扎的地方。此刻已近子时,夜深人静,整个军营本该是卫兵巡逻、岗哨林立的景象,可韩凌抵达时,却发现整个军营竟是空无一人。
本该来回巡逻的卫兵、守在营门口的哨兵,甚至连营帐中都没有半点人声与灵力波动,只有风吹过营旗,发出 “猎猎” 的声响,带着军营特有的肃杀之气,混合着泥土与草木的腥气,扑面而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韩凌的脚步顿在营门口,眉头瞬间蹙起,灵识如同潮水般再次散开,细细扫过整个军营。地面上还残留着杂乱的脚印,篝火旁的木柴尚有余温,甚至连营帐里的茶水都还带着温热,显然这里的人是刚离开不久,走得极为仓促,却又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慌乱的痕迹,不像是遭遇了偷袭,更像是接到了命令,主动撤离了。
整个军营里,只有莲琳的中军大帐孤零零地立在军营中央,帐帘紧闭,缝隙中透出微弱的烛光,像是无边黑暗中的唯一焦点,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韩凌心中的警惕更甚,却也没有半分退缩。他缓步走入大营,靴底踏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 “沙沙” 声,在空旷死寂的军营中,被无限放大,格外清晰。他周身的灵力早已悄然运转,魇魔体也做好了随时催动的准备,但凡有半分异动,他便能瞬间出手,应对一切突发状况。
他刚走到中军大帐前,厚重的帐帘便无风自动,缓缓向两侧掀开,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 莲琳正站在营帐中央,身着那套韩凌初见她时的玄铁盔甲。
盔甲在跳动的烛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肩甲上雕刻的莲花纹路清晰可见,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未擦拭干净的暗红血迹,那是国比战场上留下的印记,更添了几分杀伐凌厉之气。她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系带紧紧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的肌肤上,非但不显狼狈,反倒透着一股野性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她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剑意,凌厉而纯粹,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甚至化作了实质般的风刃,切割着周遭的空气,让营帐内的烛光都跟着剧烈晃动起来。凝脉期大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形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山岳般朝着韩凌压来,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她手中握着两把熟悉的断匕,刃身狭长,泛着森寒的冷芒,刃口处还带着细微的锯齿,显然是饮血无数的凶器,在烛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站在帐门口的韩凌,像是锁定了猎物的孤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没有丝毫温度。
“拔剑。”
两个字从她唇齿间吐出,简洁而冰冷,如同淬了冰的钢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话音未落,莲琳便已率先出招。
她的身形猛地一晃,脚下踩着军中最凌厉的刺杀步法,瞬间化作数道模糊的幻影,如同鬼魅般在营帐中穿梭,让人分不清虚实。脚下的玄铁战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 “咚咚” 声,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一步便跨越数丈距离,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对着韩凌弹射而去。手中的断匕带着尖锐的破风之声,撕裂了空气,直刺韩凌面门,角度刁钻至极,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避无可避。
这一击,快、准、狠,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招招直指要害,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与国比擂台上的搏杀相比,竟也不遑多让。
韩凌心中一凛,虽不知莲琳为何突然对自己痛下杀手,却也不敢有半分怠慢。心念一动,劫狱剑的幻影瞬间在手中凝聚而成,剑身漆黑如墨,上面刻满了繁复的上古符文,流转着淡淡的紫色魇魔之力,如同暗夜中骤然炸响的惊雷。
他横剑于胸前,做好了防御姿态,指尖传来剑身冰凉的触感,体内的灵力顺着经脉疯狂涌入剑身,让剑身在瞬间暴涨三分,散发出镇压一切的磅礴威压。“铛” 的一声脆响,断匕与劫狱剑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在空旷的军营中回荡开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对莲琳的刀法与刺杀之术并不陌生,上次在王府的那场刺杀,依旧历历在目。可这次,莲琳的气息比那时更为强盛,招式也更加狠辣凌厉,每一次挥匕都带着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决绝,丝毫没有留手之意,仿佛真的将他当成了生死仇敌,不死不休。
莲琳的速度快如暴风骤雨,一击不中,身形立刻变换,瞬间便吞没了眼前的空间,转眼间便冲到韩凌跟前。她的身形敏捷如灵蛇,腰肢灵活地一扭,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闪过韩凌正面的防御,手中的双匕如同两道流光,专攻韩凌周身要害 —— 咽喉、心脏、丹田、眉心,每一次穿刺都带着凌厉无匹的剑意,仿佛要将空气都彻底割裂,刃身划过之处,留下淡淡的白色气痕,连烛光都被劈成了两半。
“莲琳,你到底想做什么!” 韩凌一边挥剑抵挡,一边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凝重。
劫狱剑在他手中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色光幕,将莲琳所有的攻击都尽数挡下,“叮叮当当” 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如同坠落的星辰,在营帐中不断炸开。他的肌肉紧绷,手臂因为不断承受断匕的冲击而微微发麻,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落在衣襟上,可他自始至终,都只守不攻,没有半分要反击的意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莲琳的招式虽然狠辣,看似招招致命,可每一次匕首即将刺中他要害的瞬间,都会有微不可察的偏移,看似是他挡得及时,实则是莲琳根本没有真的想伤他。可即便如此,她的攻势依旧没有半分减弱,反而愈发凌厉,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倾泻在这场搏杀之中。
莲琳却不回答,只是一味地猛攻,眼神中的决绝更甚,仿佛听不到他的问话一般。她借着双匕与剑身碰撞的反震之力,一个空翻跃到数丈之外,落在营帐中央的空地上,身形微微前倾,膝盖弯曲,做出一个极为诡异的蓄力姿势,周身的剑意愈发浓郁,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连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剑意搅得剧烈翻涌起来。
韩凌举起劫狱剑,横在身前,心中满是疑惑,念头飞速转动:她身上没有被夺舍或控制的气息,眼神清明,动作流畅,灵力运转毫无滞涩,不像是受人胁迫,更不像是中了邪术。难道是为了国比时我赢了季离云,她觉得我抢了圣国的风头?还是说,她对我上次在魔殇戒中 “轻薄” 之事,依旧怀恨在心?可若是真的怀恨在心,又何必在我昏迷时,不眠不休地守在床边,悉心照料?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却始终抓不住头绪。
“劫狱剑意 —— 狱重剑!”
韩凌口中低喝一声,不再被动防御,体内灵力疯狂涌入劫狱剑中,剑身瞬间暴涨至三尺多长,化作一柄厚重无比的巨剑,剑身之上,黑色的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散发出镇压一切的磅礴威压。他依旧没有主动出击,只是双手握剑,竖在身前,巨剑如同山岳般挡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壁垒,想看看莲琳究竟有何目的,到底想做什么。
莲琳眼中光芒一闪,如同看到猎物破绽的猎手,脚下猛地一蹬地面,坚硬的泥土瞬间被踩出一个深坑,她的身形再次冲了过来。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即便韩凌运转《醒目决》,将视觉提升到极致,也只能勉强捕捉到她的残影,若非她是直线冲击,恐怕早已脱离了韩凌的视野,连踪迹都无法捕捉。
“断魂术 —— 堕魂!” 莲琳口中发出一声娇喝,声音清亮,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手中的双刃耍出一套繁复至极的剑花,刃身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如同燃烧的熊熊烈火,将整个营帐都映得一片通红。她整个人与双匕融为一体,全力冲刺而来,断刃直指劫狱重剑的剑身中心,显然是想以点破面,用最凌厉的刺杀之术,突破韩凌的防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断刃重重刺在巨剑剑身之上,一股磅礴无匹的力量顺着剑身疯狂传递而来,韩凌手臂微微发麻,脚下的泥土都被这股巨力震得层层开裂,向后滑出了半步才稳住身形。红光从劫狱重剑上荡漾而出,形成一股强劲的反弹之力,将莲琳再次弹开,她踉跄着后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握着断匕的手微微颤抖,显然这一击,她也并不好受。
这结果显然在莲琳的预料之中,上次交手,她便知晓韩凌的劫狱重剑防御极强,几乎是同阶无敌。可她并未退缩,落地后身形一晃,再次如同离弦之箭般,耍着凌厉的剑花袭来,冰冷的声音在军营中回荡开来,带着一股穿透神魂的寒意:“断魂术 —— 黄泉拘魂!”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凌突然感觉整个军营的时间仿佛被放慢了一般,周遭的一切动作都变得迟钝起来,连烛光的晃动都慢了数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刺骨的威压,如同瞬间坠入了九幽黄泉,无数冤魂厉鬼的嘶吼声在耳边响起,让人浑身发冷,血液都仿佛要在瞬间冻结,连神魂都跟着微微震颤,被这股威压死死压制住。
“不是停懈时间,是黄泉威压!” 韩凌瞬间反应过来,心中一惊。传闻阴曹地府的鬼差拘魂时,便是借助这股来自冥界的黄泉威压,让自己的速度倍增,而生人在这股威压之下,神魂会受到强烈的压制,动作自然变得迟缓无比。这门断魂术,果然诡异至极,难怪当初她能凭着这门术法,在王府之中,险些取了自己的性命。
可莲琳在这被放慢的世界里,依旧维持着之前的速度,甚至更快了几分,如同闲庭信步般,轻易便躲过了韩凌重剑的劈砍。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韩凌周身绕了一圈,留下道道残影,身形一晃,便从韩凌的背后钻了出来,如同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断魂!” 冰冷的声音在韩凌耳边响起,带着致命的杀意,仿佛来自九幽黄泉。
韩凌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凌厉气息,莲琳双手紧握断刃,对着他的心脏和丹田两处修士的致命要害刺来 —— 这两处皆是修士的根本所在,一旦被刺中,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身死道消。她下手果断决绝,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是想给予他致命一击。
韩凌心中一紧,体内魇魔之力瞬间暴涨,正欲转身反击,哪怕暴露部分实力,也要挡下这一击。可就在最后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断刃的攻势骤然戛然而止,凌厉的剑意瞬间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玄铁盔甲的冰冷坚硬,与女子躯体的温热柔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触感,顺着后背传入韩凌的四肢百骸,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劫狱剑幻影也瞬间消散无踪,心中满是错愕与不解,大脑一片空白。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韩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中的动作尽数停住,连体内运转的灵力都险些紊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女子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间,带着温热的气息,让他的耳尖莫名地泛起了一丝热意。
而躲在军营外侧丘陵后的魅姬,也不由得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骨鞭。她早在韩凌抵达军营前,便已悄然赶来,凭借着精湛的隐匿之术,藏在丘陵之后,连莲琳这般顶尖的杀手,都未曾察觉她的存在。她本是担心韩凌的安危,怕这是莲琳设下的圈套,可看着眼前这一幕,魅姬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心中酸溜溜的,如同打翻了陈年的醋坛,酸涩之意瞬间蔓延了四肢百骸。
可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想起自己腹中早已种下了魇魔子丹,又是韩凌第一个接纳、第一个放在心上的女子,这份酸涩便又淡了许多,甚至嘴角勾起了一丝腹黑的笑意。她心里暗道:若是韩凌真的收下了这个武平公主,自己也依旧高她一筹,毕竟自己才是最先陪伴在韩凌身边的人,也是他名正言顺的枕边人。更何况,这莲琳天生剑骨,若是真的成了韩凌的人,日后也能成为他的一大助力,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确认韩凌并无半分危险,甚至还有些 “艳福”,魅姬便放下心来,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悄然遁走,消失在夜色之中,只余下山间的夜风,轻轻拂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莲琳的拥抱只是短暂的一瞬,仿佛只是一时冲动,随即便缓缓松开了手。她没有回头,也不敢看韩凌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朝着中军大帐走去,背影孤寂而倔强,握着断匕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几分未平的喘息:“你恢复得不错,不打了,没意思,想喝酒。”
韩凌看着她孤寂的背影,散去了手中的劫狱剑,心中的疑惑与警惕,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了然与复杂。他终于明白,莲琳并非真的要杀他,只是想用这种最笨拙、最符合她性子的方式,测试自己的伤势是否真的痊愈。毕竟,以她的性子,即便心中担忧,也绝不会柔声细语地前来探望、开口询问,只会用这般刀剑相向的方式,来确认他是否真的无碍。想通了这一点,韩凌心中泛起一丝哭笑不得的暖意,也只能默默跟上她的脚步,走进了中军大帐。
走进大帐,韩凌才发现,里面早已摆好了一桌菜肴。四五个小菜精致可口,油焖笋尖、清炒时蔬、卤制牛肉、清蒸河鱼,还有一盘凉拌木耳,皆是最适合下酒的好菜,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显然是刚做好不久。旁边却堆着十几坛烈酒,酒坛上的泥封完好,坛身上印着宋国最有名的 “烧刀子” 标识,隔着泥封,都能闻到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显然是她特意准备的。
莲琳走到桌前,抬手卸下身上的玄铁盔甲。“哐当” 一声巨响,沉重的盔甲重重落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也震碎了营帐里凝滞的气氛。她换上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长发散开,柔顺地披在肩头,乌黑亮丽的发丝如同瀑布般垂落,衬得她肌肤胜雪,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杀伐,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和与脆弱,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铠甲与防备,露出了内里最真实的模样。
韩凌看着她的动作,心中已然彻底明了 —— 莲琳并非真的要与他生死相向,只是想测试自己的伤势是否痊愈。毕竟,以她的性子,即便心中有怨,也绝不会用这般方式报复,更不会在最后关头收住招式,给她一个拥抱。
莲琳坐在凳子上,拿起一坛酒,掌心灵力微动,一掌拍碎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粮食发酵后的醇厚与辛辣,直冲鼻腔。她抓着酒坛,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她却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地灌着自己,仿佛要将心中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融进这烈酒之中,一饮而尽。
韩凌走到她身边坐下,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看着她,心中的疑惑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取代,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他见过她杀伐果断的模样,见过她冰冷孤傲的模样,见过她奋不顾身护在他身前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放纵自己、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只能借着烈酒,发泄着心中的情绪。
一整坛烈酒下肚,莲琳的脸颊渐渐红润起来,像是熟透了的苹果,眼神也多了几分迷离,少了往日的冰冷与锐利,蒙上了一层水汽,更添了几分娇憨。她转过头,看着身旁的韩凌,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含糊不清地开口问道:“你以前抓我的时候,把我收到了其他世界,那个法宝叫什么……”
“魔殇戒。” 韩凌平静地回答,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这么多女人,都是你的炉鼎?” 莲琳又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涩,手指紧紧捏着酒坛,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酒坛捏碎一般。
“是。” 韩凌没有丝毫隐瞒,坦然点头。他从不屑于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更何况,他与那些女子之间,本就是各取所需,他给她们庇护与资源,她们助他修炼,并无半分强迫,光明磊落。
“下流!旁门左道!” 莲琳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鄙夷,可那语气,却没有多少说服力,更像是在闹脾气的小姑娘,而非那个杀伐果断的武平公主。
“她们皆是自愿。” 韩凌依旧平静,没有丝毫辩解,只是淡淡解释道,“她们或想寻求庇护,或想借助我的资源修炼,各取所需,并无强迫。”
“那魅姬…… 也是你的炉鼎?” 莲琳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发现的紧张,目光紧紧盯着韩凌的脸,不肯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是。” 韩凌依旧坦然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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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一答,简单而直接,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半分拐弯抹角。莲琳听完,气愤地又抱起一坛酒,大口大口地灌了几口,酒液顺着她的脖颈滑落,浸湿了大片衣襟,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看了看正襟危坐、神色淡然的韩凌,抓起一坛酒,狠狠扔了过去,语气带着一丝任性,还有几分醉意:“陪我喝…… 不许拒绝!”
韩凌伸手稳稳接住酒坛,入手沉重,带着冰凉的触感。他抬手拍碎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带着辛辣的灼烧感,如同火线般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随即化作一股热流,四散开来,驱散了心中的几分郁结,也驱散了秋夜的凉意。
两人再无多余言语,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对饮,大帐内只剩下喝酒的吞咽声和酒坛碰撞的声响,烛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气氛暧昧又安静。很快,十几坛烈酒便被两人喝了个精光,空酒坛在桌下堆了一地,浓郁的酒气弥漫了整个中军大帐,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莲琳的酒量远超韩凌的预料,这般烈的烧刀子,她一个女子,足足喝了七八坛,竟只是微醺,没有彻底醉倒,只是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平日里的冰冷与凌厉尽数散去,只剩下小女儿的娇憨与柔软。
她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嘴角微微嘟起,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娇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韩…… 凌…… 臭韩凌…… 我恨你……”
韩凌看着她这般难得一见的娇憨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些凡酒对他而言,根本无法醉人,只能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顺着她的话,轻声问道:“恨我什么?恨我赢了季离云,抢了圣国的风头?还是恨我上次在魔殇戒里,‘轻薄’了你?”
“唔…… 唔…… 恨你…… 就是恨你……” 莲琳含糊不清地说着,脑袋在桌子上摇来摇去,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 “恨你” 二字,可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恨意,反倒满是委屈与酸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韩凌无奈地摇了摇头,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她身上。外袍带着他身上的体温,还有淡淡的墨香与灵力气息,莲琳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缩了缩,像只找到暖窝的小猫,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眉头也舒展开来,不再紧蹙。
韩凌小心翼翼地抱起醉得不省人事的莲琳,她的身体柔软而轻盈,如同易碎的瓷娃娃,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酒香,喷洒在他的颈间,有些发痒,让他的心也跟着莫名地颤了一下。她在他怀里不安分地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睡得无比安稳,显然是对他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他抱着莲琳走出中军大帐,夜色正浓,军营里的篝火已渐渐熄灭,只剩下点点火星在黑暗中闪烁,如同天边的残星。远处的田野里,蛙鸣虫叫此起彼伏,伴着微凉的夜风,吹散了些许酒气,也吹散了营帐里的暧昧与旖旎。
刚走出军营大门,便遇到了巡查回来的圣赢。他带着两个卫兵,提着灯笼,远远看到韩凌横抱着莲琳,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夸张的惊讶与八卦的表情,随后偷偷对着韩凌竖了个大拇指,挤眉弄眼,一脸 “我懂” 的坏笑,活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
圣赢连忙让身边的卫兵转过身去,自己则压低声音,一边慢慢后退,一边用口型对着韩凌说道:“韩兄,不愧是你!太强了!军中霸王花都被你拿下了!一定要教我,我真的可以跪外面听你开课!”
韩凌一头黑线,看着圣赢带着卫兵偷偷溜走,还不忘回头给他一个 “加油” 的眼神,也懒得解释,抱着莲琳快步朝着驿站的方向走去。凭借淮王的身份,他轻易便让驿站的管事多开了一间上房,抱着莲琳走了进去。
走进房间,韩凌轻轻将莲琳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小心地为她脱下沾了酒渍的外袍,只留下贴身的中衣,然后拉过锦被,将她严严实实地盖好,掖好被角,生怕她夜里着凉。他的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熟睡的莲琳,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韩凌正准备转身离开房间,手腕却被莲琳无意识地抓住。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半边身子露出了被单,肌肤白皙如玉,在烛光的映照下,透着淡淡的粉色光泽,春光乍泄,引人遐思。
“大哥,不要走…… 琳儿想听谣……” 莲琳的梦话轻柔而模糊,带着一丝孩童般的依赖与委屈,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未干的酒液,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一声 “大哥”,如同惊雷般在韩凌心中炸响,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怀念瞬间涌上心头。他想起了前世的御霄天,想起了大尊,想起了那些护着他长大的师兄师弟。当年他也是宗门里最受宠的小师弟,大尊总是摸着他的头,笑着叫他 “小凌”,师兄们则处处护着他,教他功法,陪他修炼,在他闯祸后为他收拾烂摊子,在他被人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为他出头。
“我这条命,是大尊从尸山血海中捡回来的,一身本领都是师兄师弟手把手教的……” 韩凌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伤感与怀念,他坐在床边,看着莲琳熟睡的脸庞,轻声问道,“你想听什么谣?”
“我想听…… 我想听…… 山歌……” 莲琳依旧昏昏沉沉地说着梦话,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怀念早已逝去的时光,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我不会圣国的山歌…… 我只会御霄天的……” 韩凌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追忆,如同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匣子,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过往,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她依旧紧紧揪着自己衣袍不肯松开的手,只得坐在床边,闭上眼睛。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御霄天的过往 —— 那里有繁华无边的仙城,琼楼玉宇连绵不绝,仙气缭绕,万道朝拜;有桃花漫天的桃林,几人围坐在桃花树下,煮酒论道,欢声笑语响彻云霄;有演武场上,大尊耐心地纠正他的剑招,眼神里满是期许与温柔;也有最终覆灭时的漫天火光,仙城崩塌,血流成河,师兄师弟们为了保护他,一个个倒在他面前,临死前还在喊着让他快跑。
他轻轻开口,歌声缓慢而低沉,带着浓浓的伤感与怀念,如同古老的歌谣,在安静的房间中缓缓回荡:
“御霄与天山河齐~
帝子倾心书中灵喂~
山河能倒流呀~
神祇要现世~
可惜天犹怜呀~
可惜天犹怜~
帝死南山御霄碎喂咯~
书灵万世不去现。”
歌声在房间里轻轻盘旋,一字一句,都诉说着御霄天的初见、繁荣与最终的覆灭,藏着无尽的遗憾与思念。唱着唱着,韩凌只觉得眼角一热,一滴滚烫的泪水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带着微凉的触感。他连忙用衣袖拭去泪痕,想起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 —— 找到大尊之死的真相,为御霄天复仇,为死去的师兄师弟报仇,心中又多了几分沉稳与坚定。
他反反复复唱了几遍,感觉到揪着衣袍的手臂渐渐松开,莲琳已然熟睡过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眉头彻底舒展开来,似乎做了个无比甜美的梦。
韩凌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覆盖着眼睑,呼吸均匀而温热,轻叹一口气,伸手将她额前杂乱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然后他起身走到屋角的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打坐调息,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
这一刻,韩凌突然有些想家了 —— 那个早已覆灭在漫天火光里的御霄天,那个有大尊和师兄师弟的地方。这些日子,他被复仇的执念、身上沉甸甸的使命压得喘不过气,几乎没有半分喘息的机会。而莲琳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中掀起了点点波澜,积攒了许久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韩凌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突然浮现出两个似哭似笑的泥偶。那泥偶通体黝黑,脸上画着诡异的红色纹路,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一蹦一跳地拍着巴掌,用尖锐诡异的童声,唱起了那首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诡异童谣:
“你拍一!我拍一!妖皇人帝残存一
你拍二!我拍二!媚姬魂落忘川河
你拍三!我拍三!以命相搏终有憾”
童谣的声音尖锐而诡异,如同魔音贯耳,带着一股阴邪刺骨的力量,疯狂钻入韩凌的识海,让他瞬间头晕目眩,神魂剧震,识海如同被万千钢针穿刺一般,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涌上韩凌心头,胸口像是被万斤巨石死死压住,呼吸困难,连默念静心咒都无法压制这股阴邪的力量,眼睛像是被黏住了一般,怎么也睁不开来。
那泥偶在他的识海里不断蹦跳着,反反复复地唱着这首童谣,调子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尖锐,仿佛还有后半段没有唱完,却始终卡在第三句,如同卡在喉咙里的鱼刺,让人心中郁结难舒,如同有无数蚂蚁在经脉里爬动,痒痛难忍。
韩凌只觉得体内气血疯狂翻涌,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疯狂穿刺,他猛地喷出一口逆血,鲜红的血液溅落在身前的蒲团上,触目惊心。也正是这口逆血,让他瞬间冲破了童谣的禁锢,勉强睁开了眼睛,脑海中的泥偶与童谣,也如同潮水般瞬间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心魔?还是有人在暗中算计?” 他眉头紧锁,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心中满是惊疑与凝重。他离金丹期越来越近,心魔滋生本是常理,可这童谣太过诡异,每一句都精准地戳中了他心中最在意的东西,不像是单纯的心魔作祟,反而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邪术,专门针对他的神魂而来,想要扰乱他的道心,让他走火入魔。
“魅姬……” 韩凌心中闪过这个名字,童谣中明确提到了她,“魂落忘川河”,难道魅姬会是他的心魔?可他想起魅姬第一次舍身救他时的决绝,想起他重伤昏迷时,魅姬不眠不休守在床边的照料,想起她自荐枕席时的羞涩与坚定,心中的疑惑又被瞬间推翻。
“是牵挂……”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自己终究是斩不掉七情六欲,放不下心中的牵挂,这一点,和当年的大尊一模一样,而这份牵挂与温柔,便成了心魔滋生的温床,也成了别人算计他的突破口。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韩凌无心再继续打坐修炼。他坐在蒲团上,缓缓运转灵力调息,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可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无数复杂的念头,最终尽数化为一片坚定。无论这童谣是心魔作祟,还是有人在暗中算计,他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想守护的人。
次日一早,莲琳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这一觉,她睡得异常安稳,梦中似乎有个温柔低沉的声音,一直在为她唱着歌谣,调子缓慢而悠远,带着淡淡的暖意,抚平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与委屈。只是醒来后,歌谣的旋律早已模糊不清,只余下一丝难以言喻的温馨与安心,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她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间,陈设雅致,雕梁画栋,桌上的烛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萦绕在房间里,让人莫名的安心。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里,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温暖而静谧。
她转头看去,只见韩凌正坐在屋角的蒲团上打坐,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无波,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如同谪仙般出尘,周身的灵力缓缓流转,带着沉稳而磅礴的气息。
莲琳的心中莫名一暖,随即又涌上几分复杂的情绪。她想起昨晚的所作所为,先是不由分说地对他刀剑相向,然后又拉着他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还醉得不省人事,被他抱回了驿站。一想到这里,她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如同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锦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发现贴身的中衣完好无损,身上也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外袍被整齐地叠放在床头,心中先是松了一口气,可隐隐又有些莫名的失落,像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心里空落落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上的绣纹,心中又羞又恼,暗骂自己真是疯了,居然会生出这种荒唐的念头。
她失神的片刻,韩凌已然收功睁眼,转过头来看向她,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温和:“你醒了?不能喝酒还喝这么多,头痛吗?我让厨房备了醒酒汤,要不要喝点?”
被韩凌这般温柔地关心着,莲琳的脸颊瞬间染得更红了,连忙用被子裹紧自己,只露出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完全没了往日的冰冷与强势:“无…… 无碍…… 我没事……”
开什么玩笑!她好歹是凝脉期大圆满的修士,区区凡酒,岂能让她头痛?不过是醉意罢了,体内的灵力运转一周天,便早已将酒气化解得干干净净。只是在韩凌温柔的目光下,她莫名地有些心虚,连说话都没了往日的底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连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我这衣服……” 莲琳指了指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长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韩凌的眼睛,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韩凌站起身,走到床边,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昨晚你醉得厉害,外袍上沾了不少酒渍,穿着睡不舒服,我只是帮你脱了外衣,让你睡得舒服些,什么也没做。”
看着韩凌有些窘迫、急于解释的样子,莲琳的眼睛瞬间笑成了弯弯的月牙,眼角的余光瞥见韩凌微红的耳根,她忍不住小声啐了一口,带着几分娇嗔:“呸,我只是想问我的衣服在哪…… 谁问你做没做什么了……”
笑过之后,她看着韩凌指的方向,拿起自己的长袍,心中却又涌上浓浓的失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小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就这么没有魅力么?他居然什么也没做…… 连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 难道在他眼里,我就只是个需要避嫌的武平公主吗?”
“你说什么?” 韩凌没听清她的喃喃自语,疑惑地问道,往前凑了凑,脸上满是不解。
莲琳的脸颊瞬间变得绯红,像是煮熟的虾子,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猛地大喊一声,完全没了往日的冷漠与强势,反倒像个闹脾气的小女子:“没什么!你快出去!难道你还要留在这里看我更衣吗?”
韩凌被她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看着她羞恼的模样,也反应过来自己靠得太近,有些不妥,连忙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她。
看着韩凌乖乖离开的背影,莲琳悄悄探出头,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的失落更甚,忍不住在床上滚了一圈,用被子蒙住头,哀嚎了一声:“这个家伙,怎么就这么听话…… 一点都不懂女孩子的心思…… 难道我真的一点魅力都没有吗?”
对莲琳而言,韩凌是她人生中第一个刺杀的对象,是第一个正面击败她的人,是第一个满足她为国出战愿望的人,也是第一个让她放下所有心防、愿意展现脆弱一面的人。这个男人,早已在她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从刺杀时的滔天恨意,到擂台比试时的满心敬佩,再到如今这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情愫,她自己都分不清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只知道看到他,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看不到他,又会莫名地失落与牵挂。
莲琳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精致的雕花,指尖无意识地在锦被上划着韩凌的名字,心中默念:“与君因果,必纠缠不休,君所行,妾必跟随。” 念到 “妾” 字时,她猛地捂住脸,哎呀一声,羞得浑身发烫,在床上扭捏起来,如同怀春的少女,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连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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