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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魇魔体蜕变之说

《天寻书》 不悔道/著, 本章共14474字, 更新于: 2024-06-05 19:52

宋国陪都荆阳的高空,万里云海翻涌,如棉絮般层层叠叠的云雾缭绕在天地之间,将下方繁华喧嚣的荆阳城彻底隔绝。云海深处,一座巍峨的高楼隐匿其中,飞檐翘角隐在流云里,琉璃瓦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如同悬浮于天际的仙宫,神秘而庄严。

楼体外层,层层叠叠的上古阵法禁制缓缓流转,金色的符文如同游鱼般在光幕上穿梭不息,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不仅将外界的窥探、灵识与市井喧嚣尽数隔绝,更是连天道气机都能一并屏蔽,哪怕是元婴期的老怪全力探查,也只会觉得此处不过是一片寻常的云海虚空,根本察觉不到这座高楼的存在。楼内静谧无声,唯有机关齿轮偶尔转动的细微咔哒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荡,带着几分诡异的机械感。

楼内空间极为宽敞,地面铺着暗紫色的云纹绒毯,厚达数寸,踩上去悄无声息,连一丝脚步声都不会泄露。绒毯之上,散落着不少精巧的傀儡零件,一侧的黑檀木博古架上,更是分门别类摆满了各式傀儡构件:青铜打磨的齿轮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个齿口都严丝合缝,显然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玄铁浇筑的关节上刻画着繁复的聚灵与传动符文,纹路细腻如发丝,哪怕是最顶尖的工匠,也未必能有这般手艺;还有琉璃烧制的傀儡眼珠,透着幽幽的绿光,转动之间栩栩如生,仿佛拥有自己的神智。散落的零件之间,还夹杂着几张泛黄的兽皮图纸,上面用朱砂笔画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机关结构,线条精密,标注着无数晦涩的注解,正是上古傀儡术的传承图纸。

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侧卧在房间中央的紫檀木软榻上,锦袍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流云暗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流动,如同将漫天流云裁在了衣料之上。他发丝乌黑柔顺,随意散落在榻上的白玉枕间,几缕垂落在额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世间万事都不放在心上,可那双微微眯起的桃花眼里,却藏着一丝洞察世事的锐利与沧桑,仿佛看过了万古岁月的兴衰更迭。

他一手支着光洁的额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榻边的傀儡齿轮,指尖灵力微动,那枚青铜齿轮便在他指尖飞速旋转起来,精准地卡入了旁边的傀儡关节之中,严丝合缝,没有半分偏差。另一只手则轻点着眼前浮空的留影石,指尖划过石面,便会牵引着留影石上的画面前进后退,操控自如。

留影石约莫拳头大小,通体莹白,是用南海深处的暖玉精魄打磨而成,能留存影像与气机,是修真界极为珍贵的宝物。此刻石面上正清晰回放着韩凌与季离云在国比擂台上激战的画面:韩凌周身紫光暴涨,双拳裹挟着毁灭般的力量轰向季离云,赤色火焰与紫色拳劲碰撞的瞬间,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撕裂空气,擂台的白玉石板寸寸龟裂,碎石飞溅,两人倒飞出去的狼狈与决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招式的碰撞,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连擂台周围的能量波动都被完整地留存了下来。

“噗,这小子倒蛮有趣。” 白衣男子轻笑一声,声音清润如玉,如同山涧清泉流淌,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他指尖微动,留影石上的画面瞬间定格,正好停在韩凌踉跄着从大坑里站起,嘴角挂着血痕,眼神却依旧坚定如铁的瞬间。他看着画面里的韩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还有几分怀念与怅然,仿佛透过韩凌,看到了许久之前的某个故人。

“季家那疯小子向来横行霸道,仗着背后有魔族撑腰,在这东境横着走了这么多年,能让他吃这么大一个瘪,还主动认输,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屈指一弹,那枚留影石便稳稳落在了他的掌心,他指尖摩挲着石面,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劫念赋加魇魔体,还有魔殇戒在身,倒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难怪那家伙会把宝压在他身上。”

在他身旁不远处,一张紫檀木圆凳上,正端坐着一名身着素白色长裙的少女。少女身形纤细,怀中抱着一柄骨玉琵琶,琵琶通体莹白,宛如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琴身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栀子花图案,线条细腻柔美,七根琴弦泛着淡淡的银光,轻轻一碰便会发出清脆温润的嗡鸣,余音袅袅,动人心弦。

最惹人注目的,是少女的双眼。她的眼眸被一抹柔和的金色神光蒙住,神光如同最细腻的丝绸,缓缓流动着,遮住了她的眼眸,却丝毫不影响她感知周遭的一切。哪怕闭着眼睛,她也能精准地捕捉到房间里的每一丝动静,每一缕气息的变化。

她听到白衣男子的话,纤细的肩膀微微一动,抱着琵琶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显露出内心的紧张与不安。她侧过头,朝着白衣男子的方向微微倾身,轻声问道,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柳絮,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先生,是大哥的消息吗?大哥他…… 没事吧?”

这两人,正是从韩凌身边带走归思辰的刘小安,与这位满心牵挂着大哥的少女。

刘小安转过头,目光落在归思辰身上,原本带着玩味与戏谑的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连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慵懒都散去了不少,语气也放缓了许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大哥没事,不仅没死,还打了一场漂亮仗,赢了季家的人,给圣国挣足了脸面。”

他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留影石,直起身,伸手揉了揉归思辰的头发,动作轻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疼惜,没有半分逾矩。“还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虽能治好你的眼睛,也能授你法诀,但你不可叫我师父,唤我先生便好。毕竟,你的师父…… 还在某个地方受苦,等时机到了,你自会见到他。”

归思辰轻轻 “噢” 了一声,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只要大哥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她心中虽觉得眼前这位先生十分奇怪,明明毫无保留地传授她功法、悉心照料她的起居饮食,甚至不惜耗费自身神力为她温养受损的眼脉,却始终不愿收她为徒。她也曾好奇地追问过缘由,可刘小安总是笑着岔开话题,久而久之,她也便不再多问,只是将这份恩情默默记在心里,想着日后定要加倍偿还。

刘小安收回手,重新拿起那枚留影石,指尖划过石面,上面的画面渐渐消散,化作点点莹光,融入了石体之中。他坐直身子,目光扫过满地的傀儡材料与图纸,最终落在手中一本封面古朴的古籍上。

那古籍封面由不知名的上古凶兽皮制成,泛着暗沉的暗红色光泽,历经岁月洗礼,却依旧完好无损,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诡异的三足蟾蜍图案,纹路古朴,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书页泛黄,上面的字迹晦涩难懂,是早已失传的上古符文,哪怕是当今修真界的大儒,也未必能认出几个字。

他看着这本古籍,不由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又带着几分头疼:“你这个家伙,别说这小丫头的眼睛,就连你的傀儡术都是我当年手把手教的。不过…… 你这样改造我的傀儡图纸,倒也别出心裁,只是苦了我要一点点帮你修正,真是不让人省心。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毛躁性子。”

他口中的话没头没尾,若是旁人听了,定然一头雾水,可归思辰却早已习惯了刘小安偶尔莫名其妙的自语。什么 “蟾蜍”“包包”“老伙计” 之类的奇怪词汇,她听得次数多了,也便见怪不怪。她只是抱着骨玉琵琶,安静地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琴弦,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嗡鸣,如同山间的清泉叮咚流淌,为这满是冰冷机关傀儡的房间,添了几分温柔的生机。她知道,先生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中装着万千事,这些自语,不过是他对远方故人的惦念罢了。

………………………………………………

荆阳城的皇家驿站深处,淮王专属的院落里,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凝神香的清苦与灵草的温润清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窗外的秋阳透过菱花窗棂,筛成细碎的金辉,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给这满是药味的房间,添了几分暖意。

韩凌躺在柔软的紫檀木床榻上,身上盖着轻薄的云锦锦被,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气息微弱而紊乱,胸口的起伏极轻,显然依旧处在昏迷之中。床榻边的黑檀木小几上,摆着数十个白玉药瓶,里面装着圣国皇室秘制的疗伤圣药,还有宋祖亲自赐予的凝神丹、生骨丹,瓶塞打开着,浓郁的药香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

“你不可靠近主人!他刚稳住伤势,身体虚弱,需要静养,谁知道你是不是别有用心,想趁机对他不利!” 魅姬挡在床榻前,双臂张开,如同护崽的母兽,将韩凌牢牢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莲琳,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敌意与戒备,像一只被触碰了逆鳞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身着一身淡紫色的侍女服,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不眠不休守了韩凌许久,未曾合过眼。可即便疲惫不堪,她依旧挺直脊背,寸步不让地挡在床前,死死地盯着莲琳,生怕她上前一步,会惊扰到昏迷的韩凌。

莲琳坐在房间角落的红木椅子上,双手抱胸,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标枪一般,哪怕是坐着,也依旧带着军人的挺拔与凌厉。她身上的青色劲装还带着些许尘土与血渍,显然是刚巡视完驿站的防卫,便匆匆赶了过来,连换身衣服的功夫都没有。她脸色冰冷,如同覆盖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迎上魅姬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语气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管你怎么说,我的身份是圣皇亲封的武平公主,守护淮王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就在此地守着,免得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婢女,趁着淮王昏迷,对他不利,或是关键时刻弃他而逃!”

她的话如同冰锥,直直地刺向魅姬,语气里的不信任毫不掩饰。在她看来,魅姬不过是韩凌买来的婢女,身份不明,来历成谜,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其他势力安插在韩凌身边的棋子。如今韩凌重伤昏迷,毫无反抗之力,她自然要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绝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韩凌。

“你胡说!” 魅姬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我对主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就算拼了我的性命,也绝不会抛弃主人,更不会伤害他分毫!倒是你,之前还奉韩焱的命令,刺杀过主人,谁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怀恨在心,假意示好,实则想伺机报复!”

她一提起当初莲琳刺杀韩凌的事,语气就愈发激动,声音都带着颤抖。那日韩凌被莲琳重伤,昏迷了三天三夜,她守在床边,寸步不离,那种恐惧与绝望,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如今莲琳守在这里,她怎么可能放下戒心。

“呵?” 莲琳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话语带着尖锐的锋芒,“难道你不是韩王从刘家坊市买来的奴仆么?一个连出身都不敢说的奴仆,也配对本公主指手画脚?若不是看在你这几日悉心照顾韩凌有功的份上,本公主早就让人把你拖下去杖责了,岂容你在这里对本公主大呼小叫!”

她嘴上说着刻薄的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魅姬,落在床榻上昏迷的韩凌身上,眼神里的冰冷瞬间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焦灼,快得如同错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你!我懒得跟你胡搅蛮缠!” 魅姬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 莲琳毕竟是圣皇亲封的武平公主,身份尊贵,手握兵权,她确实没有资格与之抗衡。她只能咬着牙,转过身,重新坐回床榻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温水,润了润韩凌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生怕弄疼了他。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秋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两个女子谁也不肯退让,用自己的方式,守着昏迷不醒的韩凌,一个温柔守护,一个沉默戒备,却都怀着同样的担忧。

迷糊中,韩凌只觉得自己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水里,四周一片混沌,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他,身体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动弹不得。耳边两个女子喋喋不休的争吵声,如同蚊蝇般在他脑海里萦绕,尖锐而刺耳,一遍遍地钻进来,让他混沌的意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渐渐泛起了涟漪,一点点清醒过来。

他想睁开眼睛,却觉得眼皮重若千斤,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尝试了数次,才终于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刺眼的日光瞬间涌入眼中,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映入眼帘的,是魅姬满是担忧与憔悴的脸庞。她正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湿布,细细擦拭着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花瓣,眼眶泛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滚落下来。看到他睁开眼睛,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在房间的角落,莲琳正背对着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可他却能从她紧绷的肩膀、微微握紧的拳头,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慌乱。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发梢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奔波而来,连整理仪容的功夫都没有。

韩凌细微的呼吸变化,还有睁眼时那微弱的气息波动,第一时间便被日夜守在他身边的魅姬捕捉到了。她手中的湿布 “啪嗒” 一声掉在铜盆里,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光芒,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瞬间滚落下来,滴落在韩凌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触感。

“主人,你醒了!” 她哽咽着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有抑制不住的哭腔,“魅姬好害怕…… 害怕您真的就这么走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您都昏迷三天三夜了,太医说您要是再醒不过来,就…… 就……”

话说到一半,她再也说不下去,紧紧握住韩凌的一只手,将其按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微弱温度,泪水愈发汹涌,浸湿了他的手掌。她这三天三夜,几乎没有合过眼,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喂药、擦身、清理伤口,生怕自己一不留神,韩凌就会离她而去。那种恐惧与绝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韩凌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一般,连发出一点声音都极为艰难。最终,他只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用尽全力,轻轻拍了拍魅姬的手背,示意她安心,不用太过担心。

他缓缓转动眼珠,目光越过魅姬,落在了角落的莲琳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惊讶与不解。他实在没想到,这个一直对他冷冰冰、甚至曾经奉韩焱之命刺杀过他的女子,居然会在他昏迷的时候,守在他的房间里,寸步不离。

莲琳的感官何等敏锐,身为顶尖的杀手,她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韩凌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的身体瞬间一僵,如同被针扎了一般,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如同晚霞染过天际,迅速蔓延至耳根,连耳尖都变得滚烫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不敢与韩凌对视,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语气生硬得像是石头砸在冰面上,带着几分刻意的冷硬:“你醒了?没死就行。真搞不懂你,居然还有心思和一个婢女卿卿我我,成何体统。行了,既然你没事,我就先走了,驿站还有很多防卫事宜要处理,免得季国的余孽趁机摸进来。”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 “哐当” 一声巨响。她也顾不上扶,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有些仓促慌乱,甚至差点撞到门框上,狼狈地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快步走出了房间,反手 “砰” 的一声带上了房门,仿佛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她一般。

直到走出房间,背靠在门外冰凉的石柱上,她才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感受着胸腔里心脏剧烈的跳动,一下下撞着肋骨,仿佛要跳出来一般。她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你怎么了莲琳?不过是他醒了,看了你一眼,你怎么这么紧张…… 真是没出息。”

她心中有些烦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断刃,一想到韩凌看着魅姬时那温柔的眼神,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握紧了手中的断刃,转身快步朝着驿站的防卫岗哨走去,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房间内,韩凌看着魅姬泪痕未干的脸庞,伸出尚且能动的右手,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触碰到她细腻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哭什么,我又没死。我韩凌是什么人,哪有那么容易死?季离云那点本事,还取不了我的性命。对了,大比怎么样了?圣国…… 最终赢了多少场?”

听到韩凌的问话,魅姬连忙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哽咽,轻声细语地向他禀报着这几日的情况,生怕说得太快,牵动了他的伤口:“主人,国比所有场次都已经结束了。圣国一共比了十场,胜了四场,败了六场,最终只丢了一甲子的国运。比起以前每次国比都要丢八九甲子的国运,这次已经好太多了,太子殿下和诸位皇子都很满意,说多亏了您力挽狂澜,赢了最关键的一场,不然圣国这次怕是要输得更惨。”

她顿了顿,伸手帮韩凌掖了掖锦被,避免他着凉,继续说道:“除了六殿下圣赢放心不下您,留在驿站陪着您,其余皇子都已经在昨天启程,返回圣国了。不过这次随行的护卫都留在了驿站,全部交由武平公主统一指挥,说是要全力保护您和六殿下的安全,等您伤势痊愈之后,再一同返回圣国皇城。”

韩凌闻言,心中了然。看来圣国的那些皇子们,依旧打心底里不认可莲琳的身份,毕竟她是半路被圣皇收为义女,封为公主,没有深厚的皇室根基,也没有朝堂势力支撑,那些出身高贵的皇子们,自然不会真心服她,只会把这些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全都推到她的头上。

他轻轻点了点头,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内视自身的伤势。体内的肋骨断了三根,虽经韩家早年的锤炼,他的骨骼比常人坚硬数倍,却依旧抵不住季离云那蕴含着七色圣火与魔族本源之力的重拳,断骨处依旧传来阵阵刺痛;五脏六腑也受到了强烈的震荡,经脉多处撕裂,隐隐作痛,好在昏迷期间,魅姬和莲琳给他喂下了不少圣国皇室的上好疗伤药,伤势并未进一步恶化,反而有了愈合的迹象,只是体内的灵气依旧紊乱不堪,丹田内的灵力如同乱流般四处冲撞,需要好生调养才能平复。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窗户外探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贼兮兮的笑容,正是少了一条左臂的圣赢。他看到床上醒过来的韩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压低声音,嘿嘿笑道:“韩兄!我就知道你醒了!我一猜你就没那么容易挂掉,季离云那小子还没那个本事取你的命!”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魅姬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裙和发丝,退到了一旁。虽然她与韩凌早已亲密无间,是韩凌心尖上的人,但毕竟身份有别,在旁人面前,她依旧保持着作为侍女的恭敬与本分。

可圣赢压根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单手一撑窗台,身形灵活地翻了进来,动作麻利干脆,丝毫看不出是个少了一条手臂的人。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很快便稳住了身形,嘿嘿笑着走到了床边。

韩凌看了看魅姬,魅姬会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韩凌坐起身,在他身后垫了好几个柔软的锦缎软垫,让他能舒服地靠着,又小心翼翼地调整了锦被的位置,避开了他胸前和手臂上的伤口,动作细致入微,生怕有半分不妥。

韩凌看着只用一只手就轻松翻窗而入的圣赢,忍不住扯着嘴角打趣道:“殿下好雅兴,放着宽敞的正门不走,偏喜欢翻窗?难道是觉得翻窗更有格调,还是说,殿下又做了什么怕被人知道的糗事,不敢走正门?”

圣赢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大大咧咧地说道:“嘿嘿,你不懂,走门多没新意,翻窗多刺激!想当年,我背着莫老他们,偷偷溜出宫去找城南的小桃红姑娘听曲儿的时候,都是这么翻墙进去的,神不知鬼不觉,从来没被发现过!”

说到这里,他突然猛地捂住嘴巴,眼神飞快地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与窘迫,显然是说漏了嘴,把自己年少时的风流糗事给说了出来。韩凌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了起来,可笑容刚一绽放,就牵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痛苦的神色,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韩兄,你没事吧?” 圣赢连忙探过身,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与自责,“都怪我,乱说话,让你牵动了伤口。要不要我去把太医叫过来,给你再看看?”

“没事,只是牵动了伤口,缓一缓就好了。” 韩凌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身上的剧痛,目光落在圣赢空空如也的左臂上。他的衣袖空荡荡的,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伤口处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隐隐能看到渗出的暗红血迹,显然恢复得并不好。

圣赢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袖管,脸上露出一丝悻悻的笑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断的不是自己的手臂一般:“无碍的,不过是少了条胳膊,皮肉伤而已,没有伤到根基。就是季家的功法太恶毒了,伤口上附着着一股阴邪的魔气,普通的生肌丹根本不起作用,只能慢慢调养。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修炼和战斗,等回去之后,我让父皇给我找皇宫里最好的疗伤圣药,肯定能重新长出手臂!实在不行,我就找机关大师,给我做一条机关臂,照样能耍枪,照样能上战场!”

看着圣赢脸上的乐观并非强行伪装,反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豁达,甚至眼底还燃起了对修炼的渴望,韩凌心中暗暗点头 —— 看来他的道心并未因为断臂而受损,反而因祸得福,磨掉了往日的跳脱与散漫,变得更加沉稳坚定,这比什么都重要。要知道,对于修士而言,道心一旦受损,修为便会寸步难进,甚至会不断倒退,最终沦为废人。

圣赢好似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断臂,反而一脸八卦地凑近韩凌,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打趣道:“而且,我哪像韩兄你这般有福气,两位佳人争风吃醋,日夜守着你,围着你团团转。我就知道,莲琳公主迟早会被你拿下的!她对你的心思,瞎子都能看出来!也就你自己还蒙在鼓里!”

韩凌愣了一下,满脸错愕与不解,皱着眉说道:“什么争风吃醋?我和莲琳只是同僚而已,她是圣皇亲封的公主,我是圣国的淮王,我们之间只是纯粹的君臣关系,没有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殿下可不要胡乱揣测,坏了公主的名节。”

他的表情在圣赢看来,反倒像是故作矜持。圣赢撇了撇嘴,语气无比肯定地说道:“哎呀,都自己人,哥们儿之间还装什么装!你昏迷的时候,莲琳公主可是疯了一样给你找药喂药,什么生肌丹、蕴血丹、凝神丹,全都是圣国皇室珍藏的上品神药,价值连城,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一股脑地全给你喂下去了。要知道,那些丹药,就连父皇都舍不得轻易动用!话说回来,她哪来这么多宝贝?难道是圣皇偷偷给她的?”

韩凌瞪大眼睛,转头看向一旁的魅姬,希望她能帮忙澄清,也想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魅姬虽然心里不情愿承认莲琳对韩凌的特殊,更不想提起那个和自己争吵了三天三夜的女人,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主人,您刚昏迷那一会儿,气息紊乱,心脉受损,随时都有性命之忧,确实是武平公主一直在照顾您。她亲自为您擦拭伤口、缝合断骨、喂服丹药,寸步不离地守在您的床边,整整守了一天一夜,连眼睛都没合过。直到您的伤势稳定下来,气息平稳之后,她才让我接手。期间,我们确实因为照顾您的方式不同,发生了几次口角。”

韩凌心中愈发疑惑,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与莲琳不过是萍水相逢,甚至一开始还是敌对的关系,她曾奉命刺杀自己,两人之间可以说是有着生死过节。可她为何会如此在意自己?难道仅仅是因为圣皇的命令?可那份焦急与担忧,还有不顾一切为他寻药的举动,不像是装出来的,更不像是仅仅因为一道命令就能做到的。他实在想不通,摇了摇头,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惑,打算等日后有机会,再亲自问问莲琳。

圣赢看了看一旁的魅姬,眼神毫不避讳地在她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魅姬被他看得眉头紧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 在她看来,自己的容貌只有韩凌有资格欣赏,其他人多看一眼,都是对她和主人的冒犯。

可圣赢压根没注意到她的不满与冷意,又回过头,一脸正色地对韩凌说道:“韩兄,你先好好休息,我还要去驿站四周巡视一圈,免得有季国的余孽,或者其他国家的人趁机混进来,对你和驿站里的人不利。等你休息好了,伤势痊愈之后,可得教教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在擂台上那么厉害,还有…… 怎么才能让这么多美女倾心于你!”

韩凌笑着假装抬脚要踢他,圣赢笑呵呵地躲开了,转身就要翻窗而出。没等他跳出窗户,又探回脑袋,贱兮兮地说道:“韩兄,只要你肯教我,我跪在外面听都行啊!哪怕是让我给你端茶倒水、捶背揉腿,我都心甘情愿!绝不反悔!”

面对圣赢的死缠烂打,魅姬羞红了脸,快步走到窗边,“啪” 的一声拉下了窗户,将他的声音和身影彻底隔绝在外。韩凌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泛起一丝暖意 —— 圣赢的纯粹与真诚,就像这尔虞我诈的修真界里的一束光,让他在这步步惊心的异国他乡,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温暖与轻松。

魅姬做完这一切,转身看向韩凌,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心疼,柔声说道:“主人,您先好好休息,我去让后厨做点清淡的米粥和小菜,您现在身体虚弱,急需补充营养,不能吃太过油腻辛辣的东西。我还让他们炖了凝神养气的药膳,等会儿给您端过来。”

说完,魅姬便轻轻退出了房门,脚步轻盈,还细心地带上了房门,生怕外面的风声和脚步声,打扰到韩凌休息。她心中有些窃喜,虽然当着皇子的面关窗有些逾越,但圣赢的态度让她明白,他并未因为她的出身而轻视她和韩凌,这让她心中十分温暖,也更加坚定了此生跟随韩凌、不离不弃的决心。

房间内只剩下韩凌一人,他正靠在软垫上,思索着莲琳的反常举动,还有季国此次国比的异常举动。季离云明明有机会杀了他,却在最后关头收了手,甚至主动认输,这里面定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就在这时,他戴在指尖的魔殇戒突然闪烁起来,戒指上的鬼头眼睛发出幽幽的绿光,如同暗夜中的鬼火,一闪一灭,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一股熟悉的召唤感从戒指中传来。

韩凌心中一动,摒除了脑海中的杂念,心念沉入魔殇戒中。下一秒,他的神魂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再次清晰时,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魔殇戒内部的空间之中。

他没有前往众女所在的灵田区域,而是心念一动,直接出现在了空间中央那座巨大的黑色石碑旁。

这座石碑通体漆黑如墨,高达数十丈,如同擎天之柱般矗立在空间中央,顶天立地,散发着一股来自万古之前的洪荒气息。石碑表面刻满了晦涩难懂的上古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石碑表面缓缓流转,闪烁着淡淡的黑光,散发出一股古老而威严的威压,哪怕是韩凌如今的修为,面对这股威压,也依旧忍不住心生敬畏,仿佛面对的是天地法则本身。石碑周围,环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黑雾翻滚涌动,如同有生命般,散发着精纯而霸道的魔气,却又不带着半分邪异,反而透着一股神圣的霸道。

一道浓郁的黑雾从石碑后飘了出来,如同游蛇般在空中盘旋一圈,最终凝聚成形,化作塔纳托斯的骷髅身影。他依旧穿着那件残破的黑袍,黑袍在空间里无形的气流中轻轻飘动,猎猎作响,空洞的骷髅眼眶中,两团绿色的鬼火跳动不定,透着一股诡异而邪恶的气息,却又带着对韩凌独有的关切。

“小子,命倒是挺硬。” 塔纳托斯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两块石头相互摩擦,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季离云那小子的七色圣火,蕴含着魔族本源之力,足以焚烧金丹修士的肉身与神魂,你居然能活下来,倒是让本神有些意外。这次若不是你那魇魔体护住了五脏六腑,魔殇戒又帮你抵消了大部分火焰之力,你早就魂归地府,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虽然塔纳托斯只露出一个骷髅头,没有任何面部表情,但韩凌却莫名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不满与真切的关切。他也知道,这次确实是自己太过鲁莽 —— 为了赢下比赛,为了不让圣国在众目睽睽之下丢脸,也为了给圣赢报仇,他强行催动掌拳天下,甚至不惜动用魇魔体的本源力量,最终陷入了生死危机。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因为冲动而陷入险境,若是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栽在自己手里,万劫不复。

塔纳托斯在韩凌身边缓缓盘旋着,骷髅头中的绿色鬼火跳动得愈发剧烈,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小子可知,你担负着什么使命?你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边陲侯王,你是四千五百万个时间线结局中,唯一能改变一切的变数!御霄天的那场灭世变局,盘古域的未来,人族的存亡,都系在你身上!你若身死,一切都将化为泡影,到时候,不仅是你,所有你在乎的人,所有你想守护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御霄天” 三个字,如同惊雷般在韩凌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记忆深处的封印,如同被重锤打破的堤坝,再次松动开来,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恍惚间,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再次陷入了一段陌生而熟悉的幻境之中。

这一次,他依旧是以局外人的视角,冷眼旁观着幻境里的一切。

幻境之中,是一颗被无尽烈日笼罩的星球,天空呈现出神圣的淡金色,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精纯到极致的太阳真火气息。地面上布满了奇异的植被,叶片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能在烈日的灼烧下安然生长,甚至能吸收太阳真火的力量。极阳至南的位置,矗立着一座巍峨磅礴的宫殿,宫殿通体由金色的太阳玉石建成,在烈日下泛着耀眼的金光,散发着神圣而威严的气息,如同天帝居所,万道朝拜。

宫殿之外,云海翻腾的白玉平台上,一名身着金色蟒袍的男子,正牵着一个青衣姑娘的手,站在云海之边,俯瞰着下方的万里江山。男子身形挺拔如松,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帝威,如同天地的主宰,万道的源头,只是他的面容被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那青衣姑娘眉眼温柔,肌肤白皙胜雪,身形纤细,站在男子身边,如同依人的小鸟。她看向男子的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依恋与爱慕,仿佛眼前的男子,就是她的全世界,是她的道,是她的命。

“我自小孤苦,父母早亡,被师门遗弃,颠沛流离,受尽冷眼,无人怜惜。唯有师父懂我、识我,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为我指明方向,护我周全。历经千难万险,九死一生,渡劫成功之后,余生只愿身随师父,不离不弃,生死相随。能遇到如你这般知己,实乃我三生之大幸。” 青衣姑娘的声音温柔动听,如同空谷莺啼,却带着一丝哽咽与坚定,握着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都泛白了。

蟒袍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宠溺,又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傻丫头,若是我骗你呢?若是我接近你,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利用你呢?”

“若是师父骗我,我也万死无悔今日所言。” 姑娘抬起头,看着男子的眼睛,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而且,我相信师父绝不会骗我。在我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是师父伸手拉了我一把,给了我新生,这份恩情,我此生难报,唯有以身相殉,万死不辞。”

说罢,蟒袍男子目送姑娘转身离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殿深处,眼中露出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有愧疚,有心疼,有无奈,还有着不为人知的隐忍。就在这时,他突然转过头,目光穿透了幻境的壁垒,精准地落在了作为局外人的韩凌身上。

男子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那笑容温暖而慈祥,如同长辈看着正在成长的晚辈,带着期许,带着鼓励。他缓缓挥动袖袍,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袭来,韩凌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大手抓住,瞬间被推出了幻境,眼前的一切轰然破碎。

“你这个家伙,如此莽撞,该罚。” 塔纳托斯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将韩凌拉回了现实。他骷髅头中的绿色鬼火跳动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又带着几分后怕,“这里不是你该窥探的地方,那是御霄天的往事,是时间长河里的禁忌,不是现在的你能够触碰的。你倒是好本事,居然能引动这段记忆封印,还搅了我追忆吾主往昔的雅致。”

韩凌缓缓睁开眼,从幻境中回过神来,心脏依旧在剧烈跳动,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幻境里的画面,心中满是震撼与疑惑。幻境中的蟒袍男子,给他的感觉与大尊极为相似,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大尊的气息威严而霸道,带着杀伐果断的凌厉,而那男子的气息,却带着一股神圣而温和的帝威,更像是传说中执掌三界的天帝。还有那句 “御霄天”,到底是什么地方?塔纳托斯口中的变局,又是什么?无数的疑问,如同乱麻般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塔纳托斯骨手一扬,一颗漆黑的丹药,缓缓从他袖中飞出,稳稳落在了韩凌的掌心。丹药约莫拇指大小,表面布满了诡异的暗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缓缓蠕动,散发着淡淡的精纯魔气,却并不邪恶,反而带着一股磅礴的生命气息,与韩凌体内的魇魔体隐隐呼应。

“这是魇魔子丹。” 塔纳托斯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你这次大劫不死,也算因祸得福 —— 你的魇魔体,在七色圣火的灼烧与生死危机的刺激下,已经度过幼年期,达到了突破的临界点。若是能找到合适的炉鼎,与她双修,将这枚魇魔子丹种入对方体内,助你完成突破,你的魇魔体便可顺势破茧成蝶,踏入成年体,实力将会暴涨数倍,哪怕是面对金丹期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韩凌接过丹药,入手冰凉,丹药表面的纹路似乎在微微蠕动,与他体内的魇魔本源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听说,魇魔体还有幼年期、成年体之分,前世他修炼魇魔体多年,也从未有人告知过他这些秘辛,更别说引导他突破了。

塔纳托斯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对上古秘辛的追忆:“传闻御霄天的天帝,也就是魇魔体的开创者,一生多情,曾为一青衣女子堕魔。堕魔之后,他体内魔念滋生,越来越强,几乎要吞噬他的神智,让他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后来,他遇到了吾主魔殇大帝,二人本是旧友,相交莫逆,吾主便出手为他驱散了大半魔体,稳住了他的神智。”

“可那股魔念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了灵智,自行修行,速度快得骇人,没多久便拥有了与天帝相当的修为,甚至在魔道造诣上,更胜一筹。”

“后来,不知天帝用了何种逆天手段,竟将那股魔念收归己用,神魔合二为一,创出了魇魔体这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功法。幼年期的魇魔体,只能附着在躯体上,增强肉身战力,防御和攻击都十分有限;若是能茧破成蝶,踏入成年体,便可将魇魔之力附着于躯体与法宝之上,甚至能部分绽放魇魔真身,威力倍增;而完全体的魇魔体,唯有当年的御霄天天帝与他麾下的七位镇世将军能够修成,可化魇魔之主,驱动万千魇魔助战,身外化身,诡异至极,强势无匹,即便是仙神级的修士,也不敢轻易招惹。”

韩凌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按照塔纳托斯的说法,他前世即便被大尊赐予了魇魔体功法,也只修炼到了成年体前期 —— 只能凝聚魇魔骨翼、形成魇魔铠甲护体,远远没有发挥出魇魔体的真正威力。前世他主修的并非魇魔体,而是大尊传授的古仙法,能有那样的成就,已然算是天纵奇才。如今既然有机会彻底激发魇魔体的潜力,突破到成年体,他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塔纳托斯,我该如何突破魇魔体的幼年期?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韩凌抬起头,看向塔纳托斯,眼中带着一丝急切与坚定。他太需要力量了,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唯有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唯有足够强的力量,才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才能查清前世身死的真相,才能对抗虎视眈眈的魔族与季国。

塔纳托斯指了指他手中的魇魔子丹,骷髅头中的鬼火跳动了两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与了然:“你小子,天生就是修魔的料,体内的魔性比常人浓郁数倍,再加上吾主的魔殇戒可储存大量炉鼎,你又这般招人喜欢,身边从不缺倾心于你的女子。外面那个武平公主莲琳,天生剑骨,元阴亦精纯,是万年难遇的修炼鼎炉,而且她对你又生有情愫,元阴之中带着对你的情意,正是助你突破的最适合人选。与她双修,将这枚魇魔子丹种入她的丹田,你的魇魔体便可顺势突破,踏入成年体,毫无瓶颈。”

“双修?” 韩凌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想到了魅姬。那个对他忠心耿耿、温柔体贴,早已将身心都交给了他的女子。若是与魅姬双修,不仅能让自己的修为更上一层楼,还能突破魇魔体,确实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他正思索着,突然看向塔纳托斯,皱着眉疑惑地说道:“等等…… 魅姬已然种下了子丹,与我心意相通,若是与她双修,应该也能助我突破吧?”

没等他说完,塔纳托斯便发出一阵 “嘿嘿嘿” 的怪笑,那笑声从空洞的骷髅头中传出,带着几分猥琐的意味,在空旷的石碑空间里回荡着:“本神说的,可不是你身边的这个婢女。魅姬虽对你忠心耿耿,一片痴心,却只是普通的灵根体质,与她双修,固然能让你修为精进,灵力增长,却无法助你突破魇魔体的境界壁垒。而那个莲琳,天生剑骨,体内流淌着一丝上古战魂的血脉,是修炼魔功的绝佳鼎炉,体内元阴尚在,纯阴之气圆满,对你更是情根深种,元阴之中带着对你的情意,用来突破魇魔体,再合适不过,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炉鼎。”

“情根深种?” 韩凌满脸错愕,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惑,“她真的对我…… 有那种心思?”

他实在无法相信,那个一直对他冷冰冰、甚至曾持刀刺杀他的冰山女子,会对自己有情愫。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与莲琳相处的点点滴滴 —— 刺杀时她那狠辣决绝的眼神,军营里她那恭敬却疏离的态度,马车上她那沉默却警惕的守护,擂台之下她那焦急担忧的目光,照顾他时那笨拙却细心的动作,争吵时的嘴硬心软,还有她离开时那仓促慌乱的背影…… 种种细节串联起来,似乎真的印证了塔纳托斯的说法。

可韩凌还是不敢相信,莲琳那般骄傲、那般外冷内热的女子,怎么会看上他?怎么会对他动了心?他站在原地,握着那枚魇魔子丹,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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