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身份

后半夜，万物归于沉寂，将圆不圆的月高悬天穹，照彻夜间无妄，迷醉世人。

莱诺翻来覆去，木床沉闷地响着，莉娅的遗容反复浮现在他面前，少女弥留的须臾微笑一眼万年，刺在他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浅浅睡去。

梦里能有什么好光景？没有！他迷迷糊糊看见两个死人，是那两个被他杀的人！两具尸体，胸口的洞还在往外渗血，诡异地冲他笑着。

很瘆人。男孩儿举足无措，去摸助他犯下命案的凶器，“没有…没有了！”他的声音颤抖着。

“这是我的东西。”奴隶贩站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带血的匕首，“你该偿命，小鬼！”

“别……别过来！”莱诺想逃，但腿还没迈开，就栽了一个跟头，没等翻身，奴隶贩已压在他身上。

他能在奴隶贩的瞳孔里看见小兽似的挣扎的自己了！

“救命！救……”

他醒了，有人敲门。

莱诺睁眼，才发现客人已站在床头了。借着光点，他才看清访客的模样。

是个男人，四十来岁，壮而高挑的个头，精干的短发，一双锐眼闪着光……

“谁……谁？”莱诺去摸怀里的匕首，他想，如果这人有什么危险举动就做掉，什么样的好心人会半夜来开一个孩子的门？

男人注意到男孩儿怀中的寒光，随即掀开黑袍，底下什么也没有。

“孩子，我没有威胁，把刀收起来。”

“那您是谁？来干什么？这个时间来访算不上识礼吧！”

“我是霍格尔，圣约翰骑士团的人，”他捉回莱诺躲闪的眼光，“昨天，克莱尔医生的房子着火了，他本人也被杀了，我想这事兴许和你有关，”他顿了顿，“你和一个女孩是这两天仅有的生人。”

“不，与我无关，先生，而且，只有我一个了。”

“她病死了！”莱诺补充道。

“你撒谎！”霍格尔叫道，“有人看见你朝那房子去了，你回来时克莱尔就死了！”

“那么，您是来抓我的？”莱诺沉下头，去摸匕首。

“不，他是个庸医，已经害死不少人啦！”霍格尔站起身，“算得上死有余辜。”

“那您……”

霍格尔打断他，说:“我的随从战死在上次东征，但贵族家适龄的孩子太软弱了，”他伸出手，“如果你愿意，来做我的随从……”他打量着莱诺，“没人接济，你还能活多久？”

确实，往好了说，他是个半大小子，一个半大小子又能干什么呢？举目无亲的陌生地方是不会收留无用的人的！兜里的几个银镚子也不是什么金山！

莱诺握住霍格尔的手，“那么，我是你的人了，老爷。”霍格尔也紧男孩冷湿的手，似乎是对新随从的认可。

拂晓将至。

“你为什么答应我？”霍格尔回头，“理由呢？还有，别叫我老爷，叫先生就可以。”

“老……先生，夺回圣城，上帝就会承认我的荣耀吧，有了肯定，灵魂也就可以上天堂了吧，”话至情深，莱诺有些哽咽，“连她的一起。”

“少年的梦……”霍格尔顿了顿，“美好但脆弱，顺其自然的话，会碎掉，”他露出袍上的四叶草十字，“哝，今天起，你有新身份了。”

“那么，我是谁，先生？”

“你是我的人，受我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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