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涅槃

“南湘，去换盆热水来。”

“是。”

“夫人还是歇息歇息吧，这里有奴婢同南湘照顾。”

“怡然你是知道芊芊的，家里从小便给她习武，她身体是最好的，从不曾这般大病过，这叫我怎么放心得下。你去取些碳来，屋里的碳块烧完了。”

“是，夫人。”

柳笙还在迷迷糊糊，听不真切面前的声音，梦中尽是魑魅魍魉要吃了她。她不不停得跑不停得跑，可是那路越来越窄，光线越来越暗，黑暗中有人叫着她的名字。

忽的，暗处伸开一只手。

柳笙下意识闭眼蹲在角落，只能不顾所以的用手扑腾。

那只手却一下子就钳住了她，柳笙猛得睁眼。

绣双面桃花的床幔，嵌着白玉坠流苏的帘子，炭火里生炭炸裂的声音不时传来，梳妆台前铜镜映射着红木桌上飘着淡淡白烟的紫砂壶。

一切那么熟悉，还有眼前的人。

一身墨色长裙，腰间坠以浅蓝双曲腰佩，发髻低盘，只几只蓝玉石的珠翠镶嵌。她眉间微的皱着微松，眼神满是关切。“芊芊哪里可还难受？”

见柳笙不答话，她又把手伸向柳笙额头，松了口气。“高热好在是褪去了。”她手有些凉。

猝不及防间，柳笙一头扑了过去！带着些许哭腔。“母亲！”

不会错的，眼前这个人，手里的温度，面容，声音，是了，是母亲。

在触到林玉娅的一瞬间，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和香味，眼泪不住得往下掉，落湿了林玉娅的肩头。

林玉娅差点被扑倒，稳住身形搂住柳笙，有些错愕，拍着柳笙的背温声道：“芊芊做噩梦了吗？不怕了，母亲在呢。”

“是梦吗？母亲我好想你还有父亲。你们不要留芊芊一个人了，芊芊会听话，不吵父亲了，也不和母亲顶嘴，好好学东西，再也不瞒着母亲了，你们都回来好不好……母亲，芊芊好想你们…真的好想你们……”说着，柳笙越抱越紧，生怕林玉娅突然消失。

“傻孩子，被梦魇住了吧。”林玉娅把柳笙扶起来，拿帕子擦了擦柳笙脸上挂着的泪，双手捧着柳笙的脸，轻声说着：“傻孩子，母亲在呢，别怕。那都是梦，梦醒了，母亲一直都在。”

一瞬，柳笙呆住了。

母亲的手有温度，屋里有炭火的暖气，茶香，熏香。

这是真的，不是梦！母亲还在！

那之前经历种种呢？

痛是真的，恨也是真的，现在的母亲也是真的……哪一个都不像梦，那么哪一个是真实的……

或者，我重生了！？

“母亲，父亲呢？”

方才过于激动，柳笙没注意到她的声音变化，现在才发觉这清脆的声音不对劲，一点也不似之前上阵杀敌后的留下的嘶哑，还有手也洁净光滑，不见一个伤疤。

像极了及笄前的她。

听到柳笙问起柳成启，林玉娅安慰道：“大病一场，可惜你父亲远在北疆不能在你身边，但芊芊切勿怪你父亲，他在护佑百姓，也在护佑我们。前些日子他来信说北疆快定下来了，届时他便可以请命会郦都，我们便可以团聚了。”

“母亲，芊芊知道的，父亲为的是大义，他是英雄。”可是，却是不被君主信任的英雄。

看着如此乖巧的女儿，林玉娅柔声说着：“前几日你父亲来过信了，听他意思过不了多久便会回来了。哦，对了，还有你义兄当也会一并回来。”

林玉娅说的义兄柳笙在前世见过几面，他叫做祁青鹄，是五六年前柳成启在行军中救下的，柳成启救了祁青鹄后顺手教他柳家红缨枪枪法，没想到他悟性极高。后来祁青鹄在行军中还替柳成启挡过暗箭，看祁青鹄为人做事也极好，便收为义子。

当初是北疆之战首次大捷，林成祁带着祁青鹄回来，柳笙这才和所谓的义兄见过面。不过没多久又带着他一同上战场，最后一同葬送在了昏君的圈套里，埋骨沙场。

柳笙心里想着：既然没多久就是父亲和义兄回来的时候，那大概可以判断出我现在该是重生回了十四岁，这次父亲回来后再前往洛城的一战才是皇帝给父亲设的死局。既然上天给我这个机会，我定然不会让悲剧重演，我一定能救柳家。

思绪间，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哎哟大丫头你可算是醒了，这两天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柳笙抬眸望去，那人一身绛紫衣裙，头上簪着好些个金钗，腰间佩的是方形镂空白玉串着银色铃铛的坠子。

这便是他二叔柳志卿的妻子钱思芸。

“二婶。”柳笙叫钱思芸进来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随意唤了一声。

林玉娅也只是微微示意。

“我今早还同你叔父说着你若还这么病着，我改明儿定是要去白龙寺给你请个符回来的。”钱思芸不似林玉娅，没有她那出自江南的温润嗓音，天生的大嗓门。

“多谢二婶。”

看柳笙神色疲惫，钱思芸有眼色的道：“嫂嫂，看大丫头才刚醒，身子还弱着，我们就不扰她了，嫂嫂也回去休息吧。”

林玉娅本还想呆着，最后还是柳笙劝了好一会儿才被钱思芸拉着出去。

她们走后，柳笙面色沉了下来。“今生便是我的涅槃，皇帝，这一世你休想再摆布我柳家、再动我一个家人。”

“我还活着……真好。”不觉间，柳笙起身走到了窗边。

柳笙思绪似乎跟着窗外的风景一样被大雪淹没了。

“按照时间来说，我确实回到了柳家出事之前。可也只有一年的时间……要逆天改命确实不易。我已不是声名远扬的北定将军，只是个有些名气的闺阁女子，要想救我柳家只凭我一人恐怕无力，可是又能找谁呢？”

外面大雪纷飞，倾覆一地。好的，坏的，什么都看不到。像极了她死的那天，雪也是这般大，天也这样冷……

“小姐！你怎的下床了？哎！怎么鞋也没穿？小姐快些回床上去，别又惹来病气。”南湘端着热水急急忙忙的进去关了窗，又把她扶回了床上。

“我没事了。”

南湘一边给她盖着被子，一边絮絮叨叨：“今日小姐大好，但也须好好歇上一日，明日要去学堂了。”

“嗯。”这会儿听南湘说着柳笙才想起，这会她还未及笄，需去私塾一年呢。

她所念的私塾名为益兴学堂，是郦都鼎鼎有名的私塾，在这里念书的都是郦都大户，很多当朝官员都出自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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