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君子小人

前言:

“柳家有女名笙，字芊芊。总角仿若天上仙童，金钗作诗为绝，豆蔻一曲绝尘，及笄一舞动天下。风姿卓绝，倾国倾城，为天上仙入凡尘。”

“享年十五岁。”

“郦阳有名将柳迁，逐沙场，失容貌，以魈头附面，志学之年才卓绝，一舞剑器动四方。”

“享年二十岁。”

在郦阳，除了当今天子，最具盛名的便是郦都柳家。先有威武名将镇国将军柳成启，舞的一手好枪法。再有其独女柳笙，容貌迤逦，才情俱佳，乃是一代才女。

再来是柳家养子柳迁，自前二人离世后，继柳家兵法，有勇有谋，一柄红缨枪在战场舞得虎虎生威，特封北定将军，再造柳家盛宠之势。要说北定将军有什么不好，怕只有容貌一事了。听说是在征战中破了相，只得成天戴着面具。

可人们不知的是，那北定将军柳迁是个女子，不仅是个女子，还是柳家的亡人——柳笙。

宫门口，红衣劲装少年模样，脸上戴着面具，背着一把红缨枪，红缨艳丽，枪头锋芒，本应是一副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可她的身影略显单薄，不见活泼。

这，便是当今百姓口中最得圣宠的北定将军。

腊月里的风最是刺骨，她却站的挺直，眼眶猩红，跨着大步。

门口的守卫都识得她，知道柳笙有御赐腰牌，无传召也可入宫，这便没有阻拦，只是打了个招呼。“北定将军。”

柳笙没有回应，自顾自得往里走。

“北定将军怎的，走的这般急，莫不是北边又要打仗了。”

“啧，你没听说？”说到这，守卫看了眼走远的柳笙，才说道：“说是柳家夫人没了。”

说柳起夫人，郦都的人应该都认识。她名林字玉娅，原江南首富之女，嫁给镇国将军柳成启为妻，后将军战死，独女柳笙病逝，偌大家业留给她一人，她便在城外到处做起了善事，是位有名的大善人。

“听闻柳夫人待北定将军也是极好的，视如亲子，现下将军再无亲无故，也是可怜……”

“怪不得……哎，柳将军一家如今竟只剩北定将军一个养子，真是可惜啊……”

那抹红色的身影越走越远，在弯弯绕绕的宫里无人影路也走得格外熟络。

柳笙走得极快，三下五除二的就到了御书房前。

守在门口的刘公公连忙迎了过来，关切道:“北定将军怎的来了，哎~家中有事便不必劳心国事了，您也切勿太过心伤……”

随后刘公公又打量了一眼。“哎呦~柳府下人怎的办事的，家中白事怎能让将军着红衣？”

其实这并不是柳府的下人不知事，而是柳笙从昨日得知母亲自尽后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换。

柳笙冷声道：“他在里面吗？”

柳笙直接称皇帝“他”这叫柳公公差点没反应过来。“啊？哦！陛下在里边，老奴这去给您通传。”

不等刘公公走出去几步，柳笙大踏步超过了他，直接一把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只留刘公公在后面焦急道：“哎呀！将军您的红缨枪还没卸呢！进不得啊！”

御前带刀，乃是重罪。

不远处各个角落里分布的护卫听到声响，连忙蹿出来提刀把柳笙围在了门口，还有的在暗处执轻弩对准她。

柳笙没理会他们，目光越过人群向里面看去。

皇帝一身明黄色金丝绣龙的衣袍，腰上围的是雕龙腰佩，头戴高冠，立在高台上的案前，不见眼神中一丝困惑，就这么平静直视着被围剿的柳笙。“爱卿何故？”

柳笙猩红双眸，一把扯下背后长枪攥在手中，猛地一扫了一圈，众人躲避间，围着柳笙的范围大了许多。

好不威风！

接着，柳笙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重重摔进御书房里。“去他娘的爱卿！昏君！你妄冤忠臣怎堪为帝！你心思狭隘不分忠逆怎堪为君！”

此刻，众人一顿。

并不是因为北定将军鲁莽的行为，而是久藏面具下的那张脸。没有如传闻一般毁了容，反倒是生得极为好看，不过那是一张女子的脸！

最先认出她来的是刘公公。“你！你是柳家闺女？你你你不是五年前就病死了吗！？”刘公公是宫里的老人，郦都的达官显贵都认得。

听到有人认出她，柳笙不觉一滴泪划过，愤愤道：“五年前，我父马革裹尸，因我女子身份只得诈死以柳家养子的身份替父出征，却不想我父亲根本就是为你所害！你以我母亲性命要挟要我为你卖命，现在我母亲也没了……没了！什么都没了！都没了！”

十五岁那年，柳笙为了家业，不得不请旨出征，可女子上战场有违纲常，只能如此，这个柳家养子柳迁的身份一用就是五年。得知父亲死因，迫于威胁，她彻底成了皇帝的一个傀儡。

而这也害死了她母亲。

前些天柳笙的母亲林玉娅无意间发现了柳笙书房暗格中她调查当年父亲真正死因的证据，得知自己成了让女儿被胁迫的累赘，林玉娅一杯毒酒，自尽了。

在场的人都听了七七八八，闻者动容，却也不敢放下兵器。

“噗。”只听御书房里一声讥笑。“朕可不认得你，柳家女儿五年前就死了。”

说罢，皇帝眸光一冷，命令道：“愣着干嘛，宫里进了刺客，速速绞杀。”

……

这日，郦都的众人只听说皇宫进了刺客，那刺客身手不凡，直接潜入殿前，皇上险些遇险。

听闻刺客凶残至极，暴戾可怖。御前侍卫死伤无数，折损百人刺客才得以伏诛。

正是腊月，寒风冷的刺骨，竟下起了小雪。

“昏君……昏君……”

皇帝看着台阶下猩红一片，血泊中是气息奄奄，被捅了一身窟窿披头散发的红衣女郎，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到血水中，融为一体。

皇帝面色平静，紧了紧身的狐裘。

刘公公心中是可怜柳笙的，但他是皇帝的人，一言一行都只能依皇帝办事。刘公公不忍看着柳笙残忍断气，维维道：“陛下，下雪了，还是回屋暖和暖和吧。”

皇帝嫌恶地看了眼地下残喘的柳笙。“不过一个废子，妄想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即使他常年利用柳笙带来了不少利益，但毁掉柳笙对皇帝来说一点都不可惜。本就是一匹难以驯服的恶狼，早晚他都是要处置了的。况且下一位棋子他也布好了。

皇帝也懒得再看她，直径朝屋里走去，吩咐着。“朕今日不是宣了冯子舒吗，收拾一下，别让他起疑。”

“是。”

这一世，柳笙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这里，依稀听到狗皇帝的低语，不住在心中喃喃。

“冯子舒吗，那个人也被牵扯进来了。他那般潇洒自在的人，也会被这昏君布在局中吗，可惜了。不过，他冯子舒……侠肝义胆，谋略过人，也不一定是昏君拿捏得了的。”

“这一世，我真是一事无成啊。不过昏君，我是输了，但你也不会赢……”

雪大了起来，纷纷扬扬盖在了柳笙的身上，迷茫间，她闭上了双眼，没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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