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见故人

第二日，一辆马车早早地就停在了柳府门口。

“大姐姐，快上来吧。”

柳笙刚踏出门，马车里探出半个桃粉色的身影。那是她二叔房里姨娘季芳所出的庶女柳宁。里面还端坐着的还有二婶之女柳汐。

柳家祖上不是官家，这如今的家业都是靠着柳笙的父亲柳成启得来的，柳成启自幼到处学武，后来上战场立了军功，越打越有名头，成了如今的镇国大将军。之后娶了江南首富也就是柳笙的母亲林玉娅。这才有的如今郦都柳家这个高门。

因着本是平民出来的，前未有纳妾的，因此说起来季芳姨娘可谓是柳家的例外了。

马车上，沉默间柳宁轻声道：“这雪下了一日了，竟还不见停。”

“是啊。”

“……”

柳笙从前就觉得每每三人坐上马车去学堂这段时间最是尴尬难熬。柳汐和柳宁是嫡庶关系，柳汐心又小容不下柳宁，两人见面柳汐就憋不出几句好话，这一来二去上了马车二人都不说话。而在这中间的柳笙和谁说笑都不好，也只是默默闭嘴。

“芊芊！”突然，外面传来呼喊声。

马车停了下来，柳笙挑帘看去。岔路口停着的马车，上面挂着的牌子上刻着大大的“黎”字。

车里探出个鹅黄色的娇俏身影，是太医院首府独女黎颜，也是柳笙的闺中密友。“芊芊，来同我一起坐，同我说说话。”

“阿颜，我这就来！”

柳笙可太感谢她了，把她从尴尬的氛围里解救出来。

黎颜的马车里生了碳，柳笙进去一股暖意袭来。

黎颜看到柳笙，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今日真冷，等化雪不知要冷成什么样。”

“说起来你这几天是真病了？我以为你也是懒得去学堂装病来着。”

柳笙无奈道：“我又不是你。”

黎颜的父亲是太医院首府，权不重，但是个肥差。所以在郦都要说谁家最有钱，那便是黎家了。而黎家又只有黎颜一个女娃娃，自是娇养大的。

黎家和柳家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一辆里欢声笑语，一辆死气沉沉，截然不同。

“大姐姐和黎家小姐的关系真好啊~”柳宁听着前面的说笑声，小声道。

柳汐嫌弃的瞥了她一眼。“她们好不好与你何干。”

听柳汐斥责，柳宁委屈低头嗫嚅：“我……就是有些羡慕，可能只有像大姐姐这般身份才可与像黎小姐这样的人交好。”

“……”柳汐没说话，可眼神里还是藏不住的嫉妒。

她们确实都是柳家子女，可同柳笙相比却是天差地别。柳笙是镇国大将军独女，柳汐是所属户部从五品的中郎，柳宁更是庶女，这要如何比拟。

柳宁似乎看不懂脸色，接着说道：“大姐姐再有一年便及笄了，像大姐姐和黎小姐这样的身份，不知要怎样的公子才能配得上来求婚。”

人与人就是这么不平等，柳笙将来是要找配的上的，而她们的婚事只能在矮子里面拔高个儿。

柳汐也挺的烦了。“聒噪，再唠叨这些你就下车去。”

柳宁瞬间禁声。

对前世的柳笙，她确实好学，也悟性极高。但同样的之时学两遍属实无聊。

上完策论课，柳笙彻底败下阵来，趴在桌案上困死过去。

“荒唐！”

一声怒喝，吓得柳笙一个激灵。

以为是夫子开始讲课了，四处一看稀稀落落的人，还在休憩时间，舒了口气。“吓死我了。外面怎么了？”

先前看柳笙太累黎颜没打扰她，这会儿看她醒了来了兴致。“是冯纪。”

“嗯？”

看她不解，黎颜拍了拍她脑袋　，止不住笑出了声。“芊芊你真是，冯小侯爷受罚有什么可惊讶的，这院规百条，怕没多少是冯小侯爷没犯过的。”

柳笙顺着她的目光向门外看去，不远处的那个少年，身上披着晨光。束着高高的马尾，五官锋利，颇有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的少年意气。

这样的少年，却硬要扮上几分痞气。

但就是这么一个少年，却为宣平侯府忍辱负重数年。

前世皇帝疑心慎重，但过度打压士族未免引起不满，因此让顽劣不堪的宣平候世子冯纪去北疆做柳笙的后方军。而这差事不仅只用坐镇后方，安逸无比，且待柳笙大胜，他还可捞到一个功名。

柳笙原也以为冯纪是个混日子的，不想他在后方指挥有条不紊，还识破敌人奸计救他一命。但他有意隐瞒才能保宣平侯府，他在战场的所作也有所隐瞒，在众人眼中他依旧是无所事事声名狼藉的小世子。

“哎！芊芊你发什么呆呢？想什么这般出神？”黎颜看她呆住了，伸手去她面前晃了晃。

“在想……冯小侯爷。”

柳笙倒是直白，不过黎颜属实是震惊了。“芊芊你何时变了，竟与那些女子同流合污看上了那人皮相，啧啧啧。他皮相再好又如何，始终是个风流公子。”

柳笙挑眉道：“何以见得？”

“不信你去问问他那些交好的同窗，他今日来的这般迟，必定昨个儿又去花楼吃酒了。”黎颜说到这，顿了顿，看柳笙看冯纪神色不变，恨铁不成钢的道：“怎的你还不信？”

柳笙看向阳光下耀眼的少年，微微眯着眼，露出一抹浅浅地笑，道：“照我说，小侯冯爷有勇有谋，亭亭少年，未来可期。”

“你怕不是糊涂了。”

柳笙没有回她，只是自顾地想起前世。

……

黄沙漫天，烽烟缭绕，血腥味充斥在广袤的战场上，厮杀，哀嚎……

将士披着一身残甲厮杀到柳笙马前。“将军!敌方藏有后手，雪鹰族和青狼暗中结盟已有五万兵马！我方经汇水一战损失惨烈，只余不过三万。此战请将军定夺！”

柳笙还假借着柳迁的柳家养子身份，脸上带着简易的木质面具，银色盔甲布满血痕。她红缨枪一挥，便击倒一片！“后面就是景汕城，是千人的性命，此战，不退，不能退！将士们！给我杀！”

她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拖住敌军，让景汕城的百姓尽快从暗道撤离。

“杀！！！”

“杀……”

“……”

“我柳家儿郎!何惧你等宵小！”父亲，我乃柳家女，便就算埋骨于此，女儿也不算辱没门楣了。

就这样，不知白天，不知黑夜。

不知生死。

……

当最后一抹阳光快要消失，柳笙及所剩军队不过五千。

她也精疲力尽，被敌军团团围住。那时，她也以为今日当要命丧于此了。

但远处，那银甲少年，披着晚霞，身后五万铁骑。

“郦阳五万大军已至，尔等还敢不降！”他嘹亮一声，又唤来了黎明。

那，也是柳笙第一次，第一次认清那个世人口中碌碌无为的冯小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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