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

褚瑾听着秦臻和钱公公说话，没有开口打断，对着一直跟在身边的康逸说：“今天，谢谢你。”

原来褚瑾和康逸在途中看到了秦臻落下的篮子，确认了秦臻在这个地方遇见了危险，但那里早就不见了人影，还是听附近避开的洒扫宫侍提到了内监司的周公公。加上褚瑾根据太监扔的那块石头的原位置和现位置判断出他们离开的方向，这才确定了他们去的方向就是内监司。

之后他们就兵分两路，褚瑾去找秦臻，康逸去找了钱公公。

康逸还有些愧疚：“我还是来得太慢了。”

褚瑾摇摇头：“还是要多谢你，没有你我根本护不住阿臻。”

“我把殿下当朋友啊。”

朋友两个字触动到了褚瑾，他怔怔地看着康逸。

钱公公和康逸走后，秦臻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时间不长，醒来的时候褚瑾就在她身边守着，拉着她的一截衣袖发着呆，神色有些恍惚。

秦臻以为褚瑾还没有缓过神来，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褚瑾的小脑袋：“殿下不怕啊。”

褚瑾被秦臻的动作惊醒，抬头看她。

其他实没有被吓倒，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

很小的时候他身边还有两个人陪着，一个是他母后身边的老人刘公公，一个是年仅十二的小太监叫阿苦。

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日里都很乖巧的褚瑾突然吵着闹着要吃桂花糕。阿苦哄褚瑾，说他乖乖睡觉，醒来就有桂花糕吃了。

褚瑾信了，听话地去睡觉。

等他醒来，确实尝到了桂花糕的味道，尽管糕点都碎了，也尽管褚瑾是边哭边吃完的。

原来阿苦在褚瑾睡着后，去了御膳房，求不来点心，只好偷。后来被人发现，他被打了个半死，躺在地上半个多时辰才爬起来。

在那之后，阿苦跛了脚。褚瑾也再没有闹过脾气，想吃的、不想吃的，只要是吃的都不挑了。

晚间歇息时，秦臻匆匆洗了澡，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在床上。身上疼得厉害，她虽然还有些头晕，却是半点睡意都没有。

回想起今日发生的种种，秦臻眼眶倏地湿了。

从前虽然过得也很辛苦，却从没挨过打，也不用提心吊胆......

秦臻胡思乱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吸了吸气。

没事的，再谨慎些、再小心点，就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熬一熬、就过去了......

心情逐渐平复下来，秦臻开始有心思去想别的。

恰逢褚瑾这个时候洗漱完也上了床，秦臻感受到背后的动静，思绪突然就飘到褚瑾身上。

她脑中浮现出今日迷蒙见看见的褚瑾看向她的眼神，当时来不及细想，现在放松下来秦臻只觉惊心。

那眼神里充斥着暴戾与肆虐，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恐慌和乞求。

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狮，努力张出自己凶狠的爪牙，向敌人示威。却又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暴戾，让人觉着，如果真的动了他的东西，他拼着受伤也要撕下敌人的一块肉。

秦臻想到穿越来的这些日子里听到的传言，想到他俩一起吃的第一顿饭，想到褚瑾对她的捉弄......

这些都让秦臻在好气的同时又无比心疼，她甚至不敢想象褚瑾之前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现在，秦臻唯一知道的是，由于小时候的经历，褚瑾很有可能在人格上有缺陷，平时表现地只是有些叛逆充满恶趣味，若是碰到他在意的人或事，褚瑾会做出什么来，她完全想象不出来。

秦臻心里幽幽一叹，从前她未曾发觉也就罢了，如今她知道了就要好好将这个孩子的心理扭转回来，教他正确的三观。索性褚瑾现在还小，心性未定，她还有大把机会。

次日，康逸来得晚了些。

他虽是负责给元阳宫送饭，但整个御膳房几乎没人将元阳宫放在心上，需要人手的时候都会叫住他。因此康逸也不是一日三餐都准时送去元阳宫的，也有很多时候一天只能送一两顿。

进了门，康逸便迫不及待地对二人道：“你们知道吗，周公公被拔了舌头处死了，郭嬷嬷和那些抓人的太监被杖责一百赶出宫了。”

秦臻诧异：“什么？”

康逸缓了口气：“我还听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二字引起了褚瑾的注意，他放下手里的木炭，看着康逸。

秦臻替褚瑾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陛下？确定吗？为什么？”

康逸挠挠头：“我不知道啊，我是听在裕乾宫做事的两个小太监说的，据说陛下知道昨日发生的事后发了好大一通火，直接让御前侍卫萧凌亲自去抓的人。”

褚瑾有些沉默，看上去对康逸的话毫不关心。

“昨日之事惊动了淑妃，他会处罚实属正常。”褚瑾淡淡地说。

“应当不是，后宫里的事情近两年来不都是毓妃、容妃两位娘娘主管吗，从前也没见陛下亲自出面过。”

褚瑾反问：“那不然呢？你也说了从前那么多事从没见他出过面，昨日与之前有何不同？不过是让淑妃知晓了，而淑妃前段时间刚晋了位份，他这么做你怎知不是为淑妃立威？。”

康逸一顿，有些讪讪。

“殿下。”见褚瑾不咸不淡地将康逸堵了回去，秦臻有些忍不住。

这孩子怎么一开口就跟吃了炮仗一样。

“......”褚瑾看了她一眼，闭嘴不多言。

按说褚清寒惩处了那些人，褚瑾应当是想高兴的，但他是一个被漠不关心八年的儿子。

褚瑾心里对这个父亲多少也是有些怨气的。

如果，是为了自己，为什么八年来从未在乎过母后和自己的死活？多少次自己死里逃生的时候，他在哪里？

刚出生时外祖家覆灭，不足两岁时母后去世，不消一年，宫里的人近乎走光，只余阿苦和刘公公。

褚瑾与常人不同，他早早地就有了记忆。

褚瑾记得，无人照看又肚子饿了的自己想喝水来止饿，却找不到水，忽然间想起阿苦经常打水的井。

于是等刘公公回来时就看见未及三岁的褚瑾趴在井口，大半个身子都钻进了井里。刘公公差点吓掉了魂，脚步极轻地靠近褚瑾，从背后将褚瑾抱起。等将褚瑾抱回寝殿，刘公公的双手还在发抖，脸色一片苍白。

褚瑾快五岁时，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三天未退，阿苦和刘公公多次求太医院派个太医来看看都未果，后来是阿苦血溅太医院才换来太医的看一眼。

再到后来，刘公公身体不好，他们连每日一顿的温饱都解决不了。到最后是刘公公帮御膳房的一个管事太监顶了罪，央他每日给褚瑾送些吃食，这才让褚瑾长到这么大。

所以，褚清寒这次处置奴才，只是为了给淑妃立威吧。自己这个不重要的儿子，不值得他费心。

褚瑾自以为毫不在意，殊不知不断摩梭捏紧的手已经出卖了他。

秦臻摸了摸怀里窝着的肉肉，手无意间摸到了肉肉不喜欢被触碰的地方，它一甩尾巴，从秦臻手里挣脱出来，轻盈地跳到褚瑾身边，矜持地用额头蹭了蹭他的手。

褚瑾垂眸，没有动手赶走肉肉，甚至难得地揉了一把它的头。

康逸离开，褚瑾自顾翻着书。

秦臻皱了皱眉，转身出去寻了几颗石子，又去小厨房劈了几根小木段。

“殿下，我们玩个游戏如何？”

“玩什么？”

秦臻抽出一张纸，毛笔沾了墨，在纸上画出一个九宫格：“这个叫三子棋。”

秦臻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我们分别执石子和木棒，我们依次落子在方格里，最终三子连成一线的获胜。”

褚瑾点点头：“你先。”

秦臻心里偷偷一笑，将第一根木棒放到中心。褚瑾捏起石子，犹豫地放到左下角的方格里。

秦臻第二个棋子落在了右上角，褚瑾放在了左上角，秦臻又落在了右边的第二格里。

褚瑾顿了顿：“再来一次。”

秦臻笑道：“好啊。”

玩了两把，褚瑾渐渐找到规律，不再总是输，但他也赢不了，秦臻有着多年的经验，不论先手后手，最终的结果都是平手。

褚瑾泄了气：“这根本赢不了。”

“殿下可以和别人玩这个，新手的话比较好拿捏哦。”秦臻眨眨眼。

褚瑾了然，这是要他找康逸试试手啊。

..............................

端午节前两天，是淑妃的封妃大典。

皇帝为表示出对窦昀淆的看重，对淑妃的喜爱，封妃的排场竟比所有人都要大，甚至亲临了现场。

不过这些都与元阳宫毫无干系，皇帝的赏赐从没到过这儿。

康逸来得时候提着个比以往大很多的食盒十分费力地走进来。

褚瑾帮着扶了一把，将菜都在桌上摆好。

秦臻问：“今天这么多菜？”

其实没有太多，不过四个菜确实比以前的一两道好多了。

“今日是淑妃娘娘的封妃大典，陛下说要后宫同喜，御膳房就做了好些吃的，钱公公特意让我拿些给你们送来。”

自秦臻在内务府总管全一舟那过了眼的事传了出去，倒是很少有人会再克扣她的月例，抢占她的赏赐。钱公公也不用像先前那般，私下吩咐康逸给元阳宫送些什么了。

“后宫同喜，排场是真够大的，淑妃这太招眼了。”秦臻道。

“可不就是太招眼了吗，太后看不下去了，故意在封妃大典上晚来了半个时辰，让淑妃在太阳底下一直站着。”

“不过啊，后来陛下亲自来解围，太后也就不再为难了。”

秦臻疑惑：“太后为什么要为难淑妃？”

“这我也不清楚，只听说太后和陛下早些年就不和，只是因为太后一直在寿康宫闭门不出，这些年与陛下没有直接接触才一直没事。”

“可是宫中封妃不都要礼拜太后？淑妃之前不还有容妃、宸妃、毓妃？”

“礼拜太后是在没有皇后的时候，三妃都是陛下刚登基的时候封的。虽然之前还有位珍妃，但她运气好，那个时候静娴元皇后还在呢。”

褚瑾抬了抬眸，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说珍妃运气好也不对，静娴元皇后去世没多久她就失了宠，没几年就被废了。”

空气安静了一阵，秦臻连忙扯开话题：“那时候你还没进宫吧，你怎么知道地这么清楚？”

康逸意味深长地看了秦臻一眼：“我在御膳房啊，那里每日人来人往，皇宫每日发生了什么御膳房都是最先知道的啊。”

其实话问出来，秦臻也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属实有些蠢了。

褚瑾突然道：“御膳房今天不缺人了？”

康逸撇撇嘴：“殿下，就是因为忙，我才想在这多呆会儿。”

褚瑾转开视线：“哦。”

康逸跳下椅子：“算算时间也不早了，再不回去真要被罚了。”

“欸，等等。”秦臻叫住康逸，“这个给你。”

秦臻拿了一个锦袋递给康逸：“这是之前想晒的樱花干，今天刚晒好。谢谢你之前帮忙。”

樱花是褚瑾陪秦臻去摘的，自那日后褚瑾已经不放心秦臻一个人出去了，基本都跟在她身边。

康逸欣喜地接过，低头看看锦袋又看看秦臻：“谢谢阿臻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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