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险

秦臻自上次偶然间去了那片花园，就惦记上了那的樱花，寻思着要找个机会弄些樱花回来泡水喝。秦臻去观察了几次，发现就是个鲜有人至的偏僻园子。

生活都过成如今这个模样了，当然要自己给自己添些色彩。

这么想着，秦臻在吃了午膳就提着篮子过去。

秦臻离开后，褚瑾将碗筷放进食盒，等晚间康逸送完膳时让他带走。

收拾完，褚瑾坐在寝殿门前的石阶上，伸着手在空中比划。

手指沾水在地上写了许久的字，如今手指已经肿胀了两倍有余。

“殿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康逸忽然来了元阳宫。

褚瑾转过头去看他。

康逸怀中鼓鼓，两只袖子也塞得满满。

褚瑾不解，沉默地看着康逸从身上掏出......笔墨纸砚？？竟然还有几本书？？！！

褚瑾不由地瞪大双眼：“这哪来的？”

康逸将这些放在一旁：“阿臻姐姐同我说起殿下缺少这些，我就找了出宫采买的太监。阿臻姐姐拿出了所有的月银呢，只是还是差了一些。”

褚瑾从书上移开视线：“那差了的......”

康逸傻气地一笑：“我也有月银啊。”

褚瑾抿唇，蕴着深意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康逸傻里傻气的模样。

良久：“谢谢。”

康逸腼腆一笑，然后四下看了看，疑惑地问：“阿臻姐姐呢？”。

“去了菁华水榭。”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康逸一提，褚瑾也惊觉秦臻去的确实太久了。

不知为何，褚瑾突然有一种迫切的想要见到秦臻的冲动。

他丢下一句“我去找她”就匆匆出了门。

康逸在他身后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

.................................

从某种角度来说，秦臻的运气真的好不到哪里去。

秦臻离开元阳宫，刚转个弯，就被人堵了。

“你就是秦臻？”为首的是个微胖的太监，双眼一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秦臻。

秦臻警惕地问：“你们是谁？”

“看来就是你了。来人，给我带走。”胖太监话音一落，跟在其身后的三个太监便上前就要押住秦臻。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凭什么带走我！”秦臻想躲，却躲无可躲。

“你擅离职守，私自调配，当杖责三十。”

“我没有，是郭嬷嬷同意了的。”

“不管是谁开的口，都要在内务府登记！况且，就是郭嬷嬷揭发的你。”胖太监拍了拍秦臻的脸，讥笑着：“带走！”

秦臻心下一凉，莫大的恐慌席卷而来。

她忽然想起褚瑾提起的那个被打死的小太监。

人在面对未知恐惧时，总会爆发无穷的力量。

秦臻先是跟着走了几步，随后在伸出一右脚绊住一个太监的脚的同时，突然开始剧烈挣扎，所有手指能碰到对方的地方都留下了道道红痕。

右边的太监将摔不摔，秦臻飞快收回脚，对着他的腰一脚踹去，又将左手一直拎着的篮子甩到另一人的脸上。

一切发生地都很猝不及防，终于挣脱出来，秦臻转头就跑。

走在前面的胖太监听到声音回头，气地跳脚：“连个人都抓不住，你们都是死人吗？”

被一脚踹倒的太监也是觉得面上挂不住，一眼瞥见花坛里板砖大小的石头，捡起来就向秦臻丢去。

石头不偏不倚，正中秦臻后脑，她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身后跟着的太监立刻扣住她的双手。

“死丫头，今儿个非得打死你。”丢石头的太监赶上来，踹了秦臻几脚，并得了亲自执刑的差事。

内监司隶属于内务府，是宫里负责督察宫内所有人的地方，因其内设有刑房、牢房等，鲜少有人会经过这儿，都怕沾染上晦气。

秦臻被带到此处，郭慧芳正站在内监司门口冷笑着看她：“小蹄子，进了内监司不死也要你脱一层皮。”

秦臻被砸了后脑，整个人都恍惚着，眼前阵阵发白，连面前站着的人都有些分不清是谁。

胖太监摸摸肚子道：“人我已经弄来了，一会儿也要上刑了，这样你满意了？”

郭慧芳睨了胖太监一眼：“这事算你办的还不错。”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郭慧芳：“知道了，等我去了太后宫里当差，自然不会忘了你。现在先让我出了这口恶气。”

胖太监：“当然。拖进去吧。”

太监们扯着秦臻还未等进门，褚瑾便追了上来。

看着秦臻低垂着头，手脚软榻，明显是被人拽着两条手臂拽起来的，褚瑾怒火中烧：“放开她。”

“哟，大殿下。”郭慧芳心情好，眯眼笑着对褚瑾道，“这可不能应了您的要求，宫女犯了错是要罚的。”

“我说，放开她。”

褚瑾强硬的态度让郭慧芳收了笑意。

一旁的胖太监道：“大皇子，大殿下，你还真把自个儿当成皇子了？”

“宫中无人在意你的死活，我等出于本份叫你一声殿下，你应地起吗？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老实本分还能在这宫里苟活着。”

手指紧紧攥着，在手心里留下一串印子，丝丝血迹溢了出来。

褚瑾咬着后槽牙，倔强地与胖太监对视，眼中带着幼狮的凶狠。

这样的眼神激怒了胖太监，他叫人拿来棍子：“也不用拖进去了，直接给我打！”

胖太监冷冷道：“大殿下，你好歹有着皇子的身份，我不动你，就让你好好看着你要护着的人是怎么在你面前被打残，最后活活疼死的。”

“在这宫里，权力就是一切。你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你若是得陛下喜爱，或是有强大的母族护着，你的人奴才自然也没胆子去碰。但你什么都没有，甚至活得都不如我等，你还要护个人，你护得起吗？”

胖太监的话让褚瑾心头狠狠一颤，再看到那两根杖棍，想也不想地扑过去，死死抱住秦臻。

“你们几个拉开大殿下，你们来打。”郭慧芳指着身边的太监狠声道。

郭慧芳尖利的声音让秦臻有了一丝清明，迷蒙间看见了褚瑾：“殿下......”

“阿臻，你怎么样？”

秦臻微微摇了摇头，未等他说出话，棍棒已经落在了她的背后。

“呃啊......”

“阿臻！”

棍棒无眼，秦臻下意识将褚瑾抱进怀里。

“阿臻！”褚瑾红着眼眶，从秦臻怀里挣出来，用尽全力撞向执刑的太监：“滚开！”

“没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制不住！”郭慧芳心中气恼，抬手就去扯褚瑾。

褚瑾反过来攻击郭慧芳，秦臻那边的棍子也没有停下。

场面一度混乱。

“都住手！”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呵斥，惊地众人纷纷回头看。

“是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不是昨儿个去大昭寺斋戒，要明日才回来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淑妃的轿辇在众人面前停下，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何事吵闹？”

胖太监忐忑地回到：“回娘娘，宫女不尊法纪犯了错，奴才们正要对她依法问责。”

“她犯了何事？”

“这丫头未曾在内务府登报，不经上头允许擅离职守，私自调配，依照宫规要杖三十。”

“并且，这贱婢不仅偷懒不干活，还顶撞管事嬷嬷，是个不服管教的。按说奴才们只是个下人，被顶撞连芝麻大的小事都算不上。奴才们是怕不给她些苦头吃，日后会冲撞了贵人，惹出些乱子。这才决定要给她个严惩，让她长个教训。”

“你胡说！”褚瑾愤怒道。

淑妃透过帷幔，看向褚瑾。见他穿着不似宫侍，也不像是朝中重臣家的孩子，不由有些疑惑：“你......”

竹妘小走两步凑到淑妃身边说到：“娘娘，是大殿下。”

淑妃满是惊讶，她拍了拍轿辇，宫人听话地弯腰放下轿辇。竹妘和云岚上前，撩起帷幔。

淑妃对褚瑾招招手：“过来。”

褚瑾皱着小脸，眼中满是戒备，走到距淑妃一丈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看着褚瑾身上破旧的衣服，凌乱的发丝，通红的双眼，满是戒备的神色......淑妃良久未曾一语，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她攥着丝帕的手已经泛了白。

她深呼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淡：“你能说说经过吗？”

“滥用职权，恶意寻仇，草菅人命！”

这十二个字一出，胖太监和郭慧芳瞬间脸色惨白，忙跪爬几步：“奴才们冤枉啊。”

“奴才们向来是秉公执法，何曾滥用过职权？草菅人命更是子虚乌有的事，给奴才们一百个胆子，奴才们也不敢做杀人这样的事啊。”

淑妃皱着眉看了看那两人，又看了看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秦臻：“本宫记得，内服务总管是全一舟，你们内监司抓人可曾问过他？”

“这...这就是一个小小宫女，全公公统管整个内务府，为了这点小事麻烦他......”

“那便是没有了。”

胖太监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郭慧芳：“娘娘，奴才......”

“闭嘴。”竹妘上前呵斥，“娘娘还未叫你回话，等叫你时你再解释不迟。”

这时，远处又匆匆赶来了三人。

“参见淑妃娘娘。”

淑妃认得全一舟，她问道：“全公公，你们三人所为何来？”

“回娘娘的话，奴才们听闻周公公抓了一个犯错的宫女特意前来解释。原以为是件小事，不曾想惊动了娘娘。”

“这中间有何隐情？”

“回娘娘，这名宫女早在一月前就已经在内务府的名册上登记了，当时负责的是奴才，周公公不曾了解，以为她不尊法纪，私自调配，这才抓错了人。”

“这不可能，我在名单上未曾看到。”胖太监也就是周公公惊慌起来，一旁的郭慧芳也开始发起抖来。

“每本调配册在写完后都会交由奴才过目，确认无误后盖上印章，放入库中。这名宫女的调配是由奴才亲自书写在上一册的最后一位，至放入库中都只经奴才一人。娘娘可请善书之人来检查字迹时间。”全一舟先是磕了个头，然后不急不徐地说道。

周公公吓得脸色苍白，全一舟敢这么说那便是真的了，于是冷汗止不住地冒：“娘娘饶命，奴才都是被郭慧芳误导了，她说秦臻没有登报奴才才带入去抓的，娘娘明鉴啊。”

“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未曾查明真相就擅自抓人，还动用了私刑，依本宫看来，目无法纪的是你们才对。”

淑妃皱了皱眉，无意再管这些，对全一舟道：“你是内务府总管太监，检查内侍是你的职责，此事由你负责，将各中关系查个明白，还无辜之人一个清白。”

“奴才遵旨。”

得到回复，淑妃不再多留，最后看了眼褚瑾就让人起轿回宫。

淑妃走后，全一舟站起来才看见褚瑾，他是一个十分守规矩的人，于是规规矩矩地对褚瑾行礼：“见过大殿下。”

褚瑾低声道：“多谢。”

看了眼还在地上跪着的周公公和郭慧芳还有一众跟着去抓人的太监，全一舟道：“来人，将他们押进内监司，杂家亲自审问。”

都知道全一舟刻板，极按规矩办事，周公公甚至连求饶也不求饶了，倒是郭慧芳一直在叫嚷。

待人全部被收押，全一舟对褚瑾和钱公公道：“此次都是杂家管教不严，来日赔罪。”

褚瑾没有说话，钱公公道：“若不是你只怕没这么快解决，是我要多谢你。”

全一舟一笑：“客套话不说了，你们先回去吧。”

“好，多谢。”

褚瑾走回秦臻身边，想要摸摸她，却不知哪里可以碰。

钱公公上前，将秦臻抱起：“殿下，我送你们回宫。”

到了元阳宫，钱公公将秦臻放到软榻上，见秦臻醒了，忙问：“阿臻，怎么样，可还有不适？”

秦臻轻轻道：“没事了，谢谢爷爷。”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钱公公一阵唏嘘，“幸好淑妃娘娘来了，我才能尽快带你回来。”

秦臻说：“是，多亏了淑妃娘娘。也多亏了钱爷爷，这次麻烦你为我跑一趟了。”

“哪里话，我把你当亲孙女。”

秦臻淡淡一笑：“我也把钱爷爷当亲爷爷。”

钱公公心有余悸：“幸好那次你来找我，之后我就找了全一舟给你写了调配。”

“原来钱公爷爷都给阿臻想好一切了，阿臻无以为报。”

“傻丫头，爷爷不用你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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