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如龙入海

当天夜里，杨乞儿久不能眠。

自黛仙子琴房出来后，杨乞儿独自回到房间仔细思索着之前戴仙子向自己传授的种种窍门，脑海中浮现万千念头忍不住想要尝试一番。

方才出门时，戴仙子嘱咐自己当下身体虚弱，暂不适修行，需静养一夜待明日再行修习之术。可杨乞儿哪里耐得住性子，之前醒神之时黛仙子给自己喝的那杯茶怕是也非凡俗之物，一杯茶下肚顿时神清气爽，且隐隐有些果腹之感。

“喝了那杯提神醒脑茶，精神百倍，这让我如何睡得着？”

杨乞儿心中自知无法入睡，索性就在自己床上盘腿坐了下来，又是仔细思索白日里黛仙子对自己的指点。

想着想着，仿若想通了什么，瞬间静下神来，不知不觉的入了定。

这吐纳之术蕴含天地大道，一呼一吸之间仿佛冥冥中有诸多气运加持。

此法对呼吸也是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必为三短一长，其中时间不可有一丝误差，否则适得其反难以入定。可真入了定以后，那呼吸就好像遵循天地运行规律似的，即使不用刻意控制也是始终保持着那不差一丝一毫的三短一长。

入定之后，呼吸之间吸进去的仿佛乃是世间精华，呼出来的又像是身体糟粕，只觉得这身体啊是越来越轻快。

当然，杨乞儿初识修行之法，这越来越轻快的感觉也算是错觉，虽然确实有不少杂质随着呼吸拍出，但相对于人身体还是九牛一毛而已。更何况之前杨乞儿误喝了黛仙子的灵茶，身体杂质早就排了个七七八八，余下这些若想也排出去也并非一日之功。

杨乞儿心中默念这吐纳之术，渐渐的感觉思维摆脱了肉体限制，畅游于天地之间。可虽畅游于天地，但其感知却并非那看闻触嗅等八识，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体会过的感知。

杨乞儿“看”到这天地万物均是由“气”所化，重于万钧者则气蕴缭绕，轻若鸿毛者则气如薄雾。而其中点缀点点多色光芒，有大有小却不知为何物。

杨乞儿所“看”到的天地万物其实也还是这间屋子里的种种，若是一个尚未入门的修士就能神游天地，想必这天地奥秘也早被窥探的一清二楚了。

不多时，杨乞儿“眼中”的世界又有了些许变化，那所谓的“气”又成为了一个一个的细小颗粒，至于多小，那便无法描述一二了。

其实，若是仔细想想，这缭绕雾气便是这些细小颗粒组成，就像是浮空白云，也是由细小水珠所构成。

杨乞儿未察觉到，这片由极其细小的颗粒组成的缭绕雾气此时正如涓涓细流涌入其手心、脚心、头顶心，再经人体脉穴汇聚丹田。

那缭绕雾气途经人体脉穴之时又被人体吸收大半，最终能入丹田之气少之又少，十不存一。

这人体吸收了那缭绕雾气，又经过某种不可察觉之原理，渐渐析出了原本不可见的淡淡灰雾，且被那雾气随着油脂汗水逼出体外。而在此过程中，又有些个缭绕雾气消散于此，其并未随着那灰雾被排出体外，而是莫名其妙的于体内消散，不知其在何处。

身体的种种变化杨乞儿并未察觉，此时杨乞儿已然淡忘了身体所在，早已进入了无他、无我、无万物之境，身体感知几近于无。

杨乞儿每凝神“看”哪里的缭绕雾气，哪里的雾气便会渐渐变淡，虽微不可察，但也有此种感觉。

他察觉自己像是能影响到这些缭绕雾气，玩心大起，选定了某团氤氲之雾，细细品味。

也不知过了多久，乞儿忽的退出了哪种感知之境，神识归体刹那间头疼欲裂，浑身酸麻无比。

大口喘着气，躺在床上。杨乞儿此时未有哪怕一丝的慌张。白日里黛仙子讲解的内容都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虽然莽撞了些，但都是按部就班，不敢出一丝一毫之错。且加上自己对于这吐纳之术的理解，如此反应，不出意料。

此事实为己身不知深浅，未曾布置守神醒脑之物，导致着天地灵气蜂拥而至，冲击识府，又过于急切，初次接触天地灵气，操之过急，使这皮囊躯体受其侵蚀。

简单来说，那便是饿久了的人忽然暴饮暴食，损伤身体。

不过这吐纳术有言：“出入此道，操之过急，当伤身损识，静待一日无伤根本。”

意思也就是说萌新刚开始学习修行，太过着急去接纳天地灵气的话会对身体神识有所损伤，不过没啥关系，休息一天不会伤到大道根本。

没去在意身体的不适，看了看桌上的灯油，仿若一丝未少，心中便知未曾过去多久。不过具体时间他自然不知。

杨乞儿啊，说白了也就在这个世界挣扎了半年，接触油灯不足十几天，自然算不出具体过了多久。

大口喘了半天气，总算缓过来一些。身上热的可怕，汗液混杂着油脂糊在身上粘住了衣服，粘趴趴的甚是难受。

此时已是深夜，自然没有丫鬟伙计能给自己打来洗澡水，只能自己出去找找水，想要擦洗一下身体。

杨乞儿大火之后刚刚醒来没多久，也不知这个大院在何处，更不知水源在哪，转了半天一脸茫然，自己竟然又迷了路。

此时夜深人静，他人早已熟睡，敲门问路显然不妥，最后杨乞儿只能爬上墙头就着星光想看看自己所在何处。

可是这七月底看不见月亮，那淡淡的星光哪里照的亮这深宅大院，只能不停地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翻过去，妄想找到自己房间所在。

这找着找着，也不知怎么，还真让他给找见一口大缸，缸里还有多半缸水。

找了半天，吹了半天夜风，身上的汗水油污早就干透了，浸透了衣物之后风一吹硬邦邦的好不难受，这一看到水也忘了找自己屋子，兴冲冲的跳进了水缸。

洗着洗着，就听见水缸旁边房子里有些淅淅索索的声音，不多时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中年胖子半裸着上身，下身围着个单子睡眼朦胧的看向水缸。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一个瘦小身影正在缸里洗澡沐浴，好不自在，这火“腾”的一下子冒了起来，也顾不上扯着遮羞的单子，大步向着水缸跑去，一边跑单子一边掉，还一边喊着：“哪来个泼皮小子在老子缸里洗澡！”

杨乞儿这一下可被吓得不轻，直接跳出大缸，卷上刚洗完湿漉漉的衣服一个箭步跳上墙头，看都不敢往回看一眼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胖子跑到水缸前杨乞儿早就溜得没影了，胖子裸着身子一看这半缸脏水破口大骂，差点没把魂给骂出去。

后边的事杨乞儿并不知晓，只听见了胖子大喊大叫之声，心知理亏的他自然不敢露头，灰溜溜的跑远了。

找了半宿，可算是找到自己房间，杨乞儿穿着湿漉漉的衣服，提着鞋进了屋里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要是跑丢了黛仙子找不到自己，那自己的仙缘可就真没喽。

第二日，杨乞儿早早的起床出门，就听见有小厮在议论昨晚隔壁大院的厨子脱光了在吃水的缸里洗澡，还一边洗一边大喊大叫，好多人都看到了，隔壁大院的东家也怕这厨子常常这样干，恶心不已，正想着把胖厨子送去见官呢。

杨乞儿闻言羞愧不已，虽自己并非正人君子，但也还有良知，若因自己调皮惹得厨子进了班房那罪过可就大了，急忙向着小厮问道：“小哥可知如何去隔壁大院？”

那小厮一看是杨乞儿，心知这小乞丐早就飞黄腾达了，自知惹不起，急忙堆上满脸奉承道：“公子可是要去隔壁大院看热闹？这时候可进不去喽，人家里家丁堵了门，满脸的生人免进，生怕别人看了主家的笑话。”

杨乞儿哪是去看热闹的啊，问小厮那是因为自己不认路呦~~

“我是问哪条路能出咱们这个大院”杨乞儿心中焦急，也不怕丢人，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小厮这才反应过来，杨乞儿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这个黛仙子的干儿子就是能睡，一睡就是好几天啊。尴尬回到：“您顺着路直走到头往东就是。”

杨乞儿一听，也没跟小厮告声谢谢，扭头就走，走到大门正好看见黛仙子戴着面纱领着小果果要出门。

“你为何如此着急”？黛仙子拦下杨乞儿，紧皱着眉头问道。

小果果在后边捂着嘴眯着眼，像是笑的憋红了脸。

杨乞儿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吧昨晚发生的事对着黛仙子说了一遍，说完急的直跺脚。

黛仙子闻言神情缓和下来，说道：“你是怕那厨子被送官，所以便想去认错？”

杨乞儿点点头，表情焦急：“黛仙子，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去还厨子一个清白吧，晚了真被送去官府就麻烦了！”

黛仙子松开眉头一笑：“如此，我便陪你去吧，免得让你受顿皮肉之苦。”

说完向着隔壁大宅子走去。小丫头果果跟在后边，狡黠一笑：“小姐今日出来本就是为了给你这个小乞丐说好话的，小姐早就知道你昨晚登高爬低的在人家吃水的缸子里洗了个澡，要不然小姐一直深入浅出，哪里会大早上的出门！”

杨乞儿惭愧不已，最终跟着戴仙子给主家道了歉，又给厨子鞠了躬，戴仙子拿出一锭银元宝赔给了厨子，这事儿也就算了过去了。

事后戴仙子单独与杨乞儿言：“若是你全当未曾发生过，那你我之缘到此结束，若你诚恳认错主动认罚，那我便带你看看这璀璨世界。”

“此番证明，你这小子心性尚可，对错分明，此乃大道之基。你若穷凶极恶，我授你修行心法那也便是自作恶果，有亏天道。”

“你切记住，我方修行人可沾因果莫染恶果，虽说善缘难求，不过也要遵守本心，与人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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