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观想

第二日，黛仙子领着干瘦的杨乞儿来到琴房，屏退了小丫头果果，坐在琴前一挥手，杨乞儿只觉得一股子微风拂过后，房外的喧嚣便不见了踪迹。

“今日为大燕丰统十三年七月二十八日，你可知否？”黛仙子跪坐首位，双手相叠静放于腿上，神情肃穆。

杨乞儿心知今日想必黛仙子就要开始教授自己那些神仙手段了，也是跪坐下来。

点了点头，杨乞儿却有些拘束，这手不知道该怎么放。

黛仙子为女儿身，双手叠放腿上优雅大方，可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模仿黛仙子的样子就有些不妥了。左思右想之后两只手便分别放在了自己的两条腿上。

黛仙子看着手足无措的杨乞儿并未有任何表示，也未曾告诉他这手如何放置更为合适。

“今日大燕为丰统十三年七月二十八日，后秦、郑、梁则为平燕一百七十五年七月二十八日。虽历法相同，但年号不同。”黛仙子正襟危坐“我修行人游历四方，足迹遍布天下。若是一百多年前这世上便有十种年号，极为不便。”掸了掸略不平整的衣角“所以我修行人中便有另一种年号，曰十洲！今日乃十洲九百九十九年七月二十八日。”

“这么巧？我穿越过来就踩着999这个数字？”杨乞儿面无表情点点头，心里却大喊着妈卖批。

“明年正月十五我辈修行之人便会汇聚龙首峰举行千年大祭。若你资质还过得去，我便当着天下修士的面正式收你为弟子。”黛仙子一顿，目光中流露出些许遗憾：“若是资质太差，我便授予你吐纳功法可延年益寿，且予你金银财宝半生无忧。”

杨乞儿面无表情，不知作何感想。而黛仙子意味深长的说：“修行一途难于上青天，这天下人口万万却也挑不出来几个资质尚可之人”黛仙子又说到：“你且莫动。”说完抬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杨乞儿额头。

戴仙子的话给了杨乞儿一个当头棒喝，若真的是体质不堪该如何是好？如今归乡之念全数放在了这所谓的修行人中，一旦自己无缘踏入此门那岂不是归家无望？

念及此处，杨乞儿也只能无力叹息。

时间仿佛失去了自己本身的意义，一刹那，亦或是一千年。

万物仿佛失去了自己本身的颜色，无限的黑白交替、纠缠。

在这失去了一切仅留下黑白交替的世界里，杨乞儿彻底将自己的存在遗忘了。没有任何想法，也没有任何动作。

不知何时，冻结了万物的黑白交替渐渐淡了，世界又开始重现了自己的光彩，时间又开始继续自己的旅程。

半晌，杨乞儿茫然的睁开眼睛，黛仙子早已收起手指端身正坐在案几前方，笑盈盈的看着自己。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杨乞儿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呆滞的看着黛仙子，头脑一片空白。

最终还是黛仙子打破了僵局：“乞儿杨氏，方才你可看见了一座山？”

杨乞儿回过神来，细细回想。摇了摇头说：“未曾看到一座山！”

黛仙子眉头轻皱：“难不成你看到了大片平原？”说着这句话，眉眼间满是失望。

杨乞儿又摇摇头“不曾有大片平原。”

杨乞儿仿佛还未回过神来，只是黛仙子问一句自己便回一句。

黛仙子听到不是大片平原，紧皱的眉头瞬间松了下来。

“那你可否看到一轮明月悬空？”

杨乞儿木然的回答：“不曾看到一轮明月悬空。”

杨乞儿简单的回答让黛仙子有些动容。双手微动，面带喜色问道：“你是否看到烈日炎炎摄人心魄？”

小乞丐好像有了些神色答道：“未能看到烈日炎炎摄人心魄。”

戴仙子大喜，言：“那是否为群星点缀，璀璨耀眼？”

“未有群星点缀，璀璨耀眼！”

问到这里，戴仙子目露疑惑，随即又有些惊讶的问到：“那是否为星团旋转，永无止境？”

杨乞儿并未立刻回答，只是闭上眼睛，细细感应着什么。

约莫盏茶时间，杨乞儿睁开双目，瞬间仿若两道厉芒爆射而出，摄人心弦。

睁开双目的杨乞儿站起身来，直勾勾的盯着屋顶：“我看到了黑白交替，万物消散。”

听到这句话，一向沉稳的黛仙子霎时间狐疑不定，只是不消片刻便好似想起了什么双眼大睁肩膀微耸。不过一瞬间便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淡淡的说：“你且坐下，我先教你一则吐纳之术。”

杨乞儿回过神来，并未察觉到戴仙子之前神情如何。盘坐下来，揉了揉胀痛的头，杨乞儿便等着戴仙子将那吐纳之术传授与他。

因之前戴仙子说过，若是资质太差便传授其吐纳之术延年益寿。所以此时杨乞儿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虽然方才自认为本身体质应不算太差，但戴仙子此时要给自己吐纳之术，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静心守灵，心中莫留杂念！”戴仙子红唇轻启“闭上双眼，你且细细体会，莫言语，莫抬眸。”说完又是一指点在了杨乞儿额头。

此时并未像上次一样，只是觉得脑海中多了许多感悟，可意会不可言传。

片刻，杨乞儿便悟透了其中奥妙，不知不觉间也就沉了进去。

戴仙子看着紧闭双眸的杨乞儿自然知道他已打坐入定，心中暗想：“这小乞丐不仅体质惊人，其悟性竟然也如此优秀！”眉头一皱：“如此资质，若是仅仅拜我为师我却有些不配了！”想完又是自嘲一笑：“也罢，便宜他了！”

此时的杨乞儿头脑早已彻底放空，只是盘坐于此一动不动。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杨乞儿身体开始微微抖动，皮肤渐渐变得潮红，细密的汗珠顺着毛孔微微溢出。

戴仙子估摸着时间，嘴角微微一翘，心中便有了计较。

睁开双眼，杨乞儿只觉得饥饿难忍，口干舌燥，像是半个月滴水未进一般。

戴仙子将案几上的茶水推向杨乞儿，后者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从今日起，你便先跟着我修行。”戴仙子依然那么平静“年前我便暂居于此，继续演琴。既然跟着我修行，这琴也必定要懂。明日我便给你挑一位琴师，修行演琴均不可落下。”

杨乞儿点点头，站起身来双手作揖：“多谢戴仙子！只是我何时拜您为师？”

戴仙子轻笑一声：“呵，你不必拜我为师，也莫多问，只是因你资质原因待到明年正月十五你便知道了。”

杨乞儿心中纳闷，脸色也留有遗憾，原来自己资质并没有多好，可能也仅仅是能入修行门而已！否则戴仙子为何不收自己为徒？

想到此处，杨乞儿脸上难免有些失落。

“庸人自扰而已！”戴仙子好像看透了杨乞儿心中所想：“你资质尚佳，只不过有其他原因，我不便收你为徒，你也无需多想！”

“若是有人问你方才看到了什么，你便说看到了山高万丈出云端罢。”戴仙子忽然皱了一下眉头“你且记住，方才你看到的东西你知我知即可，切莫被第三人知晓。”

杨乞儿不知为何，也不敢多问，点点头止言不语。

而后，戴仙子给杨乞儿讲解了半天这看似简单的吐纳之术，之前杨乞儿还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悟透其中奥妙，听完戴仙子所说才知道自己也仅仅是看了个皮毛，这则吐纳之术属实不简单。

临近黄昏，杨乞儿才从戴仙子琴房里出来，这一天，戴仙子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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