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小王爷燕阙

杨乞儿给主家道了歉，鞠了躬，又由黛仙子赔给厨子一锭银元宝，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

黛仙子领着两个小家伙回来以后并未直接去书房，而是带着杨乞儿与小丫头果果来到了一间略显陈旧的房间之前。

“此处居住乃是一位精艺琴师，果果知道是谁吧？”黛仙子站在房门丈许之外对着杨乞儿二人说道。

“是~哪位姐姐？”小丫头果果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便是极其诧异之情。

“打今日起，杨公子便随这位学琴吧！”黛仙子依然十分随意，仿若未曾看到小丫头果果的神情。

杨乞儿点点头，心中觉得学这演琴之术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打坐修行来的实在，但戴仙子乃是自己的引路人，后边更要仰仗其高明，自然是不敢忤逆。

小丫头果果听到此处，也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好像想到了些什么，一拍额头：“这就有意思了！”说完大眼睛提溜提溜的看着杨乞儿，一脸的幸灾乐祸。

杨乞儿不知何种意思，莫非是这位老师生性严肃？

也来不及多想，此时的黛仙子径直走向那房门，站在门外对着里边说道：“绫韵，我来了。”

屋里那人好像没有开门的意思，过了一小会儿才说道：“我都听见了。黛灵，你确定？”言语中并未有别人对黛仙子说话时语气中的那种尊重，反而有些针锋相对。

杨乞儿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按说这黛仙子可称得上是位高权重，听伙计说就是郡守也都是客客气气的，为何这叫绫韵的女子如此不客气？

“为何不确定？”黛仙子依旧是那波澜不惊的语气，可就这种语气恰恰是有些激怒了门内的女子。

“若我说不教呢？”房内名为绫韵的女子语气越来越冷“别忘了当年那位是如何嘱咐的！”、

黛仙子闻言呵呵一笑：“这可由不得你，你口中的那位也就在你嘴里称得上是哪位，可是在我眼里，也不过如此罢了。”黛仙子说完，又恢复了那平静如水的神色对着门内又说道：“绫韵，你也不用再痴心妄想了，此间事了你便回去吧。”

黛仙子说完，未等对方回话又看向杨乞儿：“你就在这儿等着吧。”说完转身就走，小丫头果果也是急忙跟上，临走前幸灾乐祸的回头对着杨乞儿扮了个鬼脸。

黛仙子忽然步子一停，头也没回说道：“果果，你也一起吧，年龄不小了，也是该学学琴艺了。”

小丫头果果一听脸上表情顿时垮了，可怜巴巴的对着黛仙子的背影道：“小姐...我...”

黛仙子头也没回，直接离去，只剩下杨乞儿与小果果大眼瞪小眼。

这屋内人其名绫韵，乃是大燕国一位名声在外的琴师，在黛仙子之前更是被漓江百姓冠以漓江琴绝一名。只是几年前忽然销声匿迹，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其实，这琴师绫韵也并非寻常百姓，若是有大修士来此定能发现，此女子全身经络畅通，其间滔滔大河流淌，细观丹田便更有一颗玄色丹丸，甚至有了些许惊涛骇浪之势。若是以十国炼气士划定品阶，琴师绫韵正处在破五踏六之境。只要踏出这一步，定能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杨乞儿看小丫头果果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往后走了两步来到果果跟前问道：“这位琴师？”

不等他说完，小丫头果果就打断了他：“禁言，安心等着。”向来没个正形的小丫头意外的十分严肃，双拳紧握，如临大敌。

时间不长，房门便是缓缓打开，从中走出一位蓝裙妇人，眼神肃穆，唇如刀削，青丝高盘，体态丰盈。只看面相约莫半老徐娘之纪，不过肤色莹润令人有些摸不到头脑。

“你二人随我学琴可以，但需遵守我的规矩。”这面相有些刻薄的琴师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二人，不紧不慢的接着说：“其一不可多问，其二不可多言，其三不可外传，其四不可踏进房门半步。若能做到便留下来，做不到那边趁早离开。”

杨乞儿和小果果面面相觑，也不知这规矩算是宽松还是苛刻，只是小果果暗自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也是自然了一些。

两人纷纷点头，不敢做半点言语。琴师绫韵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抽出一本琴谱，抬手扔给了杨乞儿，说道：“你二人先看琴谱，有何不解之处过了晌午再来询问。”

琴谱扔的凌乱，杨乞儿堪堪接住，而后低头垂眉道：“晓得了。”

那绫韵看都没看，径自回了房间，关上房门不知作何。

杨乞儿自然识得字，可小丫头果果却是目不识丁，只能由他逐字逐句一一讲解。

此时时至初秋，两人端坐与树下石凳之上，倒也惬意。

这琴谱之中并只记载了非寻常普乐，前半本均是蒙童初学之乐理，句句白话，简单易懂。而后半本则记录了七首简易童谣，想来就是专门为稚童所备。

小果果自此学起倒是应景。

也不知是黛仙子吩咐还是如何，没一会儿便有两小厮手捧七弦琴而来，将琴放于桌上，躬身告退。

且说黛仙子，自打定江舫付之一炬后便停了每日演琴，这使得漓江公子哥们抓腮挠耳不甚自在，于是在众多婢女小厮的劝告之下，终是决定今日于不远处同是钱老爷产业的锁春楼演琴。

此时，满座公子哥听得如痴如醉，黛仙子端坐纱帐之后葱指抚琴，众人时而如登高山望远满是豪情壮志，时而又如观长河绵延一片似水柔情。

琴绝，众人回味良久。

坐在首位的白衣公子站起身来，对着纱帐抱拳行礼，说道：“黛仙子不愧为我大燕一绝，此间一曲，仿如之前鼓瑟之声犹若犬吠，在下燕阙佩服佩服。”身后众人纷纷应和“是极是极，小王爷高论也”。

黛仙子纱后听闻此言眉头一皱“小王爷谬赞了，小女子何德何能值得小王爷如此称赞。”纱帐中黛仙子的表情众人无法看到，但这声音优柔绝美，甚是惹人遐想。

“这大燕国方圆万里，为十国大地之中心，在下不才，但也填为这大燕皇亲，岁方少，却也是遍观四方。”话说至此，猛然一抖折扇，四下轻瞟一眼，嘴角勾出一抹得意。

且不论座上黛仙子如何表情，这小王爷紧接着说到：“在下自幼独喜琴音，十几岁便随圣王游历天下，听便这十国大地四方之乐，但唯仙子之琴无可比拟，似是天上音！”

不说黛仙子如感想，这小王爷燕阙此番话却是将黛仙子捧上了天，此言虽说炫耀之意更多与恭维之话，但也并非无的放矢。

十国大地广袤无边，一条巍峨山脉自南向北横穿而过。这条山脉名伏连，传说几千年前天下大乱，魔龙降世，有神灵名“卞苍”怒斩龙首。魔龙死于十国，龙身坠地化作万里伏连山脉，龙首落在了东方大平原，便是现在的龙首峰。

话说这龙首峰也是奇怪，高耸入云，陡峭无比。而在这大片平原中唯独它鹤立鸡群，与众不同。

伏连山脉以西是荒漠戈壁高原丘陵，以东是一大片平原。大燕国就占据了这十国大地最为富饶的东部平原，而其余诸国残喘于伏连山脉以西。若不是伏连山脉过于凶险，怕是整个十国大地都将是大燕领土。

小王爷燕阙为当今大燕皇帝嫡亲，甚是得宠，其父为大燕皇室最小的王子，现封地是号称“大燕粮仓”的临江郡。小王子却被大燕王留在了身边。

黛仙子纱后娇面浮出一抹不耐，但这小王爷虽说有贬低天下乐典之意但也是在恭维自己，更何况此人权势滔天，黛仙子也只能应和：“小女子断不敢当此盛名，不过小王爷年纪轻轻便游遍天下，实乃少年豪杰，民女好生敬佩！”

座下众人纷纷迎合，其中一白袍青年道：“是极是极，我大燕上有圣王平天治国，一片朝气蓬勃，下有阙王以身作则，一派君子声瑟！”

小王爷听闻此言，顿时心花怒放，道：“兄台为何许人也？才华横溢，我辈楷模啊！”

白袍青年在小王爷面前是出尽了风头，一众公子哥心中纷纷不屑却也不敢如何。

白袍青年赶忙走到小王爷身边，身躯微伏，满脸奉承的低头道：“小王爷在上，在下乃昌漓府昌西县县令王重令之子王孝为。”

小王爷一听背景一般，这昌西县更是昌漓郡最为贫乏之地，接触自己应只为荣华富贵，且能说会道，姿态够低，心中便有了些想法。

“原来是王兄，我观王兄胸付笔墨，甚有同感，不若明日此时来我府上，你我把酒言欢，对月吟诗如何？”

白袍青年心中大喜，自知已到出人头地时，急忙说道：“与小王爷这等英豪对诗，乃我祖上积德，小人求之不得！”

众人自然无比羡慕，这王孝为搭上了小王爷这条线，日后怕是要一步登天了，急忙吩咐各自下人回府上禀告老爷，与昌西县令王重令打好关系。

此时小王爷想起今日为何事而来，转头一看，却发现黛仙子早已不知何踪，只留下个八九岁的小丫鬟侯在一边。

“小丫鬟，你叫什么名字？黛仙子为何不在？”小王爷心中不喜。

“回小王爷，奴婢尚未入衬，还不曾有名字，您唤奴婢果果就好”小丫头粉嫩可爱，脆生生的回到：“我家黛仙子身子不适，提前回去休息了，下次演琴要在三日之后啦。”

“小王爷万尊之躯来听你家主子演琴，身子不适也需将这琴演完，怎可席中退场！”有公子哥顿时不高兴了，叫嚣道。

“是也，快唤黛仙子出来伺候小王爷。”

……

小王爷听着众人吵嚷，只是淡淡的看着不知所措的果果小丫鬟，片刻后手掌一抬，制止众人，说：“既然黛仙子身子不适，那我便三日之后再来，转告你家主子，三日之后演琴完了我有些话要单独说与她听！”

此话说完便是领着一众公子哥纷纷离去。

小王爷对这些胭脂俗粉没兴趣，这些个公子哥也是不敢多留，生怕令小王爷燕阙心生恶感。

黛仙子于里屋自然是听到了小王爷燕阙的话，身为神仙人自然不为世俗王朝之势所动，淡然一笑，毫无半丝在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仅一个大燕小王爷，在黛仙子眼里也不过尔尔罢了，若是当今国主亲自前来，或许还能多说两句。

大燕国主身携国运，单以黛仙子自身虽说不惧，但也十分麻烦，若无必要定不能与之交恶，否则对方不计后果不择手段之下，此方天地必有排斥，与修行无益。

一般修行人是看不出其中奥妙，可黛仙子慧眼如炬，只一眼便看穿了其中微妙，大燕皇室多少均由国运护体，不过这个小王爷则不然。

看似燕皇对其极为宠爱，可他身上却无半点国之气运，想来不是实际上并不得燕皇待见就是其对大燕国包藏祸心，欲行不轨。

轻轻摇头，将此番思绪挥之脑外，盘坐于案前便开始思索杨乞儿的修行之路。

在说回琴师绫韵小院，此刻绫韵座于石凳之上，对着下首的两名学生说：“琴乃万乐之首，操琴之时更犹如排兵布阵！莫以为熟练乐谱便可以行乐于众，其中门道数不胜数！不过今日，我便先教你二人吃苦之道。”

“演琴演琴，一为演，二为琴；演之一字，你二人暂不必多问，先学琴，再言演。我便先教此乐谱之上首乐《蒙童》。”

绫韵说完，便抬起双手拂于琴上，一曲欢快之乐悄然入耳，甚是好听。

不消片刻，琴停音止，抚琴女子言：“就此乐曲，每日百遍，七日可成，你二人便在此练习罢！”

话音刚落，绫韵起身抱琴自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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