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二层 山海回忆

这场壮举的开端却满是无奈。

镇山海所在的中部战区的突出表现，让那些其余战线挣扎的将军们产生无以复加的嫉妒。

他们认为他们所在的战线总是最艰难的，而郑山海的战线是敌人最稀疏、薄弱的。

可是，在郑山海刚出任中部战线的副将时，没有任何人赴任，因为那时候赴任的所有将领不足半年，疯的疯、死的死，战线一度逼近宗市大门。因此才不得已让这样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上任，这几乎是宣判了中部军的死刑，无奈放弃了中部战线。他们只祈求敌人冒进，他们呈包围之势，反败为胜。可白宁军是出了名的谨慎，这种小小的优势定然会被无限放大。

而郑山海的上任，可谓铁血。斩有异心的人，斩伙种败逃之人；大量虚张声势，见渺小之利，必顺手牵羊；行事毫不犹豫，军队井然有序，制度严明。不到五年，中部战区便变成了如今这般景象，一度驻扎在白宁的门口，这一举无疑减轻了其余战线的压力，使白宁不得不集中兵力到中部。

但是其余战线懦弱，认为既然已经突围成尖角之势，为何不驰援，而冒进。他们不懂。

他们怎么可能不懂，这不过是他们找的借口之一。那些将军总是是要为了自己的，僵持的局势，让他们既有庞大的权利，又得到巨大的利益，他们保存实力，即使战争败了，也能退居一方。中饱私囊是常态，因为他们从开始便觉得战争不可能赢，为自己谋后路才是所谓大道。

所以郑山海是绝对的异类，所有将领都无比排挤他，暗中诋毁他，甚至常联名弹劾他。

可如此铁血将军，怎弹劾得掉？

所以那些背后受利益驱使的人，一次次泄露军机，反叛者络绎不绝，如何也斩不完。郑山海从此便不再接受别的部队培养的新兵，转投自己去培养。

可那些人怎么会允许？他们深感威胁，便几乎是叛国一般，同白宁军联合，让中部的战区为白宁大行方便。

当中部军专注于前方的敌人时，敌人却从后方、侧方，从友军的战线出来，将中部军包围得水泄不通，切断了一切的可能的支援。孤立无援中，中部军虽奋力抵抗，只是徒劳。

而向中央发送的军情里，却满是郑山海的罪状，一个英雄被颠倒成了罪人，只因不再有人知晓中部军真实的情况，因为中部军全部都牺牲了。

这么多牺牲，战败的报告中却只有一句话：

“郑山海不顾劝阻，执意冒进，中部军无一幸存。”

正当战线的将军觉得解决了隐患，走向军阀的时候。

郑山海并没有死，他换上了普通军人的衣服，躲在了尸体堆里。即使这样，他的眼神仍没有绝望。等到夜深，他才从实体堆里爬出，在路上匍匐，就这样一点一点，爬了一整夜，紧紧跟在军队后方，饿了便吃人肉，渴了便喝人血，就这样活了半月有余。

他紧紧地跟在部队之后，像一条疯狗，咬住便不可能再放开了。他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让自己的死得到最大收益的机会，让这群侵略自己家国的人后悔来到这里。

直到某日，一个小队在外出巡逻时，做的标记被郑山海弄乱，顺理成章迷失了方向。郑山海利用中部地区诡异的地形，一步步将那小队引向死亡……

这样的事情，他干了许久，为的便是寻找一个身形样貌和自己相似的人。他观察着这些小队的一举一动，终于在今天找到了一个和自己有些相似的人。

郑山海便日日观察他，学着他的举止，学着他的声音。郑山海隐藏自己的能力，是向北岸的雇佣兵所学，可谓青出于蓝，举世无双。

等着那只迷途的羔羊，独自一人出洞时，没有一丝犹豫和怜悯，伏击的豺狼让兔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猝然死了；豺狼剥下了羔羊的皮毛，披在身上。竟和羔羊如出一辙。

郑山海万分谨慎，故意重重摔入石碓中，又故意拿尖锐的石头划自己的咽喉，为无法完全模仿的声音找到了借口。又不惜将脸毁去细节，这样便再看不出他与死去的羔羊有什么不同。即使被熟悉的人感受到异样，这样的损伤足以把原因归结为头部的损伤。

此刻他便学着那羔羊的样子，佝偻着、瘸拐着、抱怨着混入了羔羊的队伍。

羔羊们的谨慎只是对敌人的，当这个受伤的友军归来时候，他们只有喜悦和快乐。当狼指点着正确的道路时候，他们善意地想将自己幸存的消息传递给战友，激昂万分地向战友们报喜。

战友们满是怜悯，狼身上所受的伤，好像都结结实实打在他们身上似的，全露出一副悲悯的神情。

可狼并不是羔羊，他并不受这种温暖的气氛所感染，他是一条狼。

当一条狼进入羊群，所有人都知道会发生什么，更何况这是一头比猛虎更强大的巨狼。

于是，悲剧发生了。

军械弹药被焚烧一空，火势蔓延至军营各处；食物、药品，什么都不剩，全被一把火焚烧成灰烬，随着一声声地下世界的空爆，化成灰烬。飞往郑山海的中部军的乱葬岗。

灭火已然不可能，水太稀缺了。

给那些羔羊的选择，只有逃。

可郑山海怎么可能没想到，他利用下坡的地形，将早早准备好的巨石一个个推下，堵住了可以逃跑的每条路，就这样，他选择葬身在自己创造的敌人的墓地中。

可他就是活着，即使战友们都死了，他仍然活着。他将子弹和利刃全发泄在幸存的敌人身上，即使自己的双手被斩断，即使双腿颤抖地再也站不起来，即使死亡的阴影在他的眼前，将他渐渐吞没。可是，他仍是活着，一支小队赶来，急功近利，救出了奄奄一息的郑山海。他仍活着。

……

他在病床和轮椅上，昂着头，听到战争结束的消息。于是，有了他记忆力第一次低头。

掩面哭泣，像个孩子。

那些各自为战的“军阀”却成了战争的英雄，而郑山海被作为一个真正的英雄，却被抹去了功绩，当做一个对社会无用的人发配到底层。

唯一给他的优待就是他七十岁之前不会让他参加涤魂仪式。

可今年，他已经七十一岁了。但是这个杀敌无数的老英雄，眼里仍是当然般锐利，死死盯着刚从他记忆中走出的第五天。在第五天看来过了很久，但是在老人看来只不过是过去了一瞬。第五天的眼神变得敬畏了起来，从他冰冷的脸上终于透露出了一丝丝情感。

而这一瞬令第五天不禁喊出了老人的名字。这个身经百战的老人，一定能令他将这群涤魂众摆脱，并且最快的时间赶去保护那五人。

“郑山海将军，我需要你的协助！”

老者瞳孔放大，那杀人的眼神平和下来，此刻他们都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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