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二层 山崩海枯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了解到我的名号的，我知道你要求我做什么，但是我已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残疾老人了。”郑山海盯着第五天，戒备的心并没有因为他喊出了自己多少年没有被称呼过的名字而放下。

“您和您所保护的孩子，和我承诺需要保护的人都来自同一个地方，所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显而易见，我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而我，与你们有一样的危机。”

郑山海心中抱有怀疑，但是眼前情况想想也知道没有多久了，他早就感到了远处传来的阵阵杀气，不过他没有肯定没有想到，那最凶狠的一道，竟来自眼前这个平静如水的年轻人。

第五天读出这个军人所想，为了节省时间，用最快的速度梳理了以少对多的优势，以及自己目前所能想到最优的办法，以及这个办法无法解决的困境。

郑山海虽然惊讶眼前这个孩子好像在一一回答自己脑中问题似的，每个脑海中的疑问一旦闪现，这个人就会用最易懂最快捷的方法解释和阐述，但是如此焦急的情况，也容不得自己多想，只能信任这个人，放手一搏。

“任何的时代，孩子永远是最珍贵的宝藏。你所说的计划，只需要一个能够帮你虚张声势且作为诱饵的人；他们忌惮你，但是不会忌惮一个残疾的老人。但孩子不能作诱饵，你说你的速度快过他们所有人，所以你需要的便是夺走他们的炸药，将他们封锁在这个洞穴里，前提是将这两个孩子带出洞穴。”

虽然眼前这个老人语速极快，但是第五天并不需要用耳朵去听，心声永远都比声音清晰可靠。他立马同意了这个举动，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个老人最不畏惧的便是牺牲，他晚年里最遗憾的便是没有丧生在那场大火中，而长期的苟延残喘让他早已厌倦。他是个英雄，他需要英雄该有的结局。

就像那年将襁褓中的郑山海救出来的军人一样，为保护他们而死，比任何一座华丽的坟墓都要高贵许多。

第五天并不遗憾与这个让自己首次感到“敬畏”之情的人的初见便是永别，反倒为其感到无比的喜悦——“这是他应得的。”

于是，第五天从野狗身上夺走的氧气瓶便起了作用，它让点燃炸药的火焰变得无比的凶猛，孩子的武器却被郑山海卸下嘱托道：

“孩子们，今天永远不会是你们的结局，你们和外面那群疯子不一样，你们手里的武器，应该是制止战争，保护人民的！”

孩子对这个相遇不久的老人表现出一种连家人都无法比拟的不舍，是他，一个老人，在所有人都视他们作累赘，无人保护的时候，站了出来；是他，一个残废，在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或者才是最重要的时候，站了出来；是他，一个过去风光无限的将军，在绝境之中，选择牺牲了自己——

老人用无比讽刺的神情，拖着残废的身躯，向那群面具疯子挑衅，言语中满是高傲不屑：

“你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今天，除了你们，我身后所有的底层人民必将活着见到地下的晴空！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们这群只敢向弱者挥刀的懦夫，有什么本事！”

而那群乌合之众中，队伍的后方，一个唯唯诺诺的鸵鸟面具人站了出来，此时他却神采异常，表现得十分兴奋。因为在以往，他总是这个队伍里面“功绩”最少的，也是被他们称为最弱的，而眼前这个没有双手的老人，正是他的一个表现的机会，对他来说，一个残疾的老人作为对手，再好不过。

其他人此刻还都无动于衷，甚至眼神中还有一些玩味，好像期待着这场转瞬即逝的单方面屠杀的表演一样。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他们往年所有仪式中从来没有发生过的，给他们的内心都带来了严重的压力，他们需要释放，这无疑是一个放松的最好的机会。

可是，显示是残忍的，当你对你的对手毫无戒备的时候，当你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的时候，当你胸有成竹的把对手视为猎物的时候，你往往会发现自己才是猎物。

眼前的猎人显然身经百战，虽然没有灵巧的双手，甚至没有厉害的武器，但是郑山海在黑暗中一脚踢出的沙石却精准无比地击中了鸵鸟的面具，鸵鸟痛苦的挣扎，试图摆脱这几秒的失明，但是只是徒劳。老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鸵鸟猛击，但是郑山海毕竟老了，攻击似乎都无法让鸵鸟失去行动力，甚至说，伤害十分微小。

鸵鸟的双目恢复了，他立刻抽出匕首，朝着老人乱捅。老人拿双手抵挡，鸵鸟却玩味一般，故意削起老人手上的肉来，血肉模糊中，老人手肘残存的骨头暴露了出来，鲜血直流。而那骨头，却成了老人手中的武器。

老人这时候好像突然爆发一般，第五天意识到，这可能是书中所写的“回光返照”的现象。一个老人爆发出了超越身体的力量，将双手的骨头以高速插向鸵鸟的双眼，顿时鸵鸟双眼被插得爆出鲜血，狂乱地挥舞手中武器，老人忍着剧痛，死死不放开，愈插愈深，鸵鸟挥舞挣扎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可是老人的坚韧是不可想象的，他曾一个人跟踪一整个军队，吃死尸饮人肉，也势将敌人杀尽，眼前一个欺软怕硬的懦夫怎比得了？

许久，老人已经几乎看不出皮肤的模样，黢黑的血液从老人各个地方流出，全然一个血人。

那些面具人此刻都愤怒不已，因为老人已经奄奄一息，其实完全不用理睬，可是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用他露出白骨的手腕，做出“来啊”的挑衅动作，而此刻他们也顾不上理智了，即使这个是个陷阱，这群人也真的再无法意识到了，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

而当那群面具围向老人的时候，老人却不再抵抗，又从身体里迸发出一股莫名的力量，喊道：

“点！”只是这样一个字。

重破了云霄。

遮掩了爆炸。

使疯子的悲鸣和孩子哭喊都不再能被人听到。

使这个世界重新记得那个名字：

郑山海。

就这样，一个英雄重新回到了历史之中。

而那群屠夫，被忘得一干二净，至于他们的墓地，几年后也将被踏平，除了第五天那两个孩子，没有人记得。他们背着的氧气成为这场爆炸最好的助力。

可是，屠夫却远比英雄来得多。矿洞仍被围着，更多更疯狂的屠夫把这个地方视作挑战，留给第五天的时间却不多了。

而第五天却远远的学着老人记忆中的姿势，向爆炸的地方敬礼。此刻，他心中又多了一个承诺——保护怀中这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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